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贈品(9.17日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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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為防盜章, 慣例50%,48小時,請支持正版 “好。既然肯講道理,那我自然聽從, 不與你為難。”方拭非站起來, 幹脆坦蕩道:“我隨你去。”
衙役不能明白她這態度忽然轉變,倒顯得他先前真不講道理似的。心中不悅,但也是鬆了口氣。
方拭非從懷中抽出一信, 兩手鄭重遞予林行遠道:“請將這封信件, 交於戶部尚書。告知他我如今處境,為我一言,以證清白。”
林行遠不解接過, 問道:“這是什麽?”
方拭非大聲道:“我在水東縣,曾有幸與王長史交談, 他賞識我的才華, 便替我給王尚書寫了一封舉薦信。讓我來京師之後,找尚書自薦。”
她還有這東西, 林行遠真不知道。
這大約是她幫王長史重獲陛下信任的回報吧。
眾人聞言皆是一驚。包括周公子等人,更是萬萬沒有想到。
手執重權的正三品大臣戶部尚書,於從四品且並甚職權的國子司業, 兩者孰輕孰重,根本無須思考。
她若有王尚書的門路, 何必還要他們請托, 去遞交行卷?看她如今從容模樣, 她分明是有什麽打算或陰謀。
錢公子目光閃爍,低下頭開始細細回憶整件事情。隱約覺得不對,卻找不出來。如何也想不明白。可此時回頭已晚,隻能將計就計。
方拭非理了理衣服的褶皺,還有被林行遠扯亂的頭發。擺出一副大義凜然的悲壯表情,對衙役道:“走。”
她此番態度,圍觀眾人已是信了大半。可堂堂國子司業,又豈會誣陷一個初來京城的文人?想想真是有趣。遂跟著衙役,也往縣衙移動,想旁聽此案,辨個分明。
林行遠拿著手上的東西,出了酒樓,往另外一麵趕去。
周公子越想越是慌亂,走到錢公子身邊,滿頭虛汗問:“劫……?”
“噓——!”錢公子斜他一眼,“此人武藝高強,你我先前找去的一幫人,連起來都打不過他,你怎麽劫?”
周公子急道:“那恐會生變啊。”
錢公子說:“事到如今,不管有何變數,隻能當你我不知。別再說話。”
周公子閉嘴點頭。
·
戶部尚書王聲遠,正拿了賬冊,與禦史大夫商討洪州官員貪腐一案。此案三司會審,陛下不容輕判。但凡相關者,要求一律嚴懲。
可這賬目查起來,哪是那麽容易的?一來一回地查驗,就得耗費許多時間。
王聲遠問:“禦史公這腿,近日可好些了?”
禦史大夫輕拍自己的大腿,點頭道:“好多了。隻是不便久站。”
王聲遠笑道:“這年紀大了,總有些毛病。我倒是知道一位遊方醫,擅治腿腳傷科。如今找不到他了,但他給我留過一則方子,禦史公或許可以一試。”
“哦?”禦史大夫直了直脊背,“如此便先謝過。”
外間一位小吏走進來,給王聲遠遞來一封信,並傳了兩句話。
“方拭非……”王聲遠琢磨道,“這名字有些耳熟啊。”
禦史公還記得這人,前不久在大理寺前攔了他一次。不動聲色問:“怎麽?”
王聲遠放下茶杯道:“哦,這樣我倒是想起來了。我那不成器的侄子,被派往洪州,先前寫了封信給我,說這方拭非頗有才華,且為人剛正,讓我多加提攜,幫忙舉薦。”
禦史公垂下視線,微微點頭。
王聲遠說:“我正奇怪,他為何還不來找我,也不知他已到京城,怎麽今日就鬧出事了?”
禦史公:“他即有王長史親筆舉薦,那想必向司業購買考題一事,或有冤情。”
王聲遠說:“我也是如此認為啊。”
王長東在他手下任職多年,對這小侄的品行還是了解的。
他會大力誇讚一位年輕人,還親自給自己寫信申明,就證明此人確有才華,被他賞識。加上此次洪州貪汙一案,也是多虧方拭非不顧安危向上檢舉,才有所突破。事後不邀功,不諂媚,堪為品行端正。
方拭非一平頭百姓,能從蛛絲馬跡中,察覺出官吏貪汙,且邏輯縝密,行事謹慎,步步為營,或許確實可為戶部大用。
他期待此人許久,可這人來了京城,竟不找他攀談,著實出乎預料。
王聲遠來了興趣,搭著扶手道:“我前去看看,禦史公要一道去嗎?”
禦史公:“也可。”
·
堂鼓擊響,縣令從東門出來。
方拭非被帶到堂上。縣令縣尉主簿,皆已就位。那位國子司業,因作為證人,站在一側。
他官居四品,自然不用像方拭非一樣,在堂下下跪待審。
他看方拭非眼神疏離,神情淡漠。
縣令眯著眼睛看向衙外,疑惑道:“怎麽那麽多人?”
這拘提個方拭非,還順帶引了那麽多人來?
為首的衙役走上前,到他耳邊輕言兩句。
縣令眼睛瞪圓,頭微微後仰,轉著眼珠看向他,求證道:“戶部尚書?”
衙役點頭。
縣令舔舔嘴唇,若有所思地點頭。
他拿過驚堂木,敲在桌上。
“堂下何人?”
