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徨偷偷跟在高中生的後麵，至少間隔二十米。

    高中生一無所知，拎著兩份雞排連蹦帶跳，步伐很輕快。

    唐徨還是覺得自己太過敏感，可能是得了妄想症。

    但是想到這個高中生的“女朋友”點名要吃自己家的雞排，而且也是住在共富新村20號，唐徨總覺得事情不可能這麽巧合。

    他從不相信巧合。

    因為在唐徨的生活裏，沒有巧合！

    幸好沒過多久，唐徨的猜想就得到了證實。高中生一路走進共富新村20號，一口氣上到六樓。

    唐徨悄悄跟著上樓，然後在五樓停下腳步，側耳傾聽。

    “咚咚咚！”六樓傳來敲門聲。

    “誰呀？”詩淇的聲音依稀傳來。

    還是那麽酥、那麽柔。

    “詩淇……詩淇小姐姐，我……我是你的粉絲，ID：我愛人偶師，和你……和你約好了的。”

    “吱呀”一聲，有開門聲。

    然後“砰”的一聲，有關門聲。

    “……”唐徨。

    他徹底懂了！

    先是昨天晚上的男女合唱，然後是今天高中生口中的“女朋友”。原來自己這個鄰居除了線上直播業務，居然還有線下粉絲“互動”的業務。

    人設徹底崩了！

    唐徨終於明白這個“詩淇小姐姐”是做的是什麽生意，也終於明白過去的楊煒和她應該是什麽關係。

    一個做的是雞排，一個做的是雞排沒有排……

    加上又是鄰居，相互照顧生意，自是理所當然。

    緣分啊！

    然後唐徨就開始後悔，恨不得給自己一記耳光：

    自己為什麽要忽悠那個高中生買這麽多裝備？

    可想而知，602今晚的男女合唱，勢必來得更加猛烈，也更加驚心動魄！

    這顯然是自己給自己挖坑。

    唐徨點燃一支煙。

    看來今晚不能回家了，因為自己的603已經不再適合人類居住……

    他決定今晚就睡店裏，睡蘇姝那張小床。

    …………

    抽完煙的唐徨從樓上下來，還沒走出樓道口，就聽到“啪”的一聲，顯然有什麽東西從樓上扔了下來，摔在地上。

    這裏住的人都是些什麽素質？

    唐徨嘀咕一句，走出樓道一看，借著小區裏微弱的路燈，發現地上是兩袋摔得稀巴爛的雞排。

    包裝袋上還印著“江湖一雞排”五個字，畫著一隻卡通公雞。

    “……”唐徨。

    她既然不吃，為什麽還要叫人到自己這裏來買？

    然後唐徨才終於看懂了這一連串操作。

    很顯然，無論是下午那個猥瑣男，還是剛才那個中學生，都是來和詩淇進行線下互動的粉絲。

    是詩淇故意要他們在來的路上，先到自己的店裏買兩份“強爆大雞排”，故意讓自己知道她有粉絲來。

    可是她這麽做目的又是什麽呢？

    是為了要讓自己吃醋？還是在責怪自己這個“楊老板”最近沒去光顧她的生意？

    甚至連昨天晚上那一場驚天動地男女合唱，也很有可能她故意搞出來氣自己的？

    唐徨深深地吸一口氣。

    他不是楊煒。

    但他依然還是一個男人！

    回想起那個高中生一臉未成年人的模樣，唐徨忍不住生出一股俠義之心：

    “連高中生的錢都賺，簡直是喪心病狂！”

    他恨不得立刻衝上六樓，哪怕是用自己的身體作為代價，也要拯救祖國未來的花朵，將那個高中生從602的魔窟中解救出來！

    然後再讓這個詩淇見識見識什麽叫做真正的“強爆大雞排”！

    “要不……還是算了吧！”

