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5章 心死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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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老太太,在那個深夜去世了。突發性腦溢血,昏迷了數個小時,雖然聚集了眾位名醫專家,最終還是沒能挽回她的生命。

    薛氏一門舉家哀痛,連夜設了靈堂,眾位子孫披麻戴孝,為這位風光囂張一世的薛老太太守靈。薛家遍布於海內外的親朋好友,接到薛老太太的噩耗後,連夜乘坐飛機趕往薛家。

    這天夜裏,薛家別墅徹夜燈火通明,哀嚎聲不絕於耳。大門外,佇立了兩排神情肅穆的黑衣人,胳膊上纏著一層黑紗。不時有各路豪車,魚貫開入薛家門前。前來吊唁的人,應接不暇,著裝講究,非富即貴,帶著隨從若幹。

    據說,薛家上下再三考慮,決定向監獄部門提出申請,爭取讓獄中的薛寒回來參加薛老太太的追悼會。薛家上報申請的理由很充分,他們說希望用親情的力量去感化薛寒,幫助薛寒更好地端正態度,積極投入到今後的改造中。

    在一個清冷沉寂的黎明時分,薛家發喪的隊伍浩浩蕩蕩地出發了。眾多保鏢,一路隨行護送。哀樂齊鳴,哭聲震天,驚醒了無數途經的人家。

    樸施怡一身素白,跟隨在薛老太太的靈柩之後。她聽到四周悲痛的哭聲,很想也應景地掉下幾滴眼淚。可是她縱然使出了當演員時催淚的技巧,也不能讓自己流出淚水。

    樸施怡拉低了孝帽,悄悄抬眼左右看了看。她見無人注意自己,緩緩將手指伸進另一隻衣袖,咬了咬牙,狠命地掐了下去。她瞬時疼得哎呦一聲,眼圈隨即紅了紅,可終究還是未能淚如雨下。

    樸施怡恨恨地咬著牙,恨自己怎麽連當演員的基本功都忘記了。她疲累地隨著前行的人群,亦步亦趨地向前走著。忽然,她不經意地抬頭間,眼睛瞬間瞪大,接著便不可抑製地放聲大哭起來。

    樸施怡在扶靈的隊伍中,意外地發現了薛寒清瘦的身影。他雖然是在獄中飽受多年囹圄之苦,可是他的身姿依舊是那般桀驁不群。他略帶幾分滄桑的麵容,不但沒有削減他邪魅的俊美容顏,反倒是額外增添了幾分歲月沉澱的魅力。

    樸施怡疾步上前,緊緊跟隨在薛寒的身後,低聲哽咽著喊他的名字。薛寒頓首回頭,見是樸施怡喊他,隨即漫不經心地轉過頭去。隻見他瘦削的麵頰上,布滿了淚痕,一雙不羈遊蕩的眼睛,被淚水浸潤得紅腫不堪。

    發喪儀式結束。薛寒跟兩位哥哥低調地走到一旁,幾個氣度非常的男人,麵色鎮定地低聲說著什麽。交談,簡煉而快速,看似雲淡風輕間,不作聲色地匆匆結束。幾個男人,再次飽含深情目光相對,彼此不易覺察地稍微點了下頭。

    薛寒果斷轉身,走出廳堂的大門,來到門麵的街上。街旁,停放著一輛警車。薛寒朝著警車走去,路邊佇立的黑衣人,紛紛向薛寒望去。在薛寒走過麵前時,竟然齊刷刷地雙膝跪地,雙手抱拳齊聲高喊“大哥!”

    薛寒稍微側了側頭,看了一眼眾人。他什麽話也沒有說,默默低頭邁上了警車。警車隨即快速駛離,留下一抹灰白的塵煙,朦朧了雙眼垂淚的眾人。

    小治和兩位伯父眺望著薛寒遠去的身影,心頭自是悲憤交加,眼神中透出萬般不舍。小治雖然從小對父母感情疏離,可是如今看到薛寒這種情形,心中也是痛惜有加。

    小治,千萬不要告訴薛寒,你奶奶是因為什麽去世的!薛家老大,拍了拍小治的肩膀,不放心地叮囑道。如果讓薛寒知道了你奶奶的死因,就怕他頭腦發熱做出糊塗事來。

    小治滿眼悲戚地望著大伯,紅著眼睛點了點頭。沉了一會兒,說道,大伯放心,我心中有數。

    大伯深沉地看著小治,說道,希望你也不要意氣用事,凡事都要考慮後果!已經走了的人,無法重生。可是活著的人,還要繼續活下去。薛家的希望,就托付在你們這一輩兒上了,我們都已經老了。有很多事情,都已是力不從心了!