“方拭非,洪州人士。”
剛開審沒多久,聽完證人證言,就有門吏來報,禦史公與戶部尚書來此。
那縣令聞言長吸口氣。
他雖是京師縣衙,但與尚書省、禦史台如何能比?自就任京師縣令以來,匆忙間見過幾位上官數次,卻並無多大交集,更別說這二人同臨衙門了。
他深深看了方拭非一眼,隨即離座迎接二位。
禦史公冷麵,戶部尚書卻很和善。
他抬手笑道:“你們繼續,我二人不過前來旁聽。不必在意。”
縣令誠惶誠恐地命人在旁邊加了兩張椅子,一番恭維應酬之後,才重新開堂。
堂外眾書生已經站不住了。看熱鬧的人更是興致盎然。
幾位公子被人潮擠著,聽不清裏麵的對話。但見禦史公和戶部尚書雙雙到來,便知大事不妙。
錢公子沉聲道:“我們怕是被這方拭非給騙了。”
國子司業同是這樣認為,臉上表情都快掛不住了。兩手揣在袖中,用力交握手,正在懷疑方拭非的身份,並猶豫是否要隨意尋個理由,將此事揭過去。
可他已經行至刀尖,連自述也說完了,該怎麽改口?
縣令拿起驚堂木,順口又問了一遍:“堂下何人?”
出口就忍不住想咬掉自己的舌頭。
方拭非很給麵子,繼續大聲道:“方拭非,洪州人士!”
縣令咳了一聲,叫自己冷靜下來。才繼續問道:“方拭非,你對方才國子司業所述案情,有何異議?”
方拭非微仰起頭,直白道:“司業坑害我!”
這話打斷了國子司業的思路,他想也不想便反駁道:“笑話,我與你素昧蒙麵,為何坑害於你?”
縣令問:“你昨日可有去找國子司業?”
方拭非:“有。”
縣令拍了拍旁邊的贓款:“你昨日是否給了他一百兩銀子?”
眾人集體注視中,方拭非點頭,清楚答道:
“是。”
縣令“嗯?”了一聲,國子司業屏住呼吸。堂上眾人神色各異。
一時間竟然寂靜了下來。
方拭非繼續道:“可小民找國子司業,所求並非如他所言。那一百兩也不是為了行賄,隻是想請司業在冊上提名,製造聲譽,代為宣傳。”
“如何證明?”縣令說,“提名為何要奉上一百兩?這便是行賄。”
“何需證明?”方拭非指著案上那本書冊道,“書中不都寫得清清楚楚嗎?”
縣令聞言,伸手拿過書冊,翻開看了兩頁,都隻是尋常詩詞。
見方拭非目光炯然地盯著他,撇撇嘴,又往後翻了幾頁。終於找到特別之處。
那頁紙張特別薄,裁成一塊,夾在靠近尾頁的地方,藏得很隱蔽,不仔細翻看,發現不了。
上麵清楚寫著幾首詩名,後麵則跟著幾人的名字。
縣令靠近了書冊,當是自己眼花了。幹脆將那紙抽出來:“這……”
雙方氣氛緊張,隱隱的對立感彌漫在空氣中。
方拭非不動聲色,朝錢公子踱步過去,問道:“你們這是怎麽了?”
錢公子苦笑道:“昨日跟你說話,被他們看見了。”
方拭非不疑有他:“這樣……那真是拖累你了。由此可見,他們這些是何等小人。做不得真朋友。”
“各取所需而已。”錢公子說,“我們心中自然有數。”
方拭非在他對麵坐下,說道:“那這對你今後仕途,可有不利影響?”
“沒事,我與他們有各自的門路。所謂人情也不好浪費,求人自然是利己為先,誰會去損人?他們不會妨礙我。”錢公子故作輕鬆說,“何況,今後不知道有多少機會能跟他們呆在一起。就算我與他們一起高中,也會被派遣去不同的官署,擔不同的職責。有些人甚至會被調離京師。”
方拭非:“等入朝為官,心態又不同了。或許他們能成熟一點,不為這樣的小事斤斤計較。”
錢公子:“你說的不錯。”
方拭非用指節叩著桌子,暗自思忖。
二人這樣幹坐了許久,錢公子也沒有主動出聲。隨後方拭非站起來,走出酒樓。
錢公子放下書,湊到窗台邊上。看她走上大街,然後慢慢消失在視線內。這才坐回去,嘲諷地笑了一下。
錢公子與眾好友決裂,之後幾天幹脆沒去酒樓。隻有偶爾會在,能不能碰見還得看運氣。
方拭非每天都去,次次就像是沒看見錢公子一樣,專注於跟周公子等人攪局。
時間拖得有些長了,但雙方都沒主動。在方拭非第三次在二樓遇見錢公子的時候,像是才終於下定決心。
“錢兄。”方拭非很是糾結道,“之前是我誤會你了。在這之後,我想了很長時間。如今終於想明白了。”
錢公子頭也不抬,視線粘在那本書上,似乎並不上心,隨口問道:“什麽事?”
“你這是生我的氣了吧?”方拭非笑道,“當然是我誤解你的好心了這事了。”
錢公子把書放下,看了眼不遠處的舊友們:“我們出去說。”
方拭非順著他的視線,也瞄了一眼,聞言點頭。
那幾人蠢蠢欲動,原本正在悄悄朝他們靠近,見二人注意到,立馬收回視線,臉上還帶著嫌惡。
·
方拭非與錢公子到了旁邊的一家茶樓,選了個寂靜的地方。
錢公子:“你身邊一直跟著的那位俠士呢?”
“沒什麽,隻是與他起了些爭執,就暫時分開了。”方拭非說,“我處處帶著他也不方便啊。”
錢公子點頭:“那方兄是想說什麽?”
方拭非:“反正我家中是不缺錢的,缺的隻是門路。如果錢公子願意幫我這一次,我自然感激不盡。”
“既然願意相幫,就不是圖求回報。”錢公子說,“你能想明白最好。”
方拭非:“我又不是什麽迂腐之人。”
“隻是啊……”錢公子摸索著茶杯,為難道:“此事我還得回去問問父親,這可不是我一個人能決定的。”(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