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那一年求的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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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三十天氣晴朗,雖然寒冷,可是冬日的陽光透過雲層,灑落在每一個角落,帶來不少溫暖。
卓銘修套著一條黑色居家褲,上麵一件棗紅色的羊絨針織衫。
早晨當他看到穆青橙放在床上的衣服時,手一個停頓。
雖然他衣服多,人也講究,可是這個顏色,從他記事開始,似乎就沒有嚐試過。
“卓總,穿穿看呀。你這好身材加高顏值,就沒有你駕馭不了的衣服。”
穆青橙特意選的顏色,過年就要紅紅火火。她都想象不出,之前這麽多年,卓銘修的大年三十是怎麽過的。
老婆的話,就從來沒有拒絕的時候。
當卓少穿上老婆專門準備的新衣服後,看著小女人在那裏跟他勾勾手指。
卓銘修依著她的動作走過去,穆青橙又示意他低一點。
臉上被小女人落下一吻,耳邊聽見她說了句,“真帥!”
於是在這個大年三十的早晨,得到了久違的快樂。
一下樓,就有穿戴一新的小樂兒。
小丫頭穿著一件粉色的團襖,銀線勾勒出的小梅花,白色的狐狸毛領頭和袖口,襯得小姑娘越發的水靈有神。
“我們樂兒怎麽這麽好看呀!”穆青橙走過去抓著樂兒的小手。
這件衣服是穆青橙讓之荷的師傅專門做的,樂兒兩套,夕夕兩套,夕夕的弟弟也有。拿在手上的時候已經看著愛不釋手了,再看到穿在孩子身上,越發覺得好看。
“看,還是生女兒好吧,可以想怎麽打扮就怎麽打扮,怎樣都好看。”穆青橙忍不住說。
卓銘修依著穆青橙坐下,小丫頭的眼睛一直往他身上打量,他伸手從保姆手裏接過小丫頭。
“老婆的話我記在心裏,下次我好好努力。”
他的話一出口,保姆便尋了個理由離開了。
看見保姆在那裏抿著嘴笑,穆青橙拍了拍卓銘修,“你怎麽說話呀。”
卓銘修一邊逗樂兒,一邊回答。
“怎麽,不是需要我努力嗎?x和y的問題,不都在我身上?”
穆青橙抬起手就要捂卓銘修的嘴,“孩子在呢,你怎麽說話這麽沒譜。”
卓銘易走出來,從卓銘修手裏接過女兒,“你做叔叔的,不要帶壞我女兒,還有,你一直標榜的胎教呢?”
卓銘易帶著樂兒坐下,“青橙,謝謝你給樂兒準備的衣服,很好看。”
“反正你們的也是臭小子,男孩子以後用不上打扮,以後就好好打扮我們樂兒。”
還在娘肚子的卓小爺,被自家大伯妥妥嫌棄後,心裏萬分不爽。
他在肚子裏抗議了一下,剛好讓他爹感受到他的動彈。
卓銘修伸手安撫了一下卓小爺,“你還不乖?你媽喜歡小姑娘,已經快看不到你了,你還這麽沒眼色。”
卓小爺滿是悲憤,說好的相親相愛呢?說好的父慈子孝呢?
不是所有事情都是你的x和y決定的,跟我有個毛線的關係啊?