    最後唐徨摸了摸自己的口袋，有點悲傷。

    昨天掙的50加今天掙的120，當中還要減去坐車和買煙用掉的二十幾塊，連200元業內最低門檻都湊不夠……

    “還是……先掙錢吧！”唐徨咬牙切齒。

    他怕小區居委會明天早上看到地上這兩袋雞排，會以“亂認垃圾，破壞環境”為理由，一路追到自己店裏責問，隻好默默上前，將摔爛的雞排撿了起來。

    望著包裝袋上“江湖一雞排”五個字，唐徨忽然覺得應該把這個“排”字去掉，然後套到602這個詩淇小姐姐的頭上。

    隻可惜至今為止，自己好像都沒看清這位勁爆的鄰居長什麽模樣。

    能做直播，能唱動畫片主題曲，還能找粉絲線下互動，應該不會太難看吧？

    “可惜是輛公交車！”唐徨暗罵。

    …………

    床很軟，很甜。

    還有一股淡淡的香味。

    的確是女孩睡的床。

    這是唐徨“死後”睡得最好的一覺。

    他忽然有點想念那個紮著馬尾辮的蘇姝。

    簡單梳洗了一下，他摸出手機，微信上跳出30多條未讀消息：

    “唐徨同學，今天是你的追悼會，大家都很想你！（蠟燭）”

    “唐徨同學，我們今天買了你最喜歡的‘啃的雞’給你！（蠟燭）”

    “唐徨同學，你在那邊還好嗎？有找到工作嗎？（蠟燭）”

    “唐徨同學，我的小姨媽昨天過世了，她也是單身。肥水不流外人田，你們可以在那邊認識一下啊！（蠟燭）”

    “……”

    唐徨記得，前天丘佳澤曾跟自己說過，以前的大學同學為了緬懷自己，自發組織了一個追悼會，就在學校後門那家“啃的雞”。

    沒錯，就是今天下午。

    唐徨覺得自己應該去一去。

    反正現在的自己已經變成楊煒，沒人認得出自己。就算遇到丘佳澤，也可以繼續用“唐徨的三姨父的幹兒子的小舅子唐郎”這個身份。

    但是追悼會畢竟是在下午，唐徨還是決定先把店裏中午的高峰期做掉。

    對於缺錢的自己來說，不賺白不賺啊。

    他的目標是在今天中午實現200元身家……

    …………

    下午。

    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味道。

    唐徨再次來到母校後門外那家“啃的雞”。

    心潮起伏，感慨萬千。

    唐徨直到此刻才有點好奇，想不明白同學們為什麽會選擇這個地方給自己開追悼會。

    “啃的雞”還是原來那隻雞，同學們也還是原來那些人。

    十七八個同學，霸占了六張桌子，全部是唐徨生前熟悉的麵容。

    唐徨忽然覺得眼眶有點濕潤。

    他走進店裏，悄悄靠近替自己開追悼會的同學們。

    十幾個同學正在聊天，根本沒人注意到已經變成楊煒的唐徨。

    讓後唐徨就看到當中一張桌子上麵，正架著一個大屏ipad，屏幕上顯示著一張黑白人臉照片。

    照片很模糊，清晰度很低，就像是打滿了馬賽克的一張人臉。

    唐徨認識這個人。

    ——這是自己的照片，是從畢業大合照裏麵單獨摳出來的自己。然後再放大，加了個黑白濾鏡特效，所以效果並不是很好。

    然後他又看到顯示照片的ipad前麵，還擺著一杯小可樂，在塑料蓋子上插著三根薯條，薯條頂部蘸著點番茄醬。

    很顯然，可樂就是香爐，薯條就是香燭。

    頗具後現代主義風格的祭奠方式。

    “……”唐徨。

    其實形式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同學們有這片心意。

    唐徨還是很感激大家替自己舉辦的這個追悼會，很想親口跟他們說謝謝。

    因為沒有在人群裏看到丘佳澤的身影，唐徨暫時還不想暴露。於是他去櫃台問服務員要了杯白開水，然後在同學們附近找了個空位坐下，聽聽大家在聊什麽。（m.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