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李府養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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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河城的這個冬天一如既往的沒有下雪,但不下雪絲毫也影響不了它的冷,琉璃的窗戶外頭結著厚重的霜花。

    腿傷因為寒冷的緣故更加嚴重,佚名館的事情已經全權交給雪兒去打理。

    李府裏有最好的無煙碳,皇宮裏隻舍得給位分高的貴人用的那種,屋裏整日暖烘烘的,所以林清清一直在這裏養傷。

    屋子還是習慣的那間東廂房,一日總有幾個時辰能曬著太陽,腿上不方便走路的林清清,時常趴在窗戶邊往外麵眺望。

    白之玉就將窗紙換成了西洋進口的玻璃,正午時分屋裏一片敞亮,林清清就望著屋裏飛舞漂浮的灰塵發呆。

    她不安分,總舉得腿上輕快了就想下床看看,屋裏的丫鬟婆子又勸不住她,白之玉幹脆將書房也搬到這處,一邊處理公文,一邊盯著她。

    隻要看見她有點點調皮的舉動,他秀氣的眉頭就會蹙起,然後被她嘲笑,“怎麽像個老太太似的,抬頭紋都能織魚網啦。”

    他很忙,每日寅時就要等在午門外麵,餘下的時間處理公文、起草聖旨、應酬交錯應接不暇,時常見不到人影。

    等到禦醫再來看傷口的時候,他比禦醫還緊張,從外麵匆匆忙忙的趕回來,一把握住老頭的手緊張問道:“她怎麽樣,腿上的傷什麽時候能好?”

    禦醫老頭被他嚇得半死,隻顧著搖頭歎氣道:“紗布還得再包著,新傷加舊傷恐怕是那以恢複到從前了。”

    於是,他繁忙複雜的工作中又多了一項任務,天南海北的找專門治腿上的醫生。

    天一陰,林清清的腿就跟被針紮的痛,可為了他的心意,她還是會笑著忍痛拍拍自己的腿,“真的好了,你看,我還敢用勁打呢。”

    白之玉的心意終究沒有白費,真叫他從極南潮濕的地方找來一名老郎中。

    可老郎中診脈摸腿過後,點點頭又搖搖頭,“這病根太深,我能緩解,但治不了病根,一切就看天意。”

    等到天再冷些的時候,林清清終於可以下地了,白之玉就在一旁攙扶著她,小聲叮囑道:“別太用勁,撐不住的時候就往我身上倒。”

    許久沒下地,她腳剛挨到地,感覺跟踩在棉花上的一樣,輕飄飄的,走了幾步就大喘氣著往旁邊靠去,瞪著委屈的大眼睛撒嬌道:“我想去外邊看看。”

    “透明的玻璃還看不夠啊。”白之玉笑著一把將她打橫抱起,常華忙掀開棉被簾子,他就已大步流星的朝外走去。

    隔著玻璃看外麵厚重的霜花還不覺多冷,中午陽光好的時候,屋內更是明亮暖和,可等冷風掛在臉上的時候,才覺察真的又是一冬。

    “真冷。”林清清縮了縮脖子。

    她剛說完,腦袋上頂著的巨大毛領鬥篷就被人朝臉上攏了攏,“隻有讓你挨些凍,才不會想著整天要上躥下跳的。”

    接著她就被放到院裏的搖椅上,丫鬟婆子忙成一團,往周圍架起一圈火爐,無煙碳發出“嗶嗶啵啵”的爆裂聲。

    “無煙碳那麽貴,皇宮裏都不敢這麽用,能這樣燒錢的,怕隻有你了。”她閉著眼睛輕笑。

    白之玉接過丫鬟遞來的銀狐毛毯,蓋在她身上,又走到她身後,輕輕地晃起搖椅,“還好我們家是做生意的,經得起你這麽折騰。”

    曾幾何時,有一個人在耳畔說,要生一院子的孩子,等老了就坐在搖椅上讓他們搖。

    一滴滾燙的淚水滑下,林清清坐起身子,慌亂的拿袖子擦拭,“風大,眯了眼睛,沒想到許久不出來,腿不頂事,就連眼睛都變得嬌氣起來。”

    雖是冬日,今日卻天朗氣清,有風也到不了眯眼的程度。

    白之玉輕笑,拿絲帕替她擦幹淨,“是啊,再不出來耳朵鼻子嘴巴都要跟著嬌氣,往後我多扶你出來走走。”

    等天更冷的時候就快到了年根,白之玉的內院人口簡單,清淨異常。

    內院的兩個丫鬟請假回家去了,常華就從外院調來兩個先頂差事,外院的丫鬟沒有許多規矩,坐在屋簷下嘰嘰喳喳不停,倒讓渾渾噩噩的林清清有了幾分笑意。

    “姑娘還睡著麽?”

    有人輕輕“嗯”了一聲,“我剛進去送粥的時候,她還睡著呢,連身都沒翻。”

    於是兩個人說話的聲音更大了。

    “怎的姑娘原先生龍活虎的,那次回來就跟沒有生氣的人一樣。”

    “得虧咱兩一同進來,我才與你說,聽說是從言王府回來的,具體原因沒人知道。”

    先前的丫鬟一聲驚呼,“莫非是那件事情?”

    “就是那件事情。”後說話的那名丫鬟很明顯壓低了聲音,可還是在清靜的內院傳開,“那天的事情言王府被封鎖了消息,聽說有人看見七皇子額頭淌血出來的。”

    緊接著又是小小的吸氣聲,“該不會跟姑娘有關係吧,我瞧著姑娘平日和善的很。”

    “誰能說得清,那天的事情已經成了謎,市井上再傳的都會被亂棍打死。”

    林清清揉了揉腿膝蓋,無奈的笑笑,他終究還是不想要她的腦袋,可為什麽連個解釋都沒有,不屑還是無話可說?

    或許但凡有個解釋,她的夢魘就能解開,大家就都能得償所願了吧。

    年根已至,白之玉終於放假,一直到正月初五都不用上早朝,可算是能安安生生在家裏過個年。

    他一下朝,搓著手走到東廂房,衝著林清清笑道:“外麵可真冷。”

    她縮著脖子朝後躲,見他並沒有舉動,才鬆了一口氣道:“我還以為你又要拿手冰我,凍得跟冰溜子似的。”

    他笑著上前,把手塞進被窩裏,“不冰你,等你病養好了再冰。”

    這病養得好養不好還是個未知數,哪裏還能等到那個時候。

    林清清往進挪了挪,給他的手騰地,“還是熱炕舒服,柴火往進添,一燒就能暖和一整天。”

    他點點頭,煞有介事道:“我倒沒想到,趕明我找幾個工匠來砌一個。”

    她忙掩了他的嘴,嗔道:“我不過就一說,你怎麽還當真了,熱炕睡多了容易上火。”

    “那就不砌了,都聽你的。”他俯身撥了撥爐子裏的火苗,屋子裏瞬間更暖和起來。

    不甚晴明的陽光穿過透徹的玻璃大窗灑進來,照亮一室的昏暗,天大地大,總有一處容身的地方。(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