再說,你還沒有教我什麽是x和y呢。
於是,卓小爺決定繼續睡覺,反正新衣服沒有他的份。
“青橙,等下樂兒要拜托你幫忙照看一下,我們等會兒要出去。”
卓家過年的規矩,不僅要在家中的祠堂裏祭拜先祖,每年去寺廟裏進香。
原本作為卓家的新媳婦,穆青橙也要去的,可是今天情況特殊,她隻能留在家裏。
很快準備好的卓城遠夫婦走出來,卓夫人走到穆青橙身邊,“青橙,我們去去就來,今年你不能走動了,心到就好。”
卓城遠夫婦帶著卓銘易兩兄弟,一起出去。
就他們四人,一輛車。
穆青橙原本以為要大陣仗,看見坐在駕駛座的卓銘修,又一次發現,外人眼中的卓家,和真正的卓家,差距很大。
家裏就剩下她和小不點,樂兒看見爸爸出門,小嘴癟了一下,馬上就被穆青橙給她準備的輔食吸引過去了。
伸出小手,咿咿呀呀地要穆青橙抱。
玉檀寺在s市郊,常年香火鼎盛。
卓家信佛,盡管卓城遠常年在商場征戰,可是寺廟裏的香火,他從來沒有斷過。
卓銘修對於自己爺爺奶奶的記憶,有很多關於佛經和香燭的印象。
他談不上是否已經追隨了信仰,卻在內心很是向往那種寧靜和與人為善的感覺。
這麽多年,在他手裏經過的事情,並不是非黑即白,那些遊走於邊緣地帶的人和事,在他手裏經曆過很多。
卓銘修知道,這是過去,現在或者將來,他都要麵對這樣的生活。
可是平心而論,他覺得自己並不是一個心慈手軟的人。
社會就是江湖,江湖裏就是刀光劍影。
往往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不作那個心狠手辣的人,便失去了生存下去的機會。
他的身上有卓家,有遠景,他不能讓自己在轉瞬即逝的機會中,因為心慈手軟而將他背負的一切,放在一個危險的境地中。
可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還有做人留一線,他覺得這些年,自己一直在遵守。
現在有了妻兒,不能說是心軟了,卻懂得了更多的敬畏。
那些社會的規則,那些世俗的說法,他都會去考慮和尊重。
身上的身不由已,已經幻化成骨子裏認可的東西。
因為這樣,回過頭來看看自己父親,這麽多年所做的一切,突然有些理解。
大年三十,寺廟裏依舊人聲鼎沸。
有人在吃過年夜飯之後就開車,停在山門之下,等著初一一早燒頭香。
卓城遠的車子剛到,就有小沙彌等在山路旁,“卓施主,住持師傅已經在後堂等著了,這邊有請。”
“你們是一起,還是自己去前殿?”卓城遠沒有轉身,記不得有多少年了,他是年年來。
在他還是孩子的時候,就陪著當時的卓家老爺子過來,時過境遷,他也成了當爺爺的人。
可是,今年是第一年,不是他孤身一人,也不是隻有卓夫人陪伴,兩個孩子,一起過來,真是第一次。
這也就讓,從來將事情安排了然於心的卓城遠,一時間沒有想好怎樣安排一起跟來的兒子。
“我們自己走走。”卓銘易跟在父親身後,直接幫卓銘修也做了選擇。
卓城遠隻是回過頭,看了兩人一眼,便跟著小沙彌向後堂走去。
“一起走走?”卓銘易說完,就沿著山路向上走去。
看樣子,對這裏,他很熟悉。
一條有些偏僻的小路,顯然不是通向人聲鼎沸的正殿。
倒是很有清幽的感覺,盡管是冬日,陽光從枯黃的枝丫裏穿透過來,在小路上投射出斑斑點點。
冬青在寒冷的季節,依舊保持著自己翠綠的顏色,還有鬆柏,傲然挺立,絲毫沒有被嚴寒擊敗的趨勢。
“這裏是去後山的路。我之前來過幾次,慢慢也熟悉了。”卓銘易在前麵走,步履穩健,語氣中很是輕鬆。
說實話,自從他去了英國,卓銘修對於全家人的生活狀態都不是很清楚。
就像現在,他不知道大哥是什麽時候,要來玉檀寺,同樣他也不知道,父親年年與住持都談了些什麽。
之前說的距離,隻是借口,如果想知道,有什麽是關心不了的?
