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九章:梁上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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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彎新月與那零星的星光如今掛在天際之上,那麽的遙不可及,夜裏添了一絲涼意,外頭熱鬧已盡,七夕褪去了身上的錦衣華服與滿頭珠翠,在回到繡樓之後,坐在了院內的長廊上,煮了一壺清茶,靜靜的坐在了長廊之中。

    一盞長明燈讓她掛在了長廊內的雕花木片之中,正巧有那麽一盞熄了的燈,剛好落在這繡樓裏,七夕將它撿了起來,掛在了自己的眼前。

    小火爐上的水在這會燒開,冒著嫋嫋的煙氣咕嘟咕嘟的在冒著泡,七夕隨意的尋了一罐子茶葉放在了裏頭,再將茶放進去的時候,一雙素手拉住了她的動作。

    “上好的茶葉,你就這麽糟踐,好歹也是學過的,你這心思不在這茶上,這心思都去了眼前這燈上了吧。”

    一身加了織金和孔雀羽妝花緞長裙的陸菀悠抄手接過了七夕手中的嶽西翠蘭,將那燒開的水從那小爐中取出,取了茶葉放入杯中,而後注水。

    看著酷似小蘭花的芽葉自然舒展成朵,湯色淺綠明亮這才將這手中的一盞茶遞給了七夕。

    七夕這邊忙著入嗣之禮之後,她便有許久都不曾與七夕好生坐在一處說說話,又或者如今日這般吃一盞茶。

    “方清芷要是知道她布的一步棋讓蕭戰那麽無可救藥的對你死心塌地,她便是死了這會也難以心安!”

    舉著杯中茶盞放在了鼻尖,陸菀悠抬首看著麵前的那一盞長明燈,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無的笑,滿是諷刺的說道。

    一個男人無心的時候可以做到無心,可一旦有心起來,卻會讓曾經對其有心的人看著心涼。

    好在那個人已經死了,也看不到了!

    “心安不心安說到底都是她自己造的孽,可她好歹死了也有了個歸處,死依舊是蕭家的鬼,你們兩個,也該走出來,好好的為自己打算打算了。”

    七夕那兒看著那盞讓自己添了燈油掛起來的燈,捧著手中的杯盞一時無話,倒是從外頭走進來的崔雅舒接了陸菀悠的話,隻道方清芷從來都是自作孽。

    可這方清芷是自作孽,死了卻依舊有名有份,她們如今作為女兒家,可是要做好了成為出嫁女的打算。

    “這女兒若老死身故若無夫家連個墳都沒有,隻得做孤魂野鬼的在外頭隨意尋個地方下葬,你們如今也該為自己考慮考慮了……”

    “幹娘,我有段言和孩子陪著,你操心我,不如操心操心她吧,她這兒才是個麻煩!”

    崔雅舒認下了陸菀悠為幹女兒,她喜歡陸菀悠這敢愛敢恨的性子,也拿她當自己的女兒一般看待。

    知道她從前所受的苦,崔雅舒也是心疼,這會隻讓她們為自己好生考慮,七夕的歸宿,陸菀悠的歸宿,她這個做娘的,都要想好了才是。

    陸菀悠對這話並不上心,她也不算是無主孤魂,早在給段言下葬的時候,那青廬裏就多了一個棺材,那棺材是她為自己準備的,孩子去後,那時候為孩子做衣衫隨同小棺槨也放在了段言的身邊,她有主。

    黃泉路上,段言和孩子一直在等著自己,為難的不是自己,倒是七夕那兒……

    顧棠無疑是個頂好的,可惜七夕這心裏早早住進了一個蕭戰,這麽一個人就好比一顆種子,生根發芽,好像很是為難。

    畢竟,當初的蕭戰出現的太及時,就好像是救命稻草……想要剔除,並不容易!

    陸菀悠看的太穿了,她往後的日子沒打算再找個男人,她心裏早已經嫁過了人,誰也給不了自己入段言一般的溫暖,為了一個死後有主,她何苦來的。

    “你們兩個那都是一根筋!”

    看著七夕沉默陸菀悠較真認死理的樣子,崔雅舒這手恨不能一個人給一個爆栗子,好好敲打敲打這兩個人的腦子,想敲開這兩個人的腦子看看,這裏頭到底是個什麽東西。

    陸菀悠那兒嘴角依舊掛著笑,一副我就是這麽認了的表情,七夕處眉頭微皺,看向了崔雅舒,很是不解著“母親當初身為崔氏嫡女,三個舅舅疼著,老祖宗那般的寶貝著,為什麽會容許父親胡鬧肆意妄為?”

