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川原來說，他隻相信大洋。

    法幣從原來的一個大洋兌一元法幣，現在跌到了一個大洋兌六七十法幣，黑市上已經快兌一百法幣了。

    而且，這個跌勢還在繼續。

    所以，他當然要大洋，無論是日占區，還是國統區，大洋永遠是硬通貨幣。

    兩人分完了贓後，去了一間夜市。

    坐在一起，叫了三個菜，喝起酒來。

    “我是叫你袁立，還是叫你川原？”劉雲問。

    川原：“我還是喜歡叫袁立。”

    劉雲：“那我就叫你袁立。老袁啊！你原來是在東京幹什麽？

    袁立（川原）：“大本營的國際特務處。”

    “具體的是對付那國的？”

    “英國。”

    劉雲看向袁立：“牛逼。同軍情六處打交道。”

    袁立：“軍情六處很牛嗎？我的手下敗將。”

    劉雲敬了袁立一杯酒：“我在明珠聽說過，軍情六處很厲害。”

    “是厲害！但並不是每個人都厲害。”

    劉雲點頭：“你是叛逃的？”

    袁立幹了杯中的酒：“也算也不算。”

    “此話怎麽說？”

    “我一直都在找信子，一個月前，終於查到了她在武漢，所以我便招呼都沒打，便來了武漢。我們處裏，有兩派人，一派是我的對頭，一派是我的盟友。我出來後，對頭的那一派，便告我叛逃。密令追捕我。”

    “高田是對頭那派的人？”

    “他沒有那資格！他隻是我對頭下麵的狗。信子被綁來中國，就是他策劃的，是他讓信子來幹這行，獲取中國的情報。”

    突然，袁立看向劉雲：“你不會去舉報我吧？”

    劉雲呸了聲：“我吃多了？我從明珠逃出來，象狗一樣，背著周軒來到武漢，一上岸就象野狗一樣，被人家甩棄了。如果不是我三叔在警察局，說不定我要討飯了。你說我會去舉報嗎？”

    袁立看著劉雲，不說話。

    劉雲給袁立到上酒：“是我們合夥殺了高田，我要是去舉報，讓日本特工知道了，他們不殺我才怪。”

    袁立的臉這才鬆開：“你知道就好！不要自誤。”

    劉雲笑了：“看你這人順眼，來，幹一杯。”

    兩人又喝了一杯。

    劉雲突然記起一件事：“老袁，你認識譚傑嗎？”

    袁立一楞，搖了搖頭：“與我有關？”

    “好象是！前兩天，譚傑邀我做一筆生意，就是抓一個人。”

    “誰？”

    “川原五十八。”

    袁立的眼一橫：“他知道我？”

    “好象知道。他同我說，有一條肥魚遊到了武漢，而且這條肥魚很好色，肯定會來桃花巷，讓我盯緊點。”

    袁立：“他說具體沒？”

    “沒有，隻說了身高，年齡與胖瘦。與你一樣。”

    “那你應該知道了我的身份。”

    “不知！但是知道你就是他要找的人。但是，我不相信他，所以我沒有告訴他，說我已經發現了你。後來，知道了你與芳姐的故事，我便更不會同他講了。”

    “你是怎麽知道我的？”袁立問。

    劉雲：“桃花巷內人的談話，隻要大聲一點，不是悄悄話，都會被我聽到。”

    袁立：“你有這個本事？”

    劉雲點頭：“知道嗎？你唱的《紅蜻蜓》感動了我，你與芳姐的故事也感動了我。我曾經有一個女友，我們相互很愛。結果她死了，我卻活著。”

    袁立拍了拍劉雲的肩：“為了你那愛情，幹杯！”

    “也為了你與芳姐的愛情，幹杯！”劉雲說。

    說了一陣話，袁立又問：“再給我說一說譚傑。”

    劉雲：“你怎麽對他感興趣？”

    袁立：“為你著想。因為你與他打交道。”

    “不是我與他打交道，而是他粘著我。”劉雲解釋。

    袁立突然問了一個問題：“你說，你有什麽價值，能讓他粘著你？”

    劉雲端著酒杯的手停在半空中。

    自己有價值嗎？

    有價值井上美子會象丟垃圾一樣丟了自己？

    一個混飯吃的巡警，什麽情報都接觸不了，會有價值？

    沒有價值！自己是沒有價值之人！

    “你有價值！”袁立說。

    劉雲驚愕地看著袁立。

    “你的價值就在你沒有價值。”

    “此話怎說？”

    袁立點上一支煙：“當別人以為你沒有利用價值時，你就能做出巨大的價值。比如說，中方，看到了你被日方拋棄了，那麽他就會來接觸你，策反你。而日方看到你一直都當巡警，沒有被中方所用，他們就會感到，隻要給你一個機會，你就能在中方人毫無覺察的情況下，完成任務。所以，你不要沉淪，因為，你的價值還在升溫中。”

    劉雲張大了嘴，他感到袁立好象已經對自己解剖過一樣。

    而袁立會錯了意思。

    他認為劉雲已經死去的心，在他的話下，又活了。

    兩個人繼續說著價值問題，繼續討論譚傑。

    聽完劉雲介紹，袁立說：“這個譚傑不簡單。”

    “我也覺得他詭秘莫測。但一直不知道他是哪方的人。象中方又不象中方。”

    袁立放下筷子：“你為什麽不猜他是日方的呢？”

    劉雲手上的筷子掉在桌上。

    日方，這個問題他還沒有想過。

    “你們在明珠，他為什麽能無風險地逃了出來？”

    劉雲解釋不了。

    可以說是他們命大福大，也可以說是日本人放水。

    按周軒與劉雲合計，無論如何，很難逃出東邊的那個窗口。

    那邊可是有日偽重兵。

    所以，周軒與自己才選擇了西邊窗口。

    可是，譚傑竟然逃了出來。

    而且是帶著一個女人逃了出來。

    想到這，劉雲打了一個冷顫。

    他想起了那次放汽車輪胎，搶了周軒的錢的事。

    那次事，譚傑是不是有意的？

    “另外，從我的事上，可以看出問題來。”袁立說。

    “如何看出？”

    “我來中國，是屬高度機密的事。日方雖說派了人來尋找我，但是，派的人都是日軍軍中可靠的人。更別說中國人知道。可是，譚傑卻知道我來了武漢，並且，知道我會來桃花巷，你說，他從哪裏得來的情報？”

    “你的意思是說，譚傑與高田是一起的？”

    袁立：“肯定！不能多呆了。我得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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