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為人之將死其言也善是不是？”

    “你以為我會安靜的聽你說完是不是？”

    “你以為你說的話都有人在聽是不是？”

    許安妮每說一句，就是一巴掌甩了過去，這是她第一次打人，還是在一張潰爛的臉上，甚至這個人沒有了任何反抗的力氣，可是就是越打，心底的戾氣就越是壓不住。

    “告訴你，別想著推脫責任，我哥就是你害死的！就是你！哪怕下了地獄，我哥的靈魂也會找你拚命！”

    劉欣本來就蒼白的臉色更白了一些。

    “小心感染。”警察拉住了她，“她身上有艾滋病毒。”

    劉欣的目光微微一變。

    “你哥！他當時就是這麽被當做病毒一樣嫌棄的！”劉欣陡然提高了音量，“你怎麽不說說你們對他做了什麽！在這件事情發生之前他本身就有嚴重的抑鬱症，甚至我察覺到有一定的精神分裂，要不是我這個女朋友給他安慰，根本用不著我害他就自殺了！”

    “……”

    許安妮正在劇烈掙紮警察的束縛的動作徹底止住了。

    她像是失了魂一樣，怔怔地看著劉欣。

    劉欣也不說了，她也同樣怔怔得看著許安妮，潰爛的眼角流下了一滴淚水。

    “我也曾純真過，在我以為我找到真愛的時候，他告訴我睡我隻是想傳染艾滋。”

    “我考上了名牌大學，高考拚殺出了一條血路，沒有早戀沒有網癮，仍舊毀在了所謂的信任手裏。”

    “可是我們是談戀愛，又不是約泡，誰會去防備那麽多……”

    劉欣目光怔楞，眼角的淚水卻是止不住了。

    “那你就去傷害……別的善良的人？”許安妮回了一句。

    “沒錯，可是到現在，我也想說，我沒有後悔，如果可以的話，我要更多的人去死。”

    “你個瘋子……”

    劉欣沒回她話，隻是看著她莫名的笑了一下。

    總有一天，你也會成為別人眼裏的瘋子。

    可能，你現在就是了。

    你會活成你曾經最討厭的樣子，然後以此為榮。

    不過，這些，不該現在說了。

    “我對你哥哥是惡意傳染的艾滋，可是現在我即將死了，你也奈何不得我。”劉欣淡然道，“我讓你來也不是和你講道理的，是有點事情想跟你說。”

    “這張卡裏有我所有的存款，你拿著，算是我對你們家的補償。”

    “……你還知道補償？”

    “人之將死麽。”劉欣痛苦得笑笑，嘴角也流出了血，“我對不起他，可是事情已經發生。”

    “就如同，我們從來沒有想過把世上我所有厄運集中到一個人身上，可事實上就是有人那麽倒黴。”

    許安妮“……”

    和劉欣的見麵並不是很愉快，特別是在旁邊有警察不能施行某種千刀萬剮刑罰的時候。

    萬萬沒想到，那個害死自己哥哥的人也死了，那……哥哥是不是可以安息了？

    一個人走在回家的路上，許安妮輕輕的抹掉眼淚，補了個粉底。

    動作忽然一怔。

    是的，我們終究……都會變成我們最討厭的樣子，然後，以此為榮。

    看著自己如今的樣子，許安妮突然確定，哥哥，他不可能安息的。

    那個女人，跟哥哥有了一段拉扯，無意間被別人拍下，放到網上就變成了男人想強暴女孩。

    而這個女孩自始至終沒有出來解釋過。

    就看著十八歲的男孩被汙蔑，被全網罵……

    可是，如果那時候哥哥能報警，直接澄清……

    許安妮清楚的知道，哥哥不會那樣做。

    那時候，他剛剛從楊教授哪裏出來，性情大變，除了格外聽媽媽的話外，對誰都是極度的具有攻擊性，根本不信任任何人，警察也不會取得他任何信任。

    他沒有辦法，隻能把自己縮成了一團，撐起差不多破碎的保護傘，一個人窩起來。

    沒有誰能夠明白他到底在想什麽，可是，絕對不是網上所傳言的那樣。

    那時候，她是怎麽想，怎麽說的呢？

    我們家怎麽會出了你這樣丟臉的人！你這樣的人怎麽不去死！

    許安妮不敢繼續想下去了。

    她有罪，她殺了哥哥……可是，她不知道啊！

    她真的不知道哥哥會自殺！

    指甲狠狠地扣著旁邊的牆壁，許安妮整個人都幾乎崩潰。

    哥哥對別人的強暴是假，那是他女朋友，兩人隻是在打鬧，冤枉了這麽久，哥哥早已經用生命證明真相，可笑的是新聞出來的時候還有人說這樣的人就該死，自殺了還算有良心。

    可是……到最後，真相是什麽？

    他的女朋友……也是假的。

    隻是劉欣傳播病毒中眾多人中的一員。

    那不是他的女朋友，那是給他最後一擊的惡魔。

    她本以為，劉欣不敢出來為哥哥說話就已經是背叛，沒想到……

    她不知道自己怎麽回的家，也不知道怎麽打開的哥哥的電腦。

    密碼很簡單，生日加姓名首字母的結合，登錄了哥哥的qq，許安妮找到了被所有人忽略的聊天記錄。

    劉欣“那個，告訴你一件事啊，你不要生氣好不好。”

    許安言“對你我從來不生氣的。”

    劉欣“我有艾滋病，你和我做過了。”

    過了很長時間，聊天記錄已經是五分鍾後了，許安言回複了一個字。

    “哦。”

    許安妮的心，仿佛就那麽一瞬間，被誰那麽揪了一下。

    疼得發抖。

    要怎麽想，才能對這樣性命相關的事情回複一個哦？

    那時候，楊教授斷了他電競的夢想，網友斷了他上網的渴望，家人斷了他的親情需求，女朋友……斷了他的生命。

    “你怎麽不說說你們對他做了什麽！在這件事情發生之前他本身就有嚴重的抑鬱症，甚至我察覺到有一定的精神分裂，要不是我這個女朋友給他安慰，根本用不著我害他就自殺了！”

    劉欣的話再一次在耳邊響了起來，許安妮指甲掐著自己的手心，早已經出了血。

    我們從來沒有想過把所有的厄運集中到一個人身上，可是就是有人這麽倒黴。

    許安言，就是那個不知不覺中承受了一切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