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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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暖花開,天氣晴好,正是出來踏青的好日子。經過了大半月綿綿的春雨,宅久的人都想出來走走,看看外麵的青青世界。丈夫左手牽著一個小胖墩,右手挽著一個大胖墩,臉上的笑容堆得要滿出來,這就是人生贏家啊。

    公園的長椅已經被坐塌好幾個了,管理人員忙打電話叫人來緊急維修。

    杏花枝頭下,一位穿奢華低調名牌裙裝的女人盯著腕上的手表,跺腳,“這都十分鍾了,你爸怎麽還沒出來?”小男孩踢踢腳下的石子,“我爸肯定是上大號了。”

    女子從包包裏取出包餐巾紙,遞給小男孩,“沒帶紙上什麽大號?快送過去。”

    男孩聽話地進去了。

    捏著鼻子逐個隔間敲門:“爸爸爸爸,媽媽讓我給你送紙來了!”裏間底部伸出一隻毛毛手:“小兔崽子!快把紙給你爸爸我!”

    裏麵的人不是他爸爸,不是他爸爸的手,也不是他爸爸的聲音。

    小男孩捏著紙跑了出去,她媽:“小勇?”小勇搖搖小腦袋:“我爸不在廁所裏。”

    不可能啊,自從他進了廁所,他們母子倆就在門口等著,人怎麽就不在廁所呢?

    紀羽佳親自到廁所門口,“老公?你在裏麵嗎?”

    接著沉下一口丹田之氣,發動獅吼功:“孫元禮,你敢不答應信不信老娘剝了你的皮?孫、元、禮……”小勇把耳朵捂住。

    還是沒人應。

    孫元禮的手機收在紀羽佳的包裏,早知道就讓他帶在身上。紀羽佳拉著兒子的手又在廁所裏等了半小時,然後又將公園走了個遍,沒找到人。她累得出了一身汗,直接開車載著兒子回去了。

    小勇覺得他爸這出玩大了,回去肯定要跪鍵盤。

    然而他爸一夜未歸,她媽去報了警:“警察同誌,我老公他,在公園廁所裏失蹤了!”

    ***

    孫元禮上完廁所,“佳佳?小勇?”

    估計是去買飲料了。

    他抬頭一看,頭頂的杏花怎麽變成了梨花?壞掉的長椅這麽快就修好了?不對,這根本就不是之前的公園。更不對的是,這裏的女人怎麽都這麽瘦!衣服底下都看不見曲線!都小屁股小瘦腿的,還穿著緊繃繃的褲子,上身衣服寬鬆,仿佛掛著骷髏。這裏真是太可怕了。他想起了那個叫陸瀾的女人。

    “佳佳?小勇?”他站在路邊喊。

    有個穿露臍裝,露出一小截腰肢的女人經過,風情地拂動長發:“帥哥,你喊我?”孫元禮慌忙擺手,這女人這麽瘦的腰,還是腰嗎?

    出了公園,站在川流不息的大街上,他一陣彷徨,這到底是哪裏?他怎麽就到了這個奇怪的地方?他用力甩了自己一巴掌,一手的蒼蠅血,很真實,不是夢。

    路人:這帥哥是智障?

    春天到了,氣溫還不太高,滿大街流動的都是衣著清涼的妹子,盡情地露著小蠻腰、小細腿。看在孫元禮的眼裏,全是白骨精,女的就隻剩骨頭了,披著一張皮在大街上飄。怪不得蒲鬆齡能寫出《畫皮》這樣的,都是有現實依據啊。

    等會要是有白骨精要吃他怎麽辦?

    他倉皇地走在街上,生怕一個不注意被妖怪盯上。路人瘦女一個眼神瞅過來,他都能夾緊屁股跑得老遠。

    終於見著了寫有“”的地方,他衝進去,激動地拉著警察的手:“警察同誌,我……”平頭警察甩開他的手,“大老爺們拉拉扯扯成什麽樣。”拉開椅子,問,“請問有啥事?”

    孫元禮把他上完廁所就到了奇怪地方的經曆詳細說了,最後補充說:“這裏的女人個個都瘦得不得了,真是太不正常了!”摸摸自己的小心髒。

    警察抬頭:“怎麽不正常了?”

    “肯定不正常!”

    警察無語,這人腦子有毛病,得聯係監護人。孫元禮:“我記得我老婆的手機號。”

    病成這樣還能娶到老婆?

    看這穿著,是有錢人呢,警察頓悟,撥了手機號:“喂,請問您是孫元禮的監護人嗎?”有大漢的聲音傳來:“什麽孫元禮,沒聽過。”啪一聲掛電話。

    孫元禮急:“肯定是撥錯號碼了。”

    警察再播,大漢:“再打電話小心我搞.你啊,這年頭騙人能帶點智商嗎?”

    孫元禮失魂落魄走出派出所,他不想被當智障。

    沒帶手機,沒帶現金,都放在佳佳的手包裏,一家三口出來玩,沒想到發生了這樣的事。走了半天,肚子餓得咕咕叫。他在麵包店外徘徊再三,下定決心厚著臉皮進去:“我沒帶錢,請問能給我點吃的嗎?”

