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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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蜿蜒崎嶇的山路上,一支隊伍緩慢前行。走在中間的是一支商隊,挑夫們挑著沉甸甸的擔子,牽著駝滿貨物的驢子和騾子。

    而走在隊伍兩頭的則都是些青年男子,他們穿著黑衣,手持長刀、棍棒等武器,走在最前麵的人舉著一麵黑色大旗,旗幟上寫著黃燦燦的“長明”二字,任何人在幾百米外就能看見。這些人都是長明寨的山賊。

    長明寨的人正在護送這支商隊通過隆城山。因為這支商隊向長明寨交了孝敬銀子,所以長明寨特意派了人來保護他們免受其他山賊的侵擾。

    走出山路,前麵是一條平坦大道。隊伍停了下來。長明寨的山賊們紛紛從隊伍中離開。領路的山賊道:“過了這裏就安全了,前麵沒有其他山寨,你們自己走吧。”

    商隊的頭領一揚手,幾名挑夫立刻出列,將幾筐貨物送到長明寨山賊的麵前。商隊頭領陪笑道:“謝謝各位長明寨的弟兄們一路護送,辛苦了。這些小禮你們帶回去吧。”

    長明寨的人打開籮筐一看,裏頭裝的是幾件棉衣。正好天漸漸入冬了,山裏潮濕陰冷,他們正愁身子骨弱的老人女子不知該如何禦寒。於是雙方互相謝過,就在此地分道揚鑣了。

    長明寨的眾人打道回山,商隊繼續前行。

    他們都沒發現,就在不遠處的山林裏,許多眼睛正虎視眈眈地盯著他們。

    ……

    山頂上,幾名女子正在織布,孩子們在附近玩耍。幾個男人閑得沒事,也在邊上幫忙。

    忽聽遠遠傳來腳步聲,有人急匆匆地喊道:“寨主,寨主!出事了!”

    虞長明正幫著女子們整理織線,聞言忙放下手裏的東西站起來:“怎麽了?出什麽事了?”

    男子氣喘籲籲道:“我們護送的商隊,讓隆城山的山賊給劫了!”

    “什麽?”虞長明詫異,“你們沒有把他們平安送出山?”

    “送、送出去了!”男子道,“我們和往常一樣,把他們送到平原才走。哪想到那些山賊一直在後麵悄悄跟著,等我們全走光了,他們就衝上去把人給打劫了!”

    虞長明雙眉緊鎖:“是哪個寨子做的?”

    男子搖頭:“不知道。聽商隊的人說,那些人人數不多,就十幾個人,全都用布蒙著臉。他們殺了幾個商隊的人,搶了幾擔東西就跑,商隊的人也不敢追。”

    虞長明的眉頭擰得更厲害。

    這幾年來,雨後春筍般冒出許多新的山寨,大都躲在隆城山群。隆城山離他們長明寨的山頭相隔數十裏,說遠不遠,說近不近。虞長明讓人護送商隊的時候往往打出醒目的大旗,就是為了提醒那些山寨,這支隊伍是受他們長明寨庇護的,誰敢為難,便是與他們長明寨過不去。

    偏偏還是有膽大的,不敢明著作對,就在暗中陰損。出了這樣的事,長明寨自然不能善罷甘休。一來商隊給了他們銀錢禮物,他們沒能保商隊平安,義氣上過不去;二來此事有損他們的威信聲望,長此以往,哪個商隊還願意給他們送孝敬銀子?誰還敢從他們的路上走?

    因此無論如何,長明寨都必須給商隊一個交代。可偏偏隆城山裏那些小山寨又雜又亂,搶劫的把臉一蒙,苦主就不知道該找誰去算賬了。

    虞長明思忖片刻,道:“你帶人去警告那些山寨,是誰搶了貨物,隻要在三天內原封不動全數退回,我可以饒過他們這一次,下不為例。”

    那小弟道:“寨主,如果他們誰都不肯承認怎麽辦?”既然蒙著臉出來打劫,擺明了就是不願認的。

    虞長明冷冷道:“先禮後兵。告訴他們,他們趁早認了還罷,若是被我查出來,儀隴再沒有他們的落腳之地。”

    話音剛落,邊上忽然傳來一聲不屑的嗤笑聲。虞長明回頭,隻見虞平站了起...來。

    “什麽先禮後兵?要我說,咱們帶上幾百人殺過去,直接進他們寨子搜,誰敢攔就硬闖。搜出來商隊的貨在誰那兒,就把那寨子屠了!我倒要看看,以後誰還敢不把我們放在眼裏?”

    不等虞長明開口,虞平又道:“哥,我早跟你說了,你太仁慈。伯父非要教你念書,把你都念糊塗了。咱們這是做賊還是做官呢?你就不該容忍隆城山裏那些人!儀隴是我們的地盤,他們想做賊,要麽歸服我們,要麽死,不該有第三條路!你留著他們,他們就會禍害我們!”

    虞長明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並未與他爭辯。

    虞平所言,並非完全沒有道理。如果放縱隆城山的那群人,他們必定會惹麻煩,而且他們也的確已經惹麻煩了。可虞長明之所以不對他們趕盡殺絕,因為他仍有惻隱之心。落草為寇的,大都是走投無路的百姓。做不了民,隻能做賊。其中固然有窮凶極惡之徒,卻也不乏一些隻是為了躲避苛捐雜稅而隱居山林的可憐人。若不分好惡,全部趕盡殺絕,他們與貪官惡吏又有什麽分別?

