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鬱結於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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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硯繼位,改年號為永興。
他自那日後再沒有回到睿親王府,南懷珂一個人在府中待了一個多月,才有宮中內侍悄悄來接了她、月姬和一雙龍鳳胎。
她被直接請到了皇後所住的宮苑。
太皇太後還住在遠處,不過先皇的皇後——佟太後——已經搬去了它處,這裏在最短的時間內被整修一新,屋子裏還彌漫著荷蕪雙香的香氣,用以掩蓋清掃過程中產生的其他氣味。
不似前皇後宮中從前刻意展現的簡譜,為迎接南懷珂的到來,宮中布置富麗堂皇,隻是為顯熱孝,床褥等家私的色澤稍顯灰暗。
南懷珂第三日就被正式冊封為皇後,內侍送來了皇後的冊寶向她三跪九叩,一同被畢恭畢敬送來的還有流水似的賞賜,件件都是稀世珍寶。有薄如蟬翼的澄水帛,輕柔似水的火蠶棉,還有成箱的香燭、金麥、銀米、辟寒香、辟塵犀等數不清的寶貝。
南懷珂受完冊封後在正殿見了在外等候覲見的命婦,聽著她們高呼千歲,心裏卻平靜得一絲波瀾都沒有。隨後內侍以傘仗為前導,禮部官員引她去了太皇太後宮中行六肅三跪三拜禮。佟太後因為見罪於先帝,到蕭硯登基都沒有放出來,所以蕭硯有言在先不必登門造訪,後宮長輩隻以太皇太後為尊。
“皇後娘娘,接下來是去向皇上行禮。”
南懷珂頷首跟著去了。
蕭硯的九重殿其實就在皇後宮苑的前頭,狹長的甬道投下沉默的陰影,默默注視這位皇城新任的女主人,同時也是諾達的宮殿漫長的時光煙雨中一個渺小的過客。
她到了殿前下了步攆,穿著厚重的朝服慢慢走過漫長的台階到了正殿。
南懷珂站在門口,想起從前在這見先皇帝的情形。那時她還隻是一個相對弱勢的兒媳,如今卻是這天下最尊貴的女子了。
她站在門口,也想到已經很久不見蕭硯。
他現在是皇帝,初登大寶,全國各地的奏疏如雪片般紛至遝來。才入宮三日,她已經聽說了他是如何從辰時忙到四更,又從卯時往複循環。他如今一日隻能睡兩個時辰,不分日夜操勞,全靠參湯吊著精神頭。
她回頭看了一眼旁邊站得筆直的管衝,他如今是禦前侍衛統領,也累得不行,眼下兩團烏青,可見坐穩這把龍椅真的是不容易。
“皇後娘娘,請。”蕭硯的貼身太監張讓道。
南懷珂提起一點裙擺走了進去,頭上的鳳冠輕輕晃動,墜飾發出清脆的響聲回蕩在空蕩蕩的大殿中央。
蕭硯就坐在正殿台階上的寶座上笑意盎然望著她。
他也是一樣思念她的,所以一旦安定了所有事情就立刻找人接她進宮,馬不停蹄冊封後位,然後接來見自己。
南懷珂走到寶座下,抬頭望著座上的那個人沒有動作。
這個時候她應該下跪,她卻站著沒有動。
張讓小聲提醒:“皇後娘娘,該行禮了。”
今天是大喜的日子,她的心情卻在這個瞬間顛倒了穀底。好在這一個月的獨處,她已經想清楚那些沒來由的不快來自何處,她盡快地調整了一下心態,輕輕扯了一下裙擺準備行禮。
“不必了。”蕭硯走下台階牽過她的手:“陪朕出去走走。”
“哎喲,皇上,這大禮……”張讓急了。
“什麽?”蕭硯瞥他一眼神色冷峻,嚇得對方忙把到了嘴邊的話咽了下去。
宮城的甬道漫長,蕭硯同南懷珂並排而走,所過之處為行避諱,所有內侍的宮人都轉過身去麵壁而立——主要是不得目視皇帝。
南懷珂一路走著一路看著這些宮女太監,心裏涼涼的沒有什麽興致。
蕭硯的興致卻很好,帶著她登到了皇城的城樓。俯瞰下去,波光粼粼的太液池美不勝收,遠處還有熙熙攘攘的街道,從這雖看不真切,但也可以憑借過去的記憶想象出其中熱鬧的場麵。
她瞧他背著手站在那的背影,筆直的腰杆和一絲不苟的發髻,精致的素服、衣角在城樓上的風中微微飄揚,在天光籠罩下偉岸得如同遠古的神祗。
她帶著幾乎沒有的微笑走上前問:“皇上,江山美嗎?”