    麵包店的女孩子笑盈盈,“您一看就是有錢人,怎麽會沒錢呢?”等到真的搞明白眼前這個相貌出眾的男人沒錢買麵包,女孩子笑容就比較勉強了:“您可以帶了錢再來買麵包,本店隨時歡迎您的光臨。”

    店裏的另一個女孩拿起一袋麵包,紅著臉遞給他:“算我請你的。”

    孫元禮接過去,努力衝這個瘦姑娘露出一個笑容:“謝謝你,我以後一定會來還你的。”

    他前腳走,邵金後腳就來店裏視察了,兩人在門口擦肩而過。

    孫元禮找了個僻靜的角落啃麵包,堂堂總裁,淪落到如此地步。麵包吃一半留一半,塞在名牌休閑褲的口袋裏。思緒混亂著,沒理清。暮□□臨,街邊的巨型電子屏幕上,瘦瘦的女星在搔首弄姿,正在啃麵包的他差點吐出來。

    這裏是哪裏啊?審美這麽不正常。

    他逮著了一個男人就問了這問題,男人回:“中國。兄弟,你腦子瓦特了?”

    這還是他熟悉的那個中國嗎?

    夜裏的街上熱鬧極了,男男女女都出來逛。孫元禮靠著牆壁,掃一掃人群,女的好多瘦得隻有100斤左右的,最胖的女人大概也隻有200斤,身上晃著的肥肉讓他覺得無比親切。男的大腹便便,比女的胖多了,好娘。

    夜漸漸深了,街上人煙稀少,店鋪關門。

    霓虹閃著寂寞的光。

    城市的少數地方,仍舊有人群狂亂著。大半夜,富某婆喝得醉醺醺,在迷蒙的醉眼裏看到了一個倚著牆的男子,抬起頭不經意望了她一眼,很快就收回目光。

    這一眼清純不做作,一下子擊中了富婆柔軟的內心。

    她理了理亮片裙,踏著恨天高到了他麵前,“男人,咱們來談談心?”

    孫元禮的內心是震撼的,這個女人瘦骨嶙峋,穿著奇裝異服,畫著誇張的眼線,嘴唇紅似血,猶如恐怖電影裏的女鬼,剛看了她一眼,嚇得魂都快掉了。

    然而他堂堂總裁,什麽時候露過怯?當下就漫不經心回她:“我不認識你。”說著就要走。

    這女人幹瘦的手拉住了他,一定要聽她講故事,醉鬼是沒有道理講的,孫元禮耐心聽她講自己老公出軌在外養了真愛小三,自己幹脆也出軌養小白臉,可惜小白臉看中的隻有她的錢。

    這麽瘦,換誰都看不上吧?

    孫元禮扒開她的手。女的眼裏帶著癡迷:“深夜多寂寞,不如我們來……”

    他給她看戒指,“我結婚了的。”

    “那有什麽關係,我不也結婚了?小夥子,你深夜流落街頭,不會是被老婆趕出來的?”她笑,不知道是真醉還是假罪,“雖然你穿得還行,但是我深深地嗅出了你身上——沒錢的味道。跟著姐混吧,有肉吃。”

    一塊小麵包管一天的孫總聽到“肉”字,兩眼冒綠光。

    富婆捕捉到了這抹綠光,直觀地聽到了他肚子傳出的咕咕聲。

    “走,姐帶你去吃好吃的。”富婆歪歪斜斜地走著s形路線,手裏的鑰匙圈嘩啦嘩啦響。

    富婆請他吃肯德基。

    一桌子他以前看不上的垃圾食品。他低著頭,將它們一掃而光。

    拿起免費餐巾紙的一角揩了揩嘴角,一副優雅公子樣,仿佛剛吃完的是西餐:“謝謝你的招待。”

    富婆眯著眼瞧他:“你要怎麽回報我?古時候一飯之恩值千金,我不要千金,我隻要你陪我一晚……”

    孫元禮嚴肅拒絕。

    富婆繼續笑眯眯,“小夥砸,明天你還是沒飯吃吧?今天就這樣吧,這是我的名片,有事給我打電話,我一定來給你買單。”

    孫元禮當晚就靠著牆睡了一夜,醒來去公廁,就著自來水洗了把臉,漱口,對著鏡子理了理發型。晚上氣溫低,昨晚差點凍死街頭。

    新的一天,沒有早餐,沒有午餐,更沒有晚餐。

    他再次踏進肯德基,“請問你們這裏招員工嗎?”

    “招收銀,隻要女的。”

    孫元禮想去死一死。

    他去小飯館,鎮定地吃完一碗麵,“老板,我沒帶錢,可以給你們洗盤子抵債嗎?”

    蹲在地上洗了一天盤子,他天資聰穎,洗盤子這種小事,完全不是問題。

    蟑螂在腳邊蹦啊蹦,跳啊跳。

    等到把小山般的盤子解決了,他再次餓得前胸貼後背。

    走在飄著香氣的大街上,他摸到了褲帶裏的名片。昨晚那個鬼一樣的女人說隻要打上麵的電話就給埋單。埋單之後呢,就是肉償了吧?

    以他的姿色,隻要犧牲一點點色.相,就可以得到很多東西。

    但是他不能對不起佳佳,這些瘦瘦的女人,他也啃不下去口。

    是生存還是毀滅?

    這個令人絕望的世界,他到底造了什麽孽。他靠著牆角睡著,一陣冷風吹來,他團成一個球。迷糊中一道甜美的聲音傳來:“恭喜通過考驗。”

    去他媽的考驗。

    他身體一傾斜,差點歪倒在地,睜眼一看,月色如大黃狗。他就躺在家門口,叩響鐵門:“老婆,我回家了!”

    房間的燈光亮起,紀羽佳拉開簾子,看到自己的老公,狂奔下樓,抱緊他:“你這兩天去哪了?擔心死我了……”

    失而複得的孫元禮緊緊抱著她。

    回來真好。

    那個以瘦為美的世界,太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