    虞長明淡淡囑咐道:“照我說的去辦。”

    小弟忙道;“是,寨主。”說完連忙帶人走了。

    被忽視了的虞平瞪著虞長明的背影,無聲冷笑,也扭頭走開了。

    虞長明彎下腰,繼續為女子們整理織線。

    不片刻,又有人跑了過來:“寨主,寨主,有人給你送信。”

    “信?”虞平略感詫異,伸手接過。

    邊上的人都好奇圍上來:“寨主,誰寫給你的信?”

    信上就有落款,可惜長明寨上下鮮有人認得字,唯有虞長明例外。他定定地看著“朱瑙”二字,頗覺不可思議。

    他知道朱瑙是誰。幾個月前,虞平違背他的命令,帶著一隊人馬劫持了一支過路的商隊,搶回來十車糧食。那支商隊便是屬於一位名叫朱瑙的商人的。他得知這件事後大為震怒,命人不僅不許動那十車糧食,還另外補上兩車一起給人送回去,當做賠禮。誰料他的隊伍剛剛出發,竟然在半道上又碰到了朱瑙的人馬。

    然而朱瑙派人來,並不是來報仇的,而是又給他送來了十車糧食。他震驚地詢問那隊人馬這是什麽意思,領頭的夥計不情不願道:“我們東家說,虞寨主一向重情義,多次護衛商隊有功。前幾日出了那樣的事,是兩年來的頭一遭。東家猜測,可能是最近長明寨又收容了許多新的兄弟,生計困難。所以東家特意命我們再送十車糧食來,希望能為虞寨主解憂。”

    二十車糧食,令虞長明無地自容,亦深深記住了朱瑙此人。

    他展開信紙,讀起信來。沒看幾行,他先是詫異,隨即蹙眉,最後陷入沉思之中。

    ……

    閬州城外的廢棄祭廟向來是難民落腳的地方。普通百姓從附近經過,聞到那衝天的酸臭味,立刻便會捏著鼻子走遠。

    此時此刻,廟裏散出的臭味竟比平日更濃鬱幾分。因為小小的廢廟裏人頭攢動,熙熙攘攘擠滿了人。

    一名中年男子站在祭台上,掃視台下,清點人數。他們把老人孩子都趕出去了,此時廟裏擠著的都是男子,足有三四十人。

    他點完人數,滿意道:“一會兒我們先分開行動,不要引人注意,過了申時,我們在城南的小街集結。等天一黑,我們就動手!”

    一個名叫王仲奇的少年怯生生地問道:“可那些大戶人家都有許多仆從……”

    中年男人道:“所以我們天黑再動手。天黑以後,他們能有幾個人看家護院?我們這麽多人總是夠了。”

    王仲奇咽了咽唾沫,又道:“我們……我們難道要殺人?”

    中年男人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嗤道:“他們要殺你,你可以不還手。”

    ...王仲奇滿臉驚恐,往另一個年紀稍長的青年身後躲了躲。

    又有一名長者問道:“我們會不會被官兵抓住?”

    中年男子不屑地擺擺手:“我觀察過好些天,那些守夜的官兵沒幾個好好巡邏的,要麽在那兒喝酒談天,要麽找個地方呼呼大睡。我們搶完東西趕緊分散躲起來,他們必定找不到我們的。”

    眾人將信將疑。

    如今在這廟裏擠著的,大都是流落而來的難民。他們有人靠乞討為生,有人靠偷搶為生,也有運氣好的能做工謀生,隻是得到的酬勞少得可憐,每日食不果腹。唯獨那站在祭台上的中年男子並非難民。他叫楊老二,原本就是閬州人,他家境貧寒,又遊手好閑,四十好幾了都沒娶上媳婦,心情十分憤懣。最近發了洪災,閬州多了許多難民,其他百姓都厭惡這些到處滋事的難民,唯獨楊老二十分歡喜。

    當他聽說了許多難民為了生計在城中偷搶的事情以後,他覺得自己的機會來了。於是他花了好些時間偷偷接觸這些難民,在他們之間散布消息,終於將他們之中比較身強有力又願意跟著他幹的人都集中起來,組成一支隊伍。

    楊老二道:“你們單獨行動,頂多搶幾個婦孺,偷一些散錢,那又能抵什麽用?我們這麽多人一起行動,就能幹票大的。如今城裏最有錢的便是那個朱瑙,我們晚上闖進他家裏,把他家洗劫了,分到的錢足夠我們每個人安家落戶,娶妻生子。”

    眾人你瞅我,我瞅你。他們之中大多人從前也是安安生生的老百姓,若非走投無路,並不想過上這樣的日子。

    楊老二環視眾人,發現了一些人的猶豫。他問道:“你們都幹不幹?不願幹的趁早滾蛋,餓死了也沒人管你。願意幹的就留下,我再說說晚上行動的細節。”

    廢廟中安靜了許久,終究沒有一個人走出去。他們如今已淪落到這般田地,似乎也沒有別的路可走了。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家裏出了些事情,碼字時間少,所以可能不能每天準時更新,抱歉

    我會爭取保持日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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