    夏雪自從那夜離開醫院,就被無常帶到那處隱蔽的別墅裏。夏雪當夜便發起高燒,麵色赤紅,嘴上起滿了燎泡。經過醫生診治,夏雪在高燒的第三夜,才漸漸徹底退燒。

    可是夏雪依舊是無法進食,吃什麽吐什麽,麵色蒼白氣若遊絲。她的精神,看似恍恍惚惚,眼神變得渙散無力,難以集中到某一處。一到夜裏,夏雪便不斷地說胡話,全是跟薛家有關的隻言片語。

    無常雇了專門的陪護,貼身醫治照料夏雪的病情。每逢無常在家裏時,他便衣不解帶地晝夜看護夏雪。有幾天夜裏,夏雪的體溫忽高忽低。有時發病時,夏雪竟然冰冷得瑟瑟發抖,就連牙齒都發出吱吱的碰撞聲音。醫生診治過後,夏雪仍舊無法馬上回複正常。

    無常先是急得在地上團團轉,後來實在是看不過眼,索性脫衣上床,緊緊地把夏雪摟在懷裏。無常用自己的體溫,去溫暖著夏雪冰涼的身體,從夜裏一直暖到天亮。夏雪終於沉沉地睡去,無常卻身體癱軟疲憊。

    又過了十多天後,夏雪稍微能喝點流食,眼神開始聚攏起來。當無常跟她說話的時候,她也能把目光聚集在無常的臉上,靜靜地聽明白無常的言語。

    無常見夏雪雖然是病容憔悴,整個人瘦得幾乎脫了人形,但是神思卻別先前清醒了好多。他估摸著夏雪的身體,已經逐漸開始好轉,隻不過是心病難醫。

    又過了幾日,夏雪可以獨自坐起身,靠在床上稍微看會兒書了。她嬌媚的容顏,如今已經是眼窩深陷,灰白的臉色中透著蠟黃。在她的臉上,看不到絲毫平日裏傲嬌強勢的神色。隱藏在她心底的脆弱無助,如今全部都浮現在她的臉上和眼睛裏。

    有天清晨,無常喂著夏雪喝粥。這天雖然清冷,可是卻沒有風,朝陽早早地透過窗子,鋪灑在屋內窗前的地板上。外麵隱約傳送過來陣陣悠揚的簫聲,蕩人心魄引人遐思。

    夏雪輕輕推開嘴邊的粥碗,靜靜地側耳聆聽。可是那不知從何處傳來的簫聲,卻又變得忽近忽遠,漸漸隨著晨光飄散進一片虛無中。

    夏雪忽而流淚,抬眸望著無常,聲息虛弱地說道,謝謝你,無常!你本不該這樣照顧我的,我本是一心求死的人了,不想再疲累地活在這個世上了。如今,沒有什麽力量可以支撐我活下去了,我現在找不到活下去的理由、、、、、、

    無常看著已經不成人形的夏雪,心裏悲痛難忍,一向強悍看似無情的他,此刻已經是眼含熱淚。他動情地對夏雪說道,你是個好女孩,一個單純善良的好女孩,你一定要堅強地活下去!縱然天塌下來,你也不要害怕,有我無常來保護你!

    夏雪無力地笑著,淚水無聲地流淌下來,滴落在無常寬厚的手掌上。無常,我不值得你對我這樣好,真的!我的靈魂,最初也是清澈無塵的,可是後來、、、、、、似乎已經被強大的仇恨徹底吞噬了。薛老太太的死,是我從前真真切切盼望過的,這話我隻敢在你麵前說。所以、、、、、、我現在無法原諒自己!

    夏雪說完,依靠在床頭的靠枕上,疲倦地閉上了眼睛。無常守著夏雪,呆了一會兒。見她睡熟了,這才替她掖好被角,悄沒聲地關上屋門,走了出去。

    無常踱步到院中,隻穿著一件單衣,卻絲毫不覺得冷清。他點燃一支雪茄,捏在手指間,一口接一口地吸著。他思慮著夏雪的處境,愁眉一直深深地緊鎖著,實在是難以想出兩全的辦法。

    夏雪一覺醒來,已經是午後一點多。屋裏靜悄悄的,聽不到人的腳步聲,想必都去午休了,還未醒來。夏雪忽而想到薛老太太的後事,不知道是否徹底料理完了?心頭又不覺牽掛著小治,擔心他在薛家的處境,會不會因為自己受到牽連。薛家自然不會責怪小治,可是小治卻一定會在內心糾結薛老太太的死。

    夏雪猶豫了一會兒,終於鼓起勇氣,撥通了樸施怡的電話。現在,隻有向她打聽薛家的情況了。無常,在夏雪麵前隻字不提薛家的事情,深恐夏雪再受到半點刺激。

    樸施怡接起夏雪的電話,剛“喂”了一聲,就被什麽人的話語聲給打斷了。夏雪握著電話,柔弱地靠在枕頭上,細細地等待著樸施怡的聲音。

    就在這時候,夏雪在電話裏聽到了小治熟悉的聲音。隻聽小治高聲在和什麽人爭辯著。你說,老太太的死,不能全怪夏雪,是嗎?那你是在怪我了?對,你說的也不錯,是我跟夏雪一直糾纏在一起。我的確是從小到大,隻願意親近夏雪一個人!可是,你知道嗎?最初那幾年,夏雪就連做夢,都在詛咒薛家不得好死!如果不是我糾纏夏雪許多年,她還指不定做出多麽瘋狂的事情呢!

    夏雪不敢相信,這是小治的聲音。她瞬間石化在那裏,就連那顆滾燙的心,刹那間失卻了溫度,好似死去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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