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墮落之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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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海之上,一絲縫隙隱現。

    從縫隙之中睜開的那隻眼睛,悄然注視著那片深沉的海域。

    大海吞沒了船隻,巨嬰魔怪爭相捕食著從船上逃出的人,最後的慘叫聲淹沒在殘忍的咀嚼聲中。

    當渾濁的血液被海浪衝走,沒有了捕食對象的巨嬰魔怪們也沉寂下來,它們將本體沉入海中,隻留觸手在海麵上蠕動。

    處在它們包圍下的那個巨型旋渦,依然在向外散發著黑霧。

    直到一頭巨嬰魔怪毫無危機感地接近到旋渦邊緣,那團黑霧才突然蠢動起來。

    那頭巨嬰魔怪沒有任何掙紮地,任由黑霧將自己包圍、吞噬,順著旋渦的流向,被卷入到了無人知曉的中心。

    “哢嚓!”

    旋渦中傳出了怪物啃咬骨骼的脆響。

    ……

    某個燈光晦暗的室內。

    一個標準小醜裝扮的人正坐在一張椅子上,他的麵前是一張圓桌,圓桌的中心擺放著一盞魔素燈。

    那是整個室內唯一的光源,照亮了黑暗中隱藏的人影。

    圓桌周圍有十三個座位,但隻坐著六個人。

    片刻後,小醜睜開了眼睛。

    “鴨嘴獸死了。”他說道。

    “總是要死的。”

    但在座的幾人卻沒有一人感到惋惜。

    其中一個大腹便便,臉上帶著山豬麵具的人緊接著便道:“就像你也死過一次。”

    小醜頓時咧開嘴,露出誇張的笑:“不,他隻是一個小醜!”

    另一個裝扮成吸血鬼模樣的豔麗女子不禁捂嘴輕笑:“可你也是一個小醜。”

    小醜頓時板起臉道:“那不一樣!我們隻是同名!而且,是我弄死他的!”

    吸血鬼女士的臉色卻突然冷了下來:“你還奪走了它的東西!”

    小醜張開手臂,召喚出一個個巴掌大的彩球,使其在手臂上滾動:“你是說這些彩球?我很喜歡它們,尤其是畫著眼珠的這個!”

    看周圍氣氛有些不對,小醜突然又嬉笑道:“這是他偷窺我的代價。而且,如果你們覺得不高興,可以讓他複活啊,就像是那邊的家夥一樣。”

    他指的人,正是坐在他對麵的,一個陰沉的、塊頭很大的、用黑袍裹住全身,臉上戴著骷髏麵具的人。

    但另一個塊頭同樣很大,穿著一身騎士鎧甲的人卻沉聲道:“不,他是個例外。我應該告訴過你們,我沒有讓人複活的能力。而且,沒有人關心上一個小醜的死活。隻要你能完整地替代他。”

    小醜、山豬、吸血鬼、骷髏、騎士。

    再加上一直未曾說話的矮小警官。

    一共六個人。

    他們用麵具、彩妝、衣服等道具來掩藏自己的真實身份,用各自偽裝的角色來互相稱呼。

    就連開會,也是如同在舉行化裝舞會一般。

    十三個座位,主座是空著的。

    穿著重鎧的騎士坐在主座的左側,是臨時的領導者。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鴨嘴獸死了,我們需要替代者。小醜,你看到是誰殺死的他?”

    小醜攤開手,露出滑稽的笑:“抱歉,我隻看到沉沒的船和巨嬰魔怪的觸手。噢,等等,我說騎士,難道你想拉他入夥?”

    騎士沉聲道:“有何不可?每個人都有求生的欲望,如果他想要活得更久,加入我們是他最好的選擇。就像你。”

    小醜撇過臉,自顧自地玩起了彩球。

    騎士繼續說道:“我們需要一位能在海上行動的使徒,繼續向那頭‘神孽’進行獻祭,直到它蘇醒過來為止。它是墮落的根源,它的吐息能汙染整個城市。”

    ……

    海上。

    在大副和船員們的操縱下,遊輪正平穩地駛向布魯特市的港口。

    死裏逃生的慶幸在整個船上飄蕩,但悲傷和恐懼依舊未曾消散。

    別說朝夕相處的船員們,便是那些從四麵八方被邀請而來的乘客,也多少已經在舞會上與一些人相識相熟。

    看著熟悉的人變成了一動不動的屍體,甚至一些連屍體都不剩,總會感到些許悲傷。

    但也會隱隱有種躺在那裏的不是自己的慶幸……

    由於蘇閑最後時刻的威嚇,倒是沒有多人去打擾他。

    他坐在船艙的頂部,一個人吹著海風,遙望著永遠不會消失的海平線,口中稍許幹澀。

    零點的鍾聲早就已經過去。

    這意味著七月的篇章終於翻過,八月露出了嫩白的肚皮。

    “一個月過去了嗎?也不是。”

    來到這個世界的時間點是在七月七日晚,差七天湊足一個七月。

    但僅僅在這不足一個月的時間裏,他卻經曆了過去一生都經曆不到的事。

    但這樣的經曆有什麽意義?

