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悟空的情況古裏古怪，唐洛不太好直接下手。

    因此幹脆整點事，讓大家都起來去取經，相當於“故地重遊”治療法。

    說不定取著取著，突然就好了。

    至於如何說服孫武去取經，是眼前這位唐僧要做的事情。

    唐洛的以理服人，不好對孫悟空用。

    於是，上麵欽定你為取經人了。

    唐洛一通忽悠，成功搞定唐僧，這位本來就是一個虔誠的好和尚。

    在唐洛展現“神跡”後深信不疑，毅然決然踏上了取經之路。

    忽悠孫武一塊踏上路的任務，也交到唐僧手上。

    這原本就是他的幹活。

    唐洛忽悠唐僧，唐僧忽悠孫悟空，一條完美的鏈接。

    把唐僧送到了孫武附近，叮囑完畢後，唐洛這才離開，他還有一些事情要做。

    仿若是一位為不孝子操碎心的老父親，忙得根本停不下來。

    鷹愁澗，深陡寬闊，水光澄澈。

    有詩雲：

    涓涓寒脈穿雲過，湛湛清波映日紅。

    聲搖夜雨聞幽穀，彩發朝霞眩太空。

    千仞浪飛噴碎玉，一泓水響吼清風。

    流歸萬頃煙波去，鷗鷺相忘沒釣逢。

    簡單解釋一下，就是因為澗水平靜而且照映如鏡，導致飛鳥飛過的時候以為同伴在那裏，入水而亡。

    西海三太子敖玉烈被關押的地方。

    當初山海界西行，唐洛經過的鷹愁澗，幽暗深邃，陰風陣陣。

    不見什麽水光澄澈，更不用說清波映日紅。

    剛剛從鷹愁澗裏麵出來的小白龍，也是囂張至極，後來就很乖巧，成為了師父最寵愛的崽。

    隨著山海界的崩碎，以前的“追憶之地”成為了過去。

    沒有地方給大家觸景生情、睹物思人。

    現在倒是另一種意義上的“再回”鷹愁澗。

    “比以前那個更黑啊。”唐洛來到鷹愁澗岸邊。

    這裏的深潭比山海界的更加黑暗，仿若是一口幽深的古井，開口自然不是圓形，而是一道狹長的裂痕。

    像是一張詭異彎曲獰笑的嘴巴。

    從岸上到水麵，足有幾十米高。

    看上像是主角進行跳崖奇遇順便保命的地方。

    唐洛站在高出水麵幾十米高的岸邊，踏前一步，呈自由落體，掉落到澗水中。

    沒有泛起任何一點水花，就這麽直接沉入鷹愁澗，隻有一些漣漪在水麵擴散。

    一進入鷹愁澗，唐洛就感覺到一股沉重的壓力從四麵八方壓過來。

    活動的阻力，不像是在水中，而像是被鑲嵌在堅實的泥土中。

    這就很牢籠。

    唐洛不斷下沉，眼前有黑紅色的一縷血霧飄蕩。

    水中頓時多出了一股血腥味。

    突然間，平靜無比的澗水開始湧動，伴隨著鎖鏈顫動的聲音。

    一隻布滿傷痕的龍爪在黑水中伸出，抓向唐洛。

    唐洛任由龍爪抓住自己，被帶到龍首之前。

    一條白龍，盤旋著一根石柱上麵——或者說，被七個鏽跡斑斑的釘子穿透身軀，釘在石柱之上。

    唯有最前麵的一對龍爪和腦袋可以稍微活動一下。

    石柱被幾十根巨大的鎖鏈纏繞，跟水底，兩邊的峭壁聯通。

    與大地相連，哪怕白龍動作，撕裂傷口流出大量鮮血，引得鎖鏈顫抖發出輕顫。

    石柱也紋絲不動。

    更驚心的是，白龍傷口撕裂擴大的同時，那七枚鏽跡斑斑的釘子直接長出了倒刺，鉤入白龍血肉中，讓其無法通過自殘擴大傷口的方式脫離。

    可見刑罰之重。

    跟當年的小白龍比起來，真是天上地下。

    小白龍隻是被關在鷹愁澗無法離開而已，需要的時候還能夠抓一抓野外改善夥食。

    不然白馬是怎麽被吃的？

    當然，唐洛那個時候騎的白馬沒有被吃，小白龍剛剛張嘴，就被在唐洛提醒下準備好的孫悟空一棍子幹回水裏去了。

    敖玉烈取代白馬的坐騎地位後，原本的白馬被放生。

    成為了一匹不羈的野馬，也不知道後來有沒有找到屬於它的草原。

    白龍抓住唐洛，沒有把他一口吞下，赤紅色的雙目盯著他。

    是的，這條白龍的雙眼是紅色，而不是大部分龍的金色瞳孔。

    那雙龍目中，並無狂暴、暴虐，乃至痛苦之意，有的隻是極端的冰冷。

    仿若身上的傷口屬於另一個人，另一條龍。

    “西海三太子……”唐洛開口。

    “你是何人？”沙啞的聲音傳來。

    “唐玄奘。”唐洛說道，“你想要自由嗎？”

    “自由？”

