第404章 當年的原委,一一攤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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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銘修沒有停留,當初的事情,如果真的要放下,就要把心裏鬱積的情緒釋放出來。
時至今日,他已經不覺得,自己是那個被遺忘的人,反而對於今天的生活,如果是因為當初,才能替換到今日的相聚,他願意。
“當初我並不知道幕後的人是誰,可是有人來解救我們,我是知道的。”
他緩緩地,將曾經準備永遠埋在心底的話說出來,甚至因為年代太過久遠,還有那些事情被埋藏的太深,他需要組織一下語言。
“當年,我聽到有人過來,龍哥的人在房間外麵跟來的人交涉,對方表示,要把卓家的大少爺帶回去,還讓龍哥他們故意找一個破綻,讓他們有機會把人救走。從始至終,他們都沒有提到過我。”
“在來的人要轉身的時候,我隱約聽到有人叫他坤哥。也是後來才想明白,隻要救一個人,還有坤哥,一定是跟厲家有關係了。可是這對於當時的我來說,並沒有意味著什麽。當時隻想少挨點打。”
他自嘲的繼續說,手裏的香煙被點燃卻沒有吸,一直發紅的亮點,慢慢灼燒著向他的手流走。
“龍哥的人不知道是不是意識到什麽,反正對於坤哥的話,將信將疑。那個時候我能確認的就是,他們說的坤哥就是厲家的管家。”
“在解救你的過程裏應該是出了什麽差錯,反正龍哥沒有按照原來的計劃,他發現行蹤被發現,就把我們兩個都扣在手裏。發現他行蹤的應該是穆家和李家。”
當初的事情,幾個家族都參與了解救,相對於穆家和厲家,卓銘修外公家裏的軍方背景更容易找到蛛絲馬跡。
“就是因為這樣,龍哥不再聽信厲家管家的話。他將我們兩人分開,去跟趕來的兩撥人馬談條件。”
條件很簡單,被分開的兩個孩子,他隻能放一個。
至於放誰,就讓過來的人自己決定。
那個時候,龍哥已經知道自己逃離是不可能的,如果手裏沒有任何孩子,那絕對是死路一條,可是他可不能把兩個人都扣住,關鍵厲家已經暗中把他的家人控製住了。
對於這些,卓銘易沒有印象,他本來就是準備順水推舟被放走的,那邊的人沒有太多。
“做決定的人是卓董。”卓銘修終於拿起手中的香煙,狠狠吸進去,香煙迅速灼燒。
他的眼睛開始通紅,眼眸裏隱藏了很多就痛苦,第一次毫不隱瞞的顯示出來。
不想回憶又逼著自己回憶,像是自虐一般,固執地要把當時的每一個細節都回憶出來。
那些支離破碎的片段,已經在他記憶深處埋藏了很久,每一個都能將他炸得粉碎。
指尖有些顫抖,不受控製。
當年接受治療,醫生想盡辦法將他這段記憶調出來,甚至想過用被催眠的辦法將他的這段記憶抹去。
可是所有辦法都用了,沒有成功。
對於這個固執的,讓自己沉浸在恐懼痛苦中的孩子,醫生經常感到無力。
這麽多年夢中驚醒,噩夢不斷重複,讓他醒來再不敢睡去,就是現在出現在他腦海裏麵的那段話。
努力張了幾次口,發現自己嘴裏沒有聲音。
剛才進來之前,以為自己可以了,這麽長時間,不也沒有做噩夢了?