    偶爾夜深人靜時,他也會感到很茫然。

    這就像是一個一直存在的哲學命題:

    人活著,究竟是為什麽?

    ……

    但這個世界上的絕大部分人連活著都已經很辛苦了,哪有時間去問為什麽?

    ……

    無病呻吟而已。

    ……

    蘇閑忽然閉上了一眼,什麽也不想,什麽也不做,就在艙頂上躺了足足有一刻鍾。

    而後,他才重新睜開眼睛,望向夜空中浮動著的雲。

    他終於明白了。

    在這二十多天裏,他所做的一切事情,其實都隻有一個目的,一個很單純的目的。

    也沒什麽。

    他就是想活得更久一些而已。

    ……

    淩晨四點。

    遊輪在港口停靠。

    那一瞬間,無論是乘客還是船員,都戴上麵具,偽裝成了各種各樣的角色。

    當船梯降下時,所有人都混在一起,從船梯上一擁而下。

    這是最明智的抉擇。

    隻要盡快離開這港口,再脫掉角色服,他們就是與這條遊輪再無關係的一群人。

    蘇閑、巴克教授,乃至大副,以及那些兔女郎小姐,都是混在這群人中,浩浩蕩蕩地衝向港口的各個方向。

    淩晨四點鍾不是一個清醒的時間,港口的人還很少。

    突然湧出的這一批奇裝異服的人,將好些人都嚇了一跳,還以為有人要襲擊港口。

    但這群從船上下來的人,來的快,去的也快,眨眼睛已經有人衝出了港口。

    也就在這時候。

    一群穿著警服的人突然從集裝箱後衝了出來,對著人群拔出長刀,猛然喝道:“別動,全都給我停下!”

    ……

    當然,不可能有人聽命停下。

    ……

    但警察們似乎早已料到這種情況,帶頭的警官毫不猶豫地衝入人群,以刀背劈砍,將一個個穿著奇裝異服的人砍倒在地。

    緊隨其後的警察們也是如狼入羊群,凶猛難擋。

    慘叫聲此起彼伏。

    有人不幸被抓住,但更多的人卻是逃離了港口。

    蘇閑和巴克教授並排衝出,離開前瞅了眼那些警察,若有所思。

    帶頭的警官,他恰巧有過接觸,正好是那位看起來很有正義感的新來警官——海頓·雅各布。

    “他們,是怎麽知道消息的?”

    “或許被我們搶走邀請函的那兩個人告了密?”巴克教授不禁打趣道。

    蘇閑則是笑道:“告密?他們能以什麽原因告密?非法集會?還是聚眾YL?布魯特市有這兩條戒令嗎?”

    巴克教授聳了聳肩:“或許是昨晚剛出台的。”

    兩人鑽入一個偏僻的小巷子裏,迅速摘掉麵具和頭套,直接搗毀,而後扔進了臭水溝裏。

    “步行吧,附近的馬車行恐怕會被審查。”

    “看來有人要有動作了。”

    “明天的《今日晨報》應該會很好看……不,還是看臨時加印版吧!”

    他們的速度很快,一般人根本比不上,不久之後便遠離了港口。

    等到了學院街附近,兩人約好晚上見麵,便各自分開。

    巴克教授要回自己家中備課,他可是學院的教授,每周一幾乎都有課時安排。

    避嫌的最好方法就是讓日程一切照常進行。

    而蘇閑,當然是回店裏了。

    等到了稀寶古物店,他開門進入之後,便直奔浴室。

    在艙頂上吹了這麽久的海風,一身的鹹濕味,皮膚也都幹燥的難受,好好泡個澡,無疑是緩解心情的好方法。

    泡了小半個小時,差點在浴缸裏睡著。

    他起身放水,穿上浴袍,往床上一躺,便沉沉睡去。

    ……

    起床的時間是在下午四點半。

    他是被樓下的爭執聲吵醒的。

    “誰這麽無聊,在我店門口吵架?”

