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節 大戰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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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豹的掙紮,落在始終掌握著戰鬥主動權的青衣修士眼中,卻是毫無意外感覺。

    左手上的棘藤,剛收回又向前猛地甩出。

    ‘啪’的一聲打在獸頭上!

    力道並不很大,但立刻消解了妄圖起身的黑豹動作,甚至讓其眼中的凶光都渙散掉了……

    “可以過來了。”

    存心在此立威的青衣修士,見到遠處薑雲眼中的訝然神色,心中一動,順勢出言招呼那父子兩人上前來。

    相互攙扶著上前,薑承安是忍著痛向救命恩人見禮,而薑雲的注意力,卻全在那頭歪倒在地,還不住顫抖的凶獸身上。

    離得近了才發現,即使是將死的凶獸,那逼人的氣勢也讓他是心底泛起陣陣涼意。

    而身旁的兩個人,竟然都和這凶獸正麵大戰過。

    真是,嗻嗻……

    “咦??”

    正觀望著黑豹的嘴上,那長如手中匕首的四顆犬牙,如何一點點的化為石粉散去。

    薑雲卻突然仰身後撤,待得反應過來了,又俯身下去想要看仔細。

    他驚疑的聲音,引得剛請教了青衣修士姓名的薑承安,也不禁轉頭看了下來。

    隻見一些細細的植物枝蔓,居然從獸嘴裏,慢慢生長了出來!

    江湖上行走過一段時間的薑承安,倒不像小孩子那麽大驚小怪。

    他猜測這應該是,盧寄文那把木劍上的某種道法,在刺中凶獸的同時也激發了上麵的禁製,方才能讓困獸猶鬥的敵手,瞬間就失去抵抗之力。

    拍過薑雲都快要探進豹口的頭,讓他好好向身前年輕有為的修士盧真人謝恩。

    一番推遲,終是以薑雲向恩人叩首三記,方才止住。

    這時薑承安才躊躇著,向麵前修士請教道:“今日逃難中已是身無長物,救命之恩難以回報……不知盧真人仙山何處,來日薑某須得備足禮數,好前去恩人仙山謝過……”

    “賢父子不必多禮!今日搭救賢父子之事,也是一番機緣……”

    不曾想,那青衣真人盧寄文卻十分客氣,一點沒有挾恩自重,直至接下來一番話講出,薑雲方才明白自己這條命,原來不是白撿。

    原來,由於這青衣修士盧寄文的師門--青城道宮,相距長溪鎮外的朱提觀,對於修士來說並不十分遙遠。

    故此盧寄文與朱提觀主丘處之,年紀雖有差距但功力相仿,在修煉一途上常常互為砥礪,早已是多年的好友。

    今日之事,本是盧寄文受師門之命,正好要前去主持道宮,今年在漢嘉城舉行的‘收徒試’。

    但又為了印證一年來,自己的功力有否精進,於是便提前了數日,先順道往朱提觀一行,預要與丘處之過過招。

    道宮山門裏,排行老幺的盧寄文,要麽是被實力高出太多的師兄們壓製,要麽就是與實力相差不大的師姐們,打得個束手束腳。

    唯有與這實力相當的朱提觀主交手,才是最放得開的。

    當然,最重要的是……同為愛酒人士的他,還能在朱提觀討兩口,別處沒有的杯中美物過過癮。

    哪想今日,盧寄文剛與丘處之見麵,酒尚未斟上桌來,觀外就有僥幸逃得一命的山民,狼狽跑來示警。

    說是山裏有大群野獸異動,似乎是朝著長溪鎮去了!

    亂世之中,每一個辟邊小鎮都須有修士鎮守,方才能在無數,垂涎人類的獸族進犯中紮穩根來。

    這長溪鎮便是朱提觀罩著的!

    自然,朱提觀裏的吃穿用度,也都由鎮上的稅賦開支。

    這樣說來,長溪鎮也算是丘真人眾師徒的衣食父母了。

    故此大吃一驚的丘處之,連忙帶上兩名愛徒,就要殺奔長溪鎮去救援。

    修士間守望相助,盧寄文遇上這等事,自然是義不容辭地要一同前去。

    兩人正出得觀門,丘處之卻一拍額頭,突然想起來那對,因為自己觀小沒能留住的父子!

    年僅七歲,又自通經脈的靈徒,對修士一門來說真是塊絕美璞玉,若是路上不幸遭了野獸的毒手,倒是道門的一大損失。

    由是,丘觀主便托盧寄文沿大路,往長溪鎮行去,也好順便搜尋薑雲父子。他則自帶高徒穿林越溪,撿近路往長溪鎮奔去!

    邊行邊談,聽聞發了獸潮的薑承安眉頭緊皺。

    可惜不僅力有不逮,此時又身背受傷,被迫熄了回西巴村示警的念頭,由盧寄文護著他父子倆,找遠離獸群活動的路線,盡快趕往長溪鎮。

    黃昏時分,與二級凶獸大戰後提高了警惕的盧寄文,終於帶著薑雲父子趕到了鎮外的溪水對岸。

    長溪鎮畔的這條水道,隨著時節在夏河冬溪的不斷變化。

    值此多雨的春季,雖然已經變成了河,但卻難不倒來自青城道宮的五品真人。

    一條樹藤,橫跨近兩丈的水麵,將係在對岸的小船拉過河來,載著三人穩穩的到了岸。

    這頭守著的一隊鄉兵,見鎮裏又來了位厲害的修士,歡呼著從藏身的矮牆處迎上前來。

    為首的一個高壯漢子掃眼打量,確認了正主,趕忙向盧寄文問道:“這位來援的道長,可是丘觀主之友?”