可是現在,卓銘修閉上眼睛,靠在沙發椅背,手搭在額頭上,努力平複自己的情緒。
看到卓銘修這個樣子,卓銘易猜不出,是什麽讓他痛苦到這個樣子,無法逃離,無法擺脫,像是在一個巨大的枷鎖下行走,永遠被遮住陽光。
深深喘息,一遍又一遍告訴自己,隻有放下,才能不受控製。
那個他熟悉的,能讓他安定下來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她嬌嬌糯糯的聲音在那裏告訴他,早點回家。
終於他深深吸了一口氣,“當時龍哥讓卓董做決定,然後把我拉在窗邊的角落裏,讓我做個聽眾,聽那個決定自己命運的安排。”
他拚命吸手裏的香煙,漸漸白色的煙霧將他的神情模糊。
“我親耳聽到,卓董說,他選你。”
時間仿佛靜止,空氣中升騰的是香煙氣,燈光在房間裏穿梭,能看清空氣中的塵埃。
從“他選你”,這三個字從口中說出來,卓銘修頹然地靠在剛才的位置,直到現在,當時他聽到父親說的這幾個字,那種難以置信,瞬間感到世界崩塌的感覺還曆曆在目。
最難的是正視,第一次,將那句艱難的話說出口,他告訴自己,最難的開始已經進行了,他早就長大,不是當年那個需要被別人掌控命運的孩子。
可是,傷的太深,時間久了,不是傷口已經愈合,而是在他自己也沒有意識到的地方發膿潰爛。
現在隻是輕輕一戳,那些經久的早就爛在骨子裏的蝕骨的灼傷,還能讓他痛徹心扉。
原來自己遠遠沒有想象中的強大,他以為的不至於,現在看來,不過是自欺欺人。
如果不在意,怎麽會熬了這麽多年。
不得不說,卓銘易聽到這些話,心也很很抽了一下。
盡管已經時過境遷,可是卓銘修口中的每一個字,都讓他震驚到無法理解和接受。
他試想了一下,如果是自己,在綁匪的手裏,親耳聽到父親選了哥哥,會是怎樣?
那不是一個簡單的選擇,那是一個選擇,一個放棄。
放棄的不是一時,有可能當時的放棄就是一世。
盡管他是那個被選擇的人,可是太過猛烈的撞擊,讓他久久不能收回心神。
說實話,他不理解父親當時的選擇,即便是從他現在的角度來看。
銘修是婉姨的兒子,難道不是僅憑這一點就可以壓倒所有的嗎?
他承認,父親的感情,在兩個女人之間,沒有可以比較的餘地。
因為一個是愛,另一個是不愛。
為什麽選擇他?是看在他過世母親的份上,給那個可憐的女人留下一絲骨血?
他漸漸明白,為什麽卓銘修自從被救回,就拒絕跟所有人接觸。
他不行,卓城遠夫婦更不行。
原來那個時候的卓銘修活在一個被全世界拋棄的世界裏。
他固執地停留在自己營造的氛圍裏,拒絕外界的聲音和一切。
黑暗也不能描述他當時的環境,那是毀滅吧,毫無希望可言的煎熬。
“所以,對於厲家我決定放手,不是看在任何人的麵子上。我隻是想放過我自己。”
放過?
隻有從過去中轉身,看得開放得下,才能從容地活在當下。
臨出門之前,卓銘修轉身對大哥說,”很對事情,最終決定的人隻有自己,我決定不再沉浸在曾經,大哥,我也希望你能早點看清楚。“
從卓銘易的別墅出來,卓銘修沒有停留,接下來對於厲氏項目的處理,他將親自跟進。放厲氏一馬,但不代表放厲家的人一馬。厲家的大少爺撐不起厲家,隻是他到最後關頭明白了事情的原委,知道讓卓銘易出麵,贏得最後的機會。
厲氏還是那個厲氏,但是在厲氏掌權的人,未必是原來的人。
車子開的很快,窗外的景色迅速向後駛去,如果沒有特殊情況,最近這段時間不會再回來,突然想起病中的卓城遠,將他一人留在病房,跟他說的話。
當時聽了有感觸,但是沒有能觸動很深。現在自己決定將原來的事情放下,才慢慢想通,當時在病房,盡管他身體不佳,還是掙紮著說出那些話。
那個時候的卓城遠,是擔心自己以後沒有機會再說了吧。
那天卓夫人帶著穆青橙出去,在病房裏,卓城遠看著兒子,“當年你一定很失望吧。”
原來彼此都知道,卻相瞞了這麽多年。
卓銘修知道卓城遠當初放棄他的選擇,而卓城遠也知道,兒子知道這件事情,但是他是什麽時候知道的,無人知曉。
