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張不開嘴

字數:6670   加入書籤

A+A-




    青苗苗坐在筒子樓裏簡陋的木床上,輕輕的撫摸著自己的肚子,再看著窗外的馬路,臉上露出了一抹如釋重負的笑容,這條路總算是讓自己走通了。

    自打跟姚餘糧結婚後,青苗苗心裏就知道,姚餘糧嫌棄自家的成分不好,他就沒心思跟自己正經的過日子!要不是他兩年內已經離了兩次婚,再離婚名聲不好聽,說不定他早就跟自己這個地主的女兒離婚了呢!

    想她青苗苗從小到大都是天之驕子般的存在,如今,受了老娘的連累,第一次嚐到了被人嫌棄的滋味。當時,為了討好姚餘糧這麽個粗人,自己低下頭忍辱受氣了那麽久,總算是,自己肚子裏有了他的骨肉,他如今說什麽也不能隨意的拋下自己了吧!

    此刻的姚餘糧正坐在辦公室裏,算計著自己手裏的票證。

    家裏的女人有了身子,得吃點好的,她肚子裏的孩子出生後,家裏的花銷就大了,要是能把那村子裏幾個白眼狼的生活費省下來就好了。

    說起來,前妻青安的靠山倒了,那幾個白眼狼的靠山也就倒了,現在她們是不是正夾著尾巴受村裏人欺負呢!自己要是現在回去說不得還能從他們手裏弄點粗糧呢。

    自打家裏分家後,爹娘就再也沒給他送過糧食,現在,國家的糧食緊張的很,就算是自己把糧食關係遷到了廠子裏的食堂,可那點飯量還是不足以填飽肚子,時不時的還得回家去,吃家裏女人的那份飯。

    姚餘糧覺得自己吃了人家的飯,再跟人家提出離婚,就有點張不開嘴,就這麽跟著那女人含含糊糊的對付到現在。

    說起來,這回娶得女人是個溫順老實的,不言不語的還會體貼人,要是她一直能這麽懂事,把她留下來伺候自己也行。再加上自己年齡漸漸地大了,身邊也沒個貼心的孩子,等自己老了,難道還得看那幾個白眼娘的臉色過日子嗎?

    望著窗外的馬路,姚餘糧盤算著,是現在回村裏去那幾個白眼狼手裏弄點粗糧呢,還是再等些日子,等秋收後,回去粗糧細糧一起弄呢!

    姚盼盼在姚家村的家裏隨時準備投入戰鬥,姚餘糧在縣城裏算計著回村的日子,青安則把小李郵來的方大青的津貼原封不動的退了回去。

    方大青的離去,青安隻傷心了一個冬天,就決定把方大青這個人拋在腦後。兩人再次見麵不知要到多少年以後呢,如今這般艱難的生活環境,當真是多思無益。在青杖沒成年前,日子還得過,自己左右是不能離開的,還是過好眼前的日子再說。

    惡鄰青姑奶奶在一旁的虎視眈眈,害的青安想偷著弄點肉吃,都擔心肉香味兒被青姑奶奶聞到了找事兒。青大嫂青二嫂的態度越來越惡劣了,上次,自己去姚家村夏收,都把青芒兄弟的口糧送過去了,她依舊刻薄了他們兄弟。

    大哥家裏的日子過得苦,對於大嫂克扣口糧的事兒,也就當做不知道罷了。

    青安不願意就這麽糊裏糊塗的含糊過去,可她還要是出去秋收的,兩個孩子托付給誰呢。

    自己的親大哥二哥就在跟前,她卻把孩子托付給了族人,這是打自己哥嫂的臉呢!這事兒不能這麽辦。青芒年齡還小,就算是他能自己在家帶弟弟,可惡鄰青姑奶奶卻不會好心的放過兩個孩子的口糧的!青安左右為難,她一直是不擅處理這些事兒的,要是方大青在就好了,青安終於想起了方大青的好處來。

    秋收時,青安沒想到更好的辦法安置兩個孩子,隻得再次把兩個孩子送到了青大哥家,隻是這回拿了多出一倍的糧食來,隻求,青大嫂別克扣的太狠了就行。

    鄭家村的秋收要比夏收時看管的更加的嚴格了。村裏駐紮了兩支征糧隊,一支在田間地頭看著村民幹活,一支不僅在曬場看著收上來的糧食,還一路跟著挑擔子的村民,直到村民把糧食一粒不少的運到在曬場上。...

    姚盼盼在家裏氣的直跳腳,坐在炕上低聲罵道:“真他媽的鬧心,不是天天用大喇叭說,要相信群眾,就他媽的這麽的相信人的嗎?”