    “正是!丘真人此時在何處?”

    “丘觀主帶著高徒,剛在鎮口處殺退了一波野獸侵襲。眼下也不知那裏情況怎樣,道長去鎮口應該容易尋見。”

    之前在對岸,便看清長溪鎮無虞的盧寄文,稍為安撫了一下獸潮中精神緊張的眾鄉兵,又左右檢查過岸邊的守備情況後,才將受傷的薑承安,交待給那為首的漢子。

    “盧真人!便讓小雲跟著你吧!原本此行前去漢嘉城,也是準備讓他拜入青城道門的。若真人不嫌棄,便就此收了愚子也好?”

    雖不知襲擊長溪鎮的獸群多少,但這鎮中不會有比,跟在盧寄文身邊更安全的地方了。

    況且,薑承安也沒打誑語。

    拒絕了朱提觀主誠心相邀的他,確實是打算帶薑雲前去漢嘉城,拜入這七裏八鄉中最為知名的青城道宮。

    薑承安聽聞鎮裏符掌櫃的小道消息,說這道宮的宮主,是一位有有九品神動境界的高人!

    那與五品聞道的丘真人,真真是雲泥之別;再者,家大業大的青城道宮,所擁有的修行資源,也是小小朱提觀所難以企及的。

    這些都得虧薑承安,早年時習武行走江湖,見多識廣。

    若隻是尋常鄉人,頭前聽丘處之說要收薑雲為徒,那還不得感激涕零立即答應了。

    薑雲呢,早就在林中之時,就被盧寄文的種種神奇法術折服了。

    之前被阿水教得個雲裏霧裏的他,此刻一聽老爹的話,立刻順竿子往上爬。

    ‘嗵’一聲,跪在了盧寄文身前!

    薑雲是真的想學那些厲害的法術,而盧寄文強大,又讓他十分欽佩。

    “師傅在上,請受徒兒一拜!”

    這些禮儀,本是薑承安早在村裏時,就教導過他的了,薑雲此時恭恭敬敬地全套用上。

    “好!小雲入我青城道宮的事,我可以允,但拜何人為師,卻是由掌門師兄決定的。”

    一是受碼頭處,眾多圍觀者的喝彩聲所激;二是盧寄文本就頗為欣賞薑雲,於是幹脆地應下了薑承安的托付,況且現在還有要事在身。

    “雲兒先起,隨在我身後!”

    之前山路上,已經對薑雲身手有了底的盧寄文,隻快聲招呼一下,便往鎮口奔去,而薑雲果然也能緊隨身後。

    那速度,可比碼頭這些成年人快了許多!

    看出薑雲未來非是池中物的眾鄉兵,在盧寄文走了之後也沒有怠慢,把薑承安安置到了附近最好的一間屋子,又招呼著守在後麵隨時待命的醫師,前來給他療傷。

    長溪鎮空曠的街道上,一大一小兩個身影,正飛快地從碼頭往鎮門趕去。

    突然,薑雲抬頭提醒了盧寄文一聲:“師傅!你看天上!”

    聞聲抬頭,盧寄文卻不意外:“小雲,這獸人兩族鏖戰數千年。它們總是能借助這些先天的優勢,占取先機……但,你要記住,我們終能戰勝它們,是因為善於運用智慧。”

    “哦……”

    回想起早前在林中,盧寄文與凶獸的那一戰,薑雲有些似懂非懂地應了一聲。

    見薑雲沒能完全想明白,盧寄文複又解釋:“用你的智慧,讓它們看到你想讓它們看到的、讓它們相信它們所看到的,再讓它們懷疑它們看到的。”

    有點難懂,盧寄文也不期望七歲的孩子能馬上弄懂,但他的習慣就是,一定要把道理講明。

    “所以說,就像我們狩獵一樣,做好了陷井,然後又把它隱藏起來?”

    略一琢磨,薑雲用自己的理解小聲說道。

    詫異的低頭看了薑雲一眼,盧寄文不禁再對身後這個七歲的鄉村小子高看一眼,大約自己七歲時,應該是想不到這麽多的。

    長溪鎮依溪而建,並不十分開闊,兩人談話間,鎮門早到。

    提氣縱身,憂心敵情的盧寄文從忙亂的隊伍頭上躍過,隻在他踏腳消失的地方,留下一叢顯眼的紫花,讓薑雲跟上。

    鎮門這裏的情況,就比碼頭那邊糟糕許多。

    薑雲沿路看到數十個受傷的鎮民,被攙扶或抬著走進附近的院子,裏麵有些膽大的婦人,或是燒水煮布,或是幫忙醫師照顧傷員。

    剛開始,薑雲以為這些傷者是鎮上的守衛,及至走上鎮門通道,才發現那些受傷的守衛在旁邊另有別處安置,還有一個精悍的醫師在裏麵醫治。

    輕傷之人,對傷口進行一番簡單的處理之後,便包紮好重新握著武器走回自己哨位。

    好意的攙扶著一個,大腿處包紮了白布的鎮衛,一步步走上身前那有兩人高的垛牆,而這一路竟然沒有人過問他一個半大小子。

    畢竟是兩族之爭,不虞有細作混入。

    “小雲!這裏!”

    他剛踏上垛牆,道口邊的那叢紫花就輕輕抖了抖,正和朱提觀主交談的盧寄文,便回頭將四下裏張望的薑雲叫了過去。

    鎮門外,野獸的各種嚎叫與嗚咽聲,隨著入夜前的涼風傳入走近牆邊的少年耳中,讓他首次有了一種沉重的感覺……(m.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