蕭硯沒有回頭,盯著遠處的山巒道:“朕和你的江山,自然是這人間仙境。”須臾他想起了什麽,牽過她的手問:“朕送去你宮裏的東西喜歡嗎?”
“喜歡。”
“朕還有最好一物沒給你。”他指著一處:“你看那,那有一片地,隻有一小片林子,朕預備在那裏為你建一棟摘星樓。
“摘星樓……”她重複一遍。
“是,從前在府裏沒有為你過過生日,現在朕要給你所有最好的東西。朕已經吩咐了工部,想來等到秋分的時候就能建成。”
“皇上剛剛登基就大興土木,怕是外頭惹人議論。”
“誰會議論呢,”蕭硯勾起嘴角笑著說:“朕隻建這一項,旁得能省則省。”
“臣妾不喜歡。”南懷珂斬釘截鐵。
蕭硯的笑容突然消失,他轉過身去盯住她,遲疑了一下緩和道:“那好,這事先放一旁……對了,入宮前去見過岱曦沒有?”
“見過,瘦了一圈,不過鮑家說了婚事不會變,如白高興得不行,叫臣妾替她向皇上謝恩。”
“那就好。”
蕭硯登基後第二日便立即發出詔書大赦天下,謝岱曦一直被關在牢裏沒有提審,趁著大赦的功夫總算被放出來。這小公子受到不小的驚嚇,好在大事沒有,隻是人瘦了一圈委屈得不行。
官是做不成了,好在朝廷不再追究又沒有連累家裏,自此安安分分做個公子哥就行。
城樓下頭站了小太監,傳了話給下頭侯著的人,又一路遞到城樓上的張讓處,最後到了蕭硯耳邊。原來是先帝出殯的事宜已經安排妥當,禮部的官員前來奏鳴新帝。
“皇上有事,那臣妾先告退。”南懷珂主動說。
“不必,你和朕一起去禦書房。”蕭硯走近道:“朕許久沒有和你在一起,今夜你就住在九重殿,不必回去,咱們還像過去那樣。”
二人一塊到了禦書房,禮部尚書頭回見新皇後,急忙跪下口呼千歲。
南懷珂站到一旁,見蕭硯坐到堆著山高般奏疏的龍案後問:“出殯的事安排得如何?”
禮部官員捧著軸冊剛要開口,張了張嘴突然看向南懷珂,隨後遲疑地瞧向一眼蕭硯又低下頭。
“怎麽不說話?”蕭硯問。
南懷珂卻看懂了,女子不得參與朝政,先帝的喪禮也是國事。無需官員解釋,她走到龍案前按著規矩曲身行了禮:“皇上,臣妾身子不適,還是想先回寢宮。”
“怎麽了?”
“想是冊封的禮節太多,這會兒有些疲乏。”
蕭硯想了想說:“也好,朕午後還有許多事情,你晚飯時來,朕同你一道用膳。”
她頷首,又曲一曲膝便向後退了兩步。
“恭送娘娘。”禮部尚書低著頭朝她一拜。
南懷珂冷冷瞥他一眼,什麽都沒說,徑自就離開了。(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