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不要提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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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淼想走上擂台,一劍將李鴉刺死,然後把所能想到的泄恨之法盡數施為到他的屍體上。

    利劍出鞘半指,又被一隻皮肉鬆弛卻筋絡虯結的幹瘦手掌壓了回去。

    李鴉的動作雖不明其意,將吳駿連不甘都未及表達的麵孔扭向自己方向和眼裏的挑釁,卻足以讓吳淼從此以後和李鴉以大仇結之。

    甚至比贏了自己大半身家的洛南山仇恨更大。

    吳淼頭也不回的握著劍柄離去。

    李鴉在擂台上翻了個身,聽著擂台下眾多賭客與設立賭局之人的大聲理論聲,胸膛抖動又無力平緩。

    把還沒收回的指頭指向了天空。

    指向照在紅月城中,照在劉戈滿是傷痕的屍體上,和照進自己眼裏的淡紅色月亮。

    “蟬蟬不姓劉。”

    “我快死了,幾日時光換你一條命,你太虧。”

    “給我的女兒找個去處。”

    三句話。

    未盡之言太多。

    蟬蟬為何不姓劉?

    就算是養父,就算路上撿了個棄嬰,為何不姓劉?

    既然快死,為什麽還要上擂台,還要上死擂?

    錢?

    苦衷?

    互傷十五刀,由後發先至到先發後至,直到最後一刀僅在自己要害輕觸,他想的是什麽?

    想讓自己幫他的女兒找個去處嗎?

    如果想找,他有太多的時間可以找。

    李鴉想到很多很狗血的可能。

    隻有一個可能最靠譜。

    蟬蟬,是劉戈仇人之女,劉戈上死擂是受了脅迫,八九不離十是以仇人之女,他的女兒脅迫他。

    然後他死在了自己刀下。

    看了兩場,下定心思殺掉自己換取幾日時光,上了擂台,以傷換傷十五刀,最後一刀心軟手軟,死的讓人隻覺無奈。

    托孤之言對上一刻還在生死相對的敵人說,得有多無奈?

    一個不太好聽不太感人的狗血故事隨著這一句話結束,李鴉不願猜測太多,更不願將自己牽扯進去。

    隻是蟬蟬該怎麽辦?

    小女孩兒這會還在等著她的爹爹,等著她爹爹提著好吃的抱起她。

    一想到這,李鴉便忍不住拿刀往吳駿的屍體上捅一下,等清掃擂台的人上來,吳駿的屍體上已多了十幾個血窟窿。

    我能認識幾個人?

    你他嗎找誰不好?

    上了死擂,各憑本事,一個小小的執事便如此猖狂,隻許你吳家之人殺人,不許別人殺你的侄子,一而再,再而三下手對付自己。

    以後該如何?

    果然忍下去是不對的,連戰四場連殺四人,還不夠,洛南山武術修為不到超武,吳淼肯定也不到,再過十天半月,給他下個誓殺帖。

    誓殺!

    以後隻要殺得了的仇家,先殺了再說。

    顧慮重重,不可取,陰謀詭詐,防不了,結下仇不是忍一忍讓一讓就能保得平安的。

    這一次是自己真正意義上的第一次生死危機,以前凶險則凶險,遠沒讓自己生出一絲絕望。

    想都沒想到劉戈會出現在擂台上,原本六七成的把握在和他對戰後隻剩了碰運氣。

    運氣不錯,剩了半條命。

    戰鬥結束,觀眾漸漸散去,洛南山走上擂台將無力再動的李鴉帶到了那座三層小樓中。

    慣例先將李鴉戰績記錄下來。

    十戰十勝十殺

    末尾標注了“夜叉”兩字。

    十殺為夜叉,百殺為修羅,殺得千人,為武屠。

    重重落筆,將蘸了墨汁的筆杆隨手拋開,洛南山轉身從身後取出一件繡了惡鬼圖案的黑色錦衣,雙手捧著將其放到高桌上。

    “從今天往後,你便是月字刀使,配套衣物找侍從去拿,我手裏這件,唯有我才可以交給你。”

    “聯盟中打死擂的不少,十戰便十殺的有那麽幾個,從我這裏出去的,隻有兩個,你是第二個。”

    洛南山將夜叉服展開仔細看了一遍,隨後認真將其疊起,又取出傷藥與一疊武幣交給李鴉,道。

    “賞金是二十萬,最後一戰已達十勝,抽成為二十二萬八千,我與吳老賊對賭,贏了不少,便給你湊了個整,總共一百萬武幣。”

    將該交代清楚的交代清楚,洛南山看著李鴉接過武幣,灑上傷藥,才忍不住歎了口氣。

    “你現在到底是幾品武術修為?”

    “六品?五品?別說是四品,我不再年輕,經不住太大的刺激。”

    李鴉想了想,伸出兩隻手,縮回去一根小拇指,向洛南山比劃了一下。

    “九品,嗬,難得你還有心情開玩笑。”

    “那個使刀的,與你是舊識吧?”

    李鴉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他現在連說話的心情也沒有,腦子裏想著接下來該怎麽辦。

    越來越晚了。

    回去以後和小女孩兒說我殺了你爹爹,以後我做你爹爹?

    還是置之不理,任她自生自滅?

    自己那個鄰居不知什麽時候做了蟬蟬的爹爹,想必當初和自己現在百般為難的心境一樣。

    收養一個女兒對獨身男人來說不是說說那麽簡單,更何況如李鴉與劉戈這樣過著刀頭舐血日子的浪蕩客,蟬蟬也不隻是一個普通的小女孩兒,她有著讓人驚豔的天賦。

    索性任她自生自滅吧。

    李鴉腦中一次次轉過這個念頭。

    一點點煩躁起來。

    “能幫我個忙嗎?”李鴉無力靠在椅背上,無力對洛南山說。

    “我住的地方,隔壁院裏現在有個小女孩兒,他爹爹剛讓我殺了,我不知該怎麽辦,你去給那小女孩找個去處吧。”

    “你幫我這個忙,我會幫你很多很多忙。”

    洛南山露出果然如此的恍然神色。

    “好。”

    “要不要帶什麽話?”

    李鴉思考許久,緩緩道:“就說她爹爹不回來了,是她爹爹拜托你為她找一個去處。”

    “不要提我。”

    洛南山笑著搖了搖頭,人情世故莫不如此,李鴉下得去手殺人,放得下姿態請自己幫忙,最後卻在小女孩麵前提都不要提他。

    不是別的,是不敢。

    敢殺人,敢砍頭,敢把自己的命放到死擂上,卻不敢在一個僅僅是鄰居的小女孩兒麵前露麵,更不敢讓她有一絲聯想到殺父仇人這幾個字與自己有關。

    洛南山應下李鴉,當即便去辦這件事。

    留下了李鴉與一直低著頭一言不發的雲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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