    青安也不理會她,徑直的教兩個小子幾招陰招,隻盼著他們正麵對上姚餘糧時,能少受點打。姚餘糧可不是姚老憨兩口子那對慫貨,他可是個上過戰場的狠人,一旦出手,絕不會因為有所顧忌而及時收手的。青安希望這幾招能起到出其不意的效果,隻要能把他牽製到村長的到來就行。

    秋收結束後,征糧隊前腳剛走,後腳村裏人就衝進地裏撿麥穗。

    本來,地裏的麥穗也不能私自留下的,可征糧隊感覺到了村裏人越來越暴躁的情緒,不敢逗留,沒等糧食全部曬幹,就打包帶走了。

    姚盼盼帶著兩個弟弟撿了一上午的麥穗,才將將撿了一背簍,還跟村裏的孩子打了一架,被好幾個嬸子大娘指著鼻子罵了沒人要的野種後,才慢騰騰的回家。

    進了家門,灶房裏傳來了一陣陣的飯菜的香氣,灶房的櫥櫃前堆放著滿滿登登的兩麻袋的小麥。

    “姐,是娘給的吧!”姚愛國抓把小麥樂開了花。

    “閉嘴,還不趕緊把大門關上,誰來也不許開。”姚盼盼瞪了姚愛國一眼,繼續吩咐道:“先吃飯,吃了飯就睡覺,今晚上,咱得趕緊把小麥送到山上去。娘也真是的,就這麽大大咧咧的放在灶房裏,萬一被老宅那些不是人的玩意兒看到了咋辦!”

    姚餘糧看著村長村支書跟著征糧隊進城交糧,就知道村裏的秋收結束了。他忙跟廠裏請假,要回村去看望父母。

    第二日一大早,姚餘糧換了一身的短打衣服,又用報紙把家裏的燒火棍包好,一臉猙獰的回村了。

    姚餘糧沒想到自己會撲了個空。

    姚盼盼姐弟昨天半夜就開始背糧食上山,還把家裏的被褥瓦罐帶上了山。新收的麥子還沒曬幹曬透,親娘帶來的一塊臘肉又不敢在家裏吃,所以姐弟三個打算在山裏住上兩日。姚餘糧撲了個空隻能怪他太心急了,沒等姚盼盼姐弟把糧食收拾好,就跑來了。

    姚餘糧剛進村就聽說自己的爹娘被他的三個孩子給打了,氣的連跟村裏人寒暄的功夫都沒有,急匆匆的就進了老宅。

    姚老娘衝著自己這個出息的小兒子嚎哭了小半個時辰,隻把姚餘糧哭的七竅生煙,恨不得馬上打死那幾個小畜生。

    姚餘糧拎著燒火棍,帶著大哥二哥兩家人,怒氣衝衝的開始砸姚盼盼家的大門。

    姚家村的村長村支書剛忙活完一個秋收,又去城裏送了糧食,回來後看著家裏就那麽一小袋的麥穗,心情不好的吃不下飯,身上懶懶的有些不舒坦。

    此時聽說姚餘糧回來要找你個孩子的麻煩,心裏倒也沒怎麽著急。

    姚餘糧是個能耐人,說話做事有分寸,再說了,他家的那幾個狼崽子是該教訓教訓了。

    村長這一耽擱,姚餘糧就帶著一幫人衝進了姚盼盼家,屋前屋後的沒找到人,一幫人把屋裏的東西砸了個稀巴爛,連後園子的菜地都給禍禍了。村長來了,氣的一頓嗬斥,把一幫人攆了回去。

    兩天後,姚盼盼姐弟三個回到家門一看,看見好好地家被糟踐的沒法看,氣的夠嗆。

    姚盼盼一句話都沒多說,直接帶著兩個弟弟報了公安,說是有敵特人員來她家搞破壞。

    公安一聽這還得了,在村裏一番走訪調查取證,還特意去了姚餘糧的單位核實,為什麽要帶人把自己兒女的家砸了?

    姚餘糧不敢說出姚盼盼姐弟跟姚老憨兩口子因一袋子玉米粒引發的打鬥,隻得說,自己是怕幾個孩子私藏了村裏的糧食,才帶人去砸了家的。

    公安和鋼廠的趙書記用一副看白癡的眼神看著姚餘糧,都覺得這人病的不輕。

    ...   “那,你的幾個孩子私藏糧食了嗎?”

    “沒有!”姚餘糧一臉的尷尬。

    上午公安問完話,下午,姚盼盼就帶著弟妹們找來了。

    “家裏被砸的沒法住人了,連菜地都給禍禍了,我們是沒地方吃飯了,求廠裏管飯吧!”姐弟三個直直的杵在鋼廠領導的跟前,一副走投無路的尋死模樣。

    姚餘糧在一旁連罵帶嚇唬的瞎折騰,姐弟三個就是非暴力不合作的無視他。

    “行了!”趙書記被鬧得頭疼,直接拍板定下:“明天,姚餘糧帶幾個人把屋子修了,損失的東西由姚餘糧包賠!”