    “對，隻要你點頭，我就放你出去。”唐洛說道。

    “放我出去，憑什麽？”白龍嗤笑一聲。

    唐洛也懶得解釋，輕鬆掙脫龍爪，右手伸出一握。

    力量湧動，周圍的鎖鏈應聲而斷，整根石柱瞬間碎裂，連帶著釘在白龍身上的七枚釘子都出現大量的裂痕。

    但這七枚釘子沒有毀掉。

    “這樣你看行不行？”唐洛問道。

    “……做好準備吧。”白龍沒有重獲自由的狂喜，身軀在黑水中盤成一團。

    水底，黑色的地麵突然開始沸騰，表麵出現大量的氣泡。

    如同翻滾的黑色熱油。

    黑色的爪子猛地從地下探出，抓向白龍，被白龍避開。

    而這一隻爪子隻是剛剛開始而已，下一息，超過百餘隻黑色利爪從地下深處，爪影重重，籠罩白龍。

    白龍盡力閃避著，但依然沒能完全躲過。

    一隻爪子抓在其身上，帶出一蓬鮮血和破碎的鱗片。

    同時，其身上的巨大鐵釘驟然變化，變成龍爪的形狀，扣死白龍，將其往下拉扯。

    “什麽玩意？”唐洛隨意一揮手，地下伸出來的爪子頓時消散，“怨氣這麽重。”

    “吼！”

    回答唐洛的是來自地下的咆哮。

    這咆哮，像是龍吼，但帶著無盡的怨氣。

    大量赤紅色的雙眼在地下亮起，沸騰的地麵開始“撕裂”。

    一條條黑色的龍魂糾纏著出現。

    可以看到，包括周圍的峭壁，同樣出現大量的黑色猙獰龍魂。

    不對，準確地說，整個鷹愁澗的“四壁”、地麵，實際上都由這群黑色龍魂構成。

    隨著白龍的暫時脫困，龍魂“蘇醒”，痛苦、憤怒的咆哮回蕩整個鷹愁澗。

    “西海群龍。”

    白龍說道，傷得很重，聲音依然很平淡，就是有些沙啞。

    “看守你的獄卒？”唐洛問道，“怎麽身軀都沒有了，隻剩下大部分失了智，怨氣衝天的殘魂？”

    “是。因為他們的龍軀，在我身上。”白龍說道。

    唐洛看了白龍一眼，恍然大悟，明白其身上的鏽跡斑斑的七枚釘子是怎麽來的了。

    “玉兒……”沉悶無比的聲音，如天邊的悶雷，一尊龐大的黑色龍魂緩緩遊出，“你要去哪？”

    “這又是——”

    “西海龍王。”白龍說道。

    “挺大啊。這是全家受罰，被株連九族了？”

    西海群龍是獄卒，但同樣和白龍一樣被困在這裏，甚至大部分比白龍還慘，連身軀都沒有了，神智不存，渾渾噩噩，隻有滿腔怨氣支撐。

    死又死不掉。

    “不是。”白龍聲音多了一股冷意。

    “玉兒，你觸犯天條，屢教不改，連累我西海群龍，現在又要逃嗎？”西海龍王扭動著身軀。

    與其說是一條真龍之魂，倒不如說是一條扭曲的毒蛇。

    “觸犯天條的人，真的是我嗎？”白龍反問。

    “可笑！給本座留下！”西海龍王咆哮著，和群龍驟然犯難。

    白龍身上的七枚釘子由龍爪變成七條毒龍，撕咬著白龍。

    白龍身子一陣沉浮，痛苦在無聲中蔓延。

    片刻後，才緩緩停止。

    “這……”

    有些驚訝、茫然的聲音傳來，白龍瞪大眼睛。

    周圍的黑色龍魂盡數消失。

    “現在行不行？”一巴掌把所有龍魂徹底拍碎，打得煙消雲散的唐洛問道。

    “你很強。”沉默片刻，白龍伸出龍爪，抓住一枚釘子，狠狠一拔。

    大量的龍血噴灑，可以看到鐵釘不是單純釘在血肉上，更在龍骨上留下了一個個可怕的創口。

    “但你想好了，要和滿天神佛為敵？”

    好像不是自己的身體一樣，白龍將鐵釘一一拔出，身子都在抽搐、顫抖著，話語依然平靜。

    讓唐洛恨不得把小白龍抓進來，讓他好好看一看，學一學。

    怎麽叫做硬漢，怎麽叫做猛男？

    這條白龍包含了大師兄對你的殷切希望啊！

    “和滿天神佛為敵？”唐洛笑著搖搖頭，“不，是他們嚐試與我為敵。”

    白龍愣了一下，突然開始狂笑，笑得整個鷹愁澗的黑水都在洶湧：“說吧，你想要我做什麽？”

    “和孫悟空他們一起，再度踏上西行之路。”

    話音剛落，白龍笑聲戛然而止，赤紅的雙目盯著唐洛：“取經？”

    “不，隻是一起去西天。”唐洛說道，“至於其它的，隨便你們做什麽，以前不敢做的，現在去做。”

    “以前禁止做的，現在也可以去做。”

    “屠神滅佛，本座特許。你們可以為所欲為。”

    魔焰滔天！

    “你到底是什麽人？”

    “唐玄奘，如今滿天神佛稱呼我為佛敵、大天魔。”唐洛笑容燦爛。

    白龍深深看了唐洛一眼，衝出鷹愁澗。

    唐洛掃過這個空蕩蕩的鷹愁澗，也一塊飛出，落在高出水麵百餘米的岸邊：“跟以前一樣，你就負責——臥槽！”

    剛才天魔逼格頓時掉了一地。

    “你很驚訝？”化作人形，一頭白發的白龍問道。

    眼前的白龍，不是如玉公子，而是一個俊美英氣，傷痕累累的白發禦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