卓城遠以為自己不會說,可是在自己倒下去的那一刻,他意識到,如果就這樣讓兒子永遠帶著恨去生活,這是害了他一輩子。
“當初是我做的決定,我不會為自己辯解,做了就是做了,說出的話沒有辦法收回。盡管我不知道自己的選擇對於你們來說是對是錯,對於我來說是錯了,不管做出什麽選擇,隻要做了選擇,注定就是一個錯誤。這個錯誤,我要自己背。”
突然之間蒼老了很多,那種對於命運的無奈還有對於內心的痛苦,他隻是個上了年紀,身體不好的老人。
老?卓城遠不服老,盡管已經躺在病床上,他還是不服。
可是他怕,怕之前的事情,在卓銘修的心裏烙下一輩子的印記。
恨也罷,釋懷也罷,他怕自己沒有機會親口對兒子說一句。
“當初選擇銘易,我不想解釋,可是我不得不說,當年的情況下,能提前救出的人隻有銘易。龍哥的家人已經被厲家控製了,就算他不願意聽厲家的,可是他不能違背厲家的安排。唯一的機會,我留給了那個可以平安的孩子。”
他長長歎了一口氣,“我安排好一切,可是我沒有料到,龍哥的人會安排你在牆角下麵聽。”
當卓銘修被解救出來,龍哥看見自己弟弟被卓城遠帶來的人直接幹掉,整個人發狂的對卓城遠喊,說他一定會有報應的,說他親自放棄了自己小兒子的生命,而他親口說的話,他的小兒子就在現場聽得一清二楚。
那個時候,如遭雷劈。
他甚至不敢麵對卓銘修的眼睛,接下來就是漫長的治療過程,同時他也被卓銘修深深排斥在外,連同卓夫人。
從來沒有在兒子麵前辯解過一句,因為當時卓銘修聽到的,便是真的。他以為時間會磨平一切,可是兒子遠走英國,從此他錯失了兒子成長的歲月,連同孩子的母親,也沒有機會陪在兒子身邊。
是後悔了嗎?後悔這麽多年的沉默?其實不是怕卓銘修一直恨著他,而是怕卓銘修永遠在仇恨裏,忘記去記得,那些他被愛著的事實。
“不知道你信不信,”躺在病床上的人,半天才繼續說話,“當時我已經打算好了,如果放了銘易,他們會對你有什麽企圖,我會拿我自己去換回你。”
老人曾經魁梧的身軀,現在躺在病床上,顯得那麽虛弱。
信嗎?信!
可是有必要嗎?有必要在這麽多年以後,他以為自己已經傷口愈合的時候,再提起當年的往事?尋找懺悔還是勸說他回頭?
卓銘修接受父親的話,但是他沒有表態,因為那個時候不知道自己能說些什麽。
直到現在,親口對大哥說了當年的話,他是想讓自己說出來就放下,也想讓大哥知道,他一直以為自己沒有得到的,來自於父親的愛,其實很早之前就在他的身邊。
現在才覺得,卓城遠肯跟他說那些話多麽重要,如果不是那些話,他或許沒有勇氣來麵對今天的剖析。
是因為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同樣有來自於父親的保護和支撐,原來父親對他的愛,沒有取舍,甚至為了保他,父親願意用自己去換。
現在自己快要做父親了,盡管那個小黃豆他還沒有機會接觸到,可是想起孩子,心裏有一種油然而生的情感,讓他突然之間能理解卓城遠。
父親對於兒子的愛,不用懷疑,一定在某個地方,永遠存在。
接下來在英國,卓銘修發動了史上最嚴酷的加班作息,直接讓許安做到懷疑人生為止,而英國本部的同事,對於這個加班到瘋狂的老板,紛紛敬而遠之,即便他擁有男模一般的身材,也不能讓大家在狂轟亂炸中,找到安慰。
終於,敲定回國時間,許安覺得,再英國繼續待下去,他可以直接在這裏報工傷了。
上了飛機,許安很快開始補眠,卓銘修在飛機上發了郵件,確定好他回去要辦的事情,才閉上眼睛開始休息。
想想好幾天沒有見到那個小女人了,沒良心的,這幾天一共就兩個電話,也不知道在忙些什麽。
飛機降落在s市,剛好是清晨,卓銘修讓許安去休息,來接機的司機等在機場,上了車,卓銘修直接命令去穆家。(WWW.101novel.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