    姚盼盼也不多話,直接從衣兜裏掏出了一份清單,遞給了趙書記。

    趙書記看了一眼清單,好家夥,這幾個娃娃的家底不薄啊!他順手把清單遞給了姚餘糧。

    姚餘糧看著一連串賠償物件,馬上叫道:“哪有這老些東西,你們連布票都沒有,哪來的新衣服新鞋?”

    姚盼盼輕蔑的看了姚餘糧一眼,說道:“你說沒動我們的東西,你帶去的人也沒動?我娘剛給我們做的新衣裳新鞋現在可是穿在你侄子侄女兒的身上的。”

    “當嬸子的給侄子子女做衣裳做鞋咋了?都是一家人,哪能分的那麽清?”姚餘糧習慣性的話說出了口。

    姚盼盼“嗤”的笑了一下:“我娘跟你侄子子女可不是一家人!他們的新嬸子可沒工夫給他們做新衣裳新鞋呢!”

    姚餘糧剛剛說完話就後悔了,正懊惱呢再一看姚盼盼不依不饒的沒個完的勁兒,氣的上前就要踹她。

    姚盼盼順勢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嚎哭起來,邊哭邊說,引得一群看熱鬧的工人閑言碎語的把姚餘糧臊的滿臉通紅。

    趙書記瞪了姚餘糧一眼,上前輕聲慢語的當起了和事老。

    姚盼盼趁機要姚餘糧保證以後再也不能像這次這般糊塗的對待他們姐弟三個,還要工會的幹事跟著,監督姚餘糧修房子賠東西。

    趙書記本不想答應姚盼盼的這些不合理要求的,可一頂糟蹋農作物(菜地)的帽子扣下來,在這麽個糧食短缺的年代,這罪名不僅不好聽還極其的招人罵。

    青苗苗真真是“人在家中坐,禍從天上來。”

    姚餘糧這個天殺的混蛋,不僅不往家裏交家用,還把她的私房錢給卷走了。

    青苗苗顧忌著肚子裏的孩子,不敢作的太狠,隻低聲的抱怨了幾句,就被姚餘糧兜頭的大巴掌打得沒脾氣了,咬著被角無聲的哭了半宿。

    姚盼盼姐弟的新衣服新鞋子是要不回來了,姚餘糧在老宅一通喊一通求,也沒從爹娘哥嫂身上詐出一分錢來。沒辦法,隻得從單位的工會借支了錢和票,賠給了姚盼盼姐弟,還賠了一扇厚重的大門。

    “姐,我想要娘給我做的新衣裳新鞋。”姚愛國扯著姚盼盼的衣袖哀求道。

    “要啥,等姐去縣城的供銷社給你買新的。”

    “不,我就要娘給我做的!”姚愛國難得的犯起了倔脾氣。

    姚盼盼看著兩個弟弟的渴求的模樣,又想起青安給他們留下的兩麻袋的小麥,歎了口氣道:“你們問問大伯娘和二伯娘,咱用布票和錢把你們的新衣裳和新鞋換回來行不行?”

    “姐,大伯娘她們能答應嗎?”姚愛國有些忐忑。

    “能,肯定能,她們可喜歡錢了!”姚盼盼一臉的肯定。

    “好,我這就去問!”姚愛國轉身就往外跑。

    姚盼盼姐弟三個的新衣裳新鞋被三家分了,姚愛國用錢票換回了他和哥哥的衣裳,姐姐的衣裳被扣在了姚老娘的手裏,姚盼盼不願意跟姚老娘打交道,說要拿錢票去縣城的供銷社買新衣裳穿。

    秋收後,天氣放晴了幾日,姚家村家家戶戶開始醃鹹菜,姚家姐弟也...忙的沒工夫去縣城裏的供銷社買衣裳了,他們拿錢跟村裏人買了些秋菜,該曬的曬,該醃的醃,該下菜窖的下菜窖,準備起一冬的吃食。

    青安此時也忙著冬儲菜呢。

    她開春後,在自家的院子裏挖了個老大的菜窖,菜窖蓋是一塊老厚的木板子做的,木板上還壓上一塊大石頭,青姑奶奶趁著青安去姚家村收地時,帶著孫女春芽跳進了青安家的院子,使出了吃奶的勁兒也沒搬動壓在菜窖上的石頭,氣的跳回自家的院子裏跳著腳罵了半日。(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