隻是心裏抗拒,時間久了,便困在自己畫的圈裏,走不出來。
跟隨著大哥的腳步,小徑通幽,輾轉幾次,來到了一座小的廟堂。
這裏小而精致的院落,不似正殿的那樣氣勢恢宏,可依舊莊嚴肅穆。
卓銘易像是熟悉,徑直走進去,在一間佛堂門口停住腳步。
“施主,您來了。”裏麵走出一位年長的師傅,見到卓銘易雙手合十,卓銘易也向師傅行禮。
走進佛堂,跟著師傅上香,兩兄弟規規矩矩做完,師傅便退了下去。
一下子安靜了,依稀聽到遠處傳來的誦經聲,飄飄渺渺。
兩人坐在佛堂裏的蒲團上,難得的,心下安寧。
“這裏我來過好幾次,原來是父親每年都過來,就在後院小住幾天,年年不斷。”
“有的時候,是他有空便過來,更多的時候,是你農曆生日的那幾天,他都住。”
有些意外,但是卓銘修知道,大哥不是刻意為之,而是走到這裏,想到什麽便說了什麽。
可是聽到父親的行動,與他有關,心在某一刻,有些動容。
像是遠處念誦的佛經,敲打在他的心上,讓他突然之間有些通透。
“你就沒有想過,是為了銘菲?那天生日的人也不是隻有你一個。”
卓銘修點頭,他倒寧願。
“父親每年過來,除了生活起居,一日三餐,便是在佛堂裏抄佛經,一刻不停。在他離開之前,會請師傅將他抄寫的佛經供在佛前。”
卓銘修有些想象不出,像父親這樣的人,會安靜住在這裏,忍受幾日孤獨,單調的,脫離他熟悉的環境。
而且這樣的生活,年年如此。
這些都是他不曾了解的,如果不是大哥說起,他可能根本沒有機會知道。
父親不會說,他也不會問。
“想聽我繼續說下去嗎?”卓銘易看了卓銘修一眼,見他沒有反應,便繼續說了下去。
“他說,供在佛前的經文,是他為了自己的小兒子祈福的。他說自己的小兒子離家在外,自己這個做父親的,都不知道能怎樣做,隻能在佛前祈禱,願兒子平安。”
說完這句話,卓銘易便陷入安靜。
他知道這些,是因為他也曾陪伴父親來過幾次。
他沒有留下來住,隻負擔了來回接送的任務。
可是從父親和師傅的對話中,他也知道了一二。
“想不想去看看?這麽多年,供奉在這裏的佛經,已經厚厚一疊了。”
聽了大哥的話,卓銘修是好好想了一會兒。
腦海裏有好些事情,最後也理不出頭緒。
他知道大哥說的都是真的,佛堂裏怎能打妄語?
可是一時間,好像是不習慣,自己獨享一份寵愛和惦記。
“看就不用看了,吃了這麽多年香火的佛經,就好好供奉在這裏吧。”
說完他站起身來,“我們去外麵走走?”
等他走出去,卓銘易停留片刻。
從後麵走出的師傅,對卓銘易雙手合十,“卓施主,令尊的祈禱終是實現了,今天跟施主過來的人,便是令尊在佛前祈禱保佑的人吧。”
在後殿見住持的卓城遠和卓夫人,今年是來還願。
他們在這裏年年月月的請求佛祖,保佑他們的小兒子,保佑他能早點回家,能平安一生。
這些年的心願,終於實現。
哪怕是前幾年,卓銘修回國,他們都不敢確定,是不是心願已成。
現在,是肯定了。
盡管這麽多年的等待,從青絲等到了白發。
“住持,這些年您在卓某困頓時,多加指點,卓某銘記在心。現在也不瞞住持,現在的瑣事能交出去的,都交了。以後,怕是要常常過來叨擾。”
住持已經年邁,與卓銘修也是幾十年的交情。
“卓施主,當年你在佛前求的簽,可否應了?萬事皆有定數,急不得,也放不得。”
那張卓城遠依舊放在書房的簽,是他從英國回來,卓銘修的治療陷入僵局,他幾乎是沒有辦法了,才在玉檀寺住了幾天。
躊躇著求了簽,簽是中上簽,簽文寫著,“當春久雨喜開晴,玉兔金烏漸漸明。舊事消散新事遂,看看一跳過龍門。”
現在看來,真的應了簽文。
等他和卓夫人從後殿出來,剛看看見那兩兄弟走過來。
“怎麽,是不是今年沒有抄寫佛經?”
卓銘易聽到弟弟的話,淺淺的笑。卓城遠看了一眼,已經向山下走去的人,就著那個背影,一眼不錯地看。
佛經怎麽能敷衍?今年的佛經不僅抄了,還比往年的份數更多。
但今年抄寫佛經時,第一次心緒安寧。他隻是一個普通的父親,守護兒子平安,用他的方式。
等他們回到家,已經下午,中午在玉檀寺用了素齋,晚上的年夜飯,是卓夫人早早就定好了菜式。
誰喜歡吃什麽,在心裏盤算,就是樂兒的輔食,都有年夜飯的味道。
卓夫人一進家門就開始忙碌,好像手腳都舍不得停不下來。
穆青橙走進廚房,站在卓夫人身旁,“媽,今年的年夜飯,做什麽都好吃!”3.7(WWW.101novel.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