    打了個哈欠,伸了個懶腰,蘇閑這才慢條斯理的走到窗邊往下看。

    因為上次裝修時裝了護欄,所以不能探頭,但也隱隱能看到兩個人影在下麵。

    一男一女,男的比女的還要矮上一些。

    “是雅各布警官和梅姨?”

    蘇閑有些意外,便略微聽了一會兒。

    梅姨的聲音很響,滿滿的不能理解:“哦,我的神呐!你竟然懷疑一個品學兼優的好孩子殺了一船幾十個人!我沒聽錯吧?”

    雅各布警官耐著性子說道:“我們不能單用外表去揣測一個人的真實品性,夫人。”

    “哦,這我當然知道。”梅姨說道,“說起來,警官先生,我怎麽以前從沒見過你?你真的是一名警官嗎?我真的不敢相信,難道我麵前的你,隻是一個穿了警服的……!我是說,外表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是吧?”

    雅各布警官愣了半天,終於氣道:“夫人,請你注意你的言辭。我是從王都調職來的正式警官!”

    “好了,我知道了。”梅姨卻半點不慫,“如果你還有問題,請你下次再來。我們小姐要找馬克·蓋儂爵士喝茶,你明白嗎?明白的話,請立刻,以及馬上,讓開!”

    話到這裏,蘇閑便看到停在街對麵的一輛馬車旁,有兩個穿著西裝的護衛大步走來,眉宇間充滿不善。

    但雅各布警官怎麽可能就此屈服?

    他看到那兩個護衛,反而倔脾氣發作,猛地按住腰間的刀柄:“怎麽?想要當街對警務人員動手?”

    梅姨頓時眉毛一揚,尖聲道:“你說什麽呢?我們弗雷德裏克家的人怎麽可能對警務人員動手?但若是某個披著假皮的人……身為伯爵府的,我們有義務執行正義!”

    那兩個護衛在梅姨身邊停下,其中一個低頭看向雅各布警官,突然沉聲道:“先生,別讓我們難做。”

    要是換上查理斯那樣的警官,在麵對這種陣仗的逼迫下,恐怕早就灰溜溜地逃了,可惜他們麵對的是執拗的雅各布警官……

    眼看衝突將起,蘇閑無奈地揉了揉額頭,出聲道:“梅姨,是要找我的嗎?”

    ……

    穿上外衣之後,他走下樓打開了店門。

    待看到雅各布警官後,他主動伸出手:“雅各布警官,第二次見麵了。”

    雅各布警官麵無表情地握住了他的手:“蓋儂爵士,如果可以,我並不想再見到你。告訴我你昨晚去了哪裏,今天這事就算揭過。”

    蘇閑微笑著收回手:“昨天一整天,我都在我的曆史學教授克裏斯多夫·巴克的家中和他研討學問,不知道警官有什麽問題?”

    雅各布警官眉頭緊皺:“那昨晚呢?”

    蘇閑說道:“我今早才回來,雅各布警官!我們這些讀書人,總是分不清白天和黑夜。事實上我剛剛才睡醒,正準備去吃飯。或許我們可以一起去進餐?”

    雅各布警官抬頭盯著他的臉,就像盯著一個嫌疑犯,許久後才道:“不了,我還要執勤。”

    說完之後,他便扳著臉,大步離開。

    蘇閑目視他的背影消失在遠方,這才轉頭對梅姨說道:“梅姨,是莉莉讓你來的?”

    梅姨點了點頭,悄聲道:“她讓我看看你的情況,順便問你今晚是否有空?”

    蘇閑:“晚上我跟人有約,不過現在還有些時間。她要是在,就讓她過來,店裏說話。”

    說完之後,他便轉身回了店。

    莉莉當然是在的,她甚至就在那輛弗雷德裏克家的馬車裏麵。

    蘇閑很快便看到她和梅姨走了進來,不過跟著她進來的還有兩個護衛。

    他看了眼那兩個護衛,轉頭對莉莉說道:“你跟我來。”

    隨後兩人便進了密室之中,那兩個護衛還想跟來,卻被莉莉阻在了外麵。

    “坐下吧,有些亂,別介意。”

    “好的。”

    莉莉自己找了條凳子坐下,眼睛卻一直在往密室各處看。

    蘇閑也不介意:“是吧,出什麽事了?”

    莉莉回過頭:“我就想問問你昨晚有沒有……”

    蘇閑頓時眉頭一皺,說道:“說正事。”

    ……

    PS:等下看看能不能再碼出一章來,腦殼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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