    “從他納第一個妾的時候,我就已經死心了,我有了你,隻需要管住那些女人的肚子就夠了,我管其他的做什麽?”

    容許那是因為心如死灰,她的心早已經將衛海昌剝離的幹淨,崔氏的嫡女,自然是叫眾人那麽的捧著疼著長大,可也是看慣了妻妾成群的。

    她的父親當初也是妻妾成群,可老祖宗那會緊管著那些女人的肚子,但凡有使壞的一早打發了出去,這府裏從來都是太太平平的。

    再有不聽話的,去母留子,若那子不中用,底下多少人在那兒等著那人將位置空出來,當家主母有當家主母的手段,她跟著母親學了那麽多,自然也有自己的本事。

    衛海昌當初對自己用心,自己自然對他也用心,可之後不用心了,那自己還巴巴的貼上去做什麽,看的慣的看看,看不慣的打發了就成。

    麵子上的夫妻恩愛做給人看,麵子後就罷了,她崔氏的女兒,並不需要那些沒有用的情情愛愛!

    “不要去拿男人廉價的關懷關切先感動自己,你就是無堅不摧的,你若覺得顧棠哥哥對你的用心造成了負擔,這京城裏的那位也是一樣,那母親帶你出去走走,等太後聖壽之後,咱們去西塘與蘇杭逛逛!”

    作為過來人,崔雅舒隻以自己的經驗告知著麵前的七夕,並不用那麽的刻意為難,沒人這會讓她去選擇什麽。

    若覺得京城裏太氣悶,那就去四處的走走,也沒說哪個小姐還不能出門的,走出去去大千世界看看,這心開闊了,眼界開闊了,看什麽那都是不一樣的。

    若非卡著太後聖壽在即,她們現如今就可以出發,這次七夕入嗣宴,太後原是送了東西來的,太後聖壽,自然是要回禮的。

    “是!”

    七夕聽得崔雅舒的話,在這會點了點頭,她倒是願意出去走走,去看看,也把這總擺在自己眼前的事情忘一忘。

    在這當口,出去總比待在這京中的強!

    “行了,天也不早了,一早的睡了,你們若覺得無趣,明日裏去京郊的院子裏遊湖去,咱們可以去釣蝦,那裏的風景極美,你們一定喜歡。”

    看七夕此刻總算有所舒展的眉眼,崔雅舒在這會笑了一笑,隻讓她們好生回去歇著,這都多晚的天,還在這兒喝茶,大半夜的也是不想睡覺了。

    七夕與陸菀悠在這會也就散了,各自自回了自己的屋內入睡,回去時,七夕將那一盞掛著的長明燈取下,而後直接燒了。

    是呀,何必自己感動自己,她要做的是和蕭戰斷的幹淨,這麽優柔寡斷的,算個什麽!

    看著那被盡數燒毀的長明燈,那一簇竄起的火苗,七夕的目光一直定在那上頭,長明燈燒了,香囊毀了,鏡子也摔了,她和蕭戰之間把能斷的都斷了,往後便是魂歸無主,她也覺得可行。

    “燒的了燈,燒不了情分,你日日將銅鏡與木梳帶在身上,這會燒了這燈與香囊,不過是自欺欺人,七夕,為什麽你要躲著我?為什麽又要推開我?”

    看著那火苗一點點的化為烏有,踏著步子轉過身將要回屋的七夕在這會撞在了一個懷裏……

    蕭戰整夜都窩在這個牆角上,看著七夕拾起長明燈,看著她掛上,而後看著她燒毀,趁著這會沒人,這才敢站在七夕的麵前。

    好歹也是常年征戰沙場的人,做個梁上君子不被人發覺,好像也沒那麽難,哪怕這崔府之中守衛森嚴!

    “不做將軍的典妾了,還不和將軍形同陌路,難不成我還要手挎手的和將軍再出去招搖?”

    七夕沒想過蕭戰會以這樣的方式出現在自己的眼前,此刻聽著蕭戰之言,不禁揚起嘴角,諷刺的一笑,而後隻道蕭戰問這話問的可笑。

    “你知道的,隻要你肯,我可以?”

    “可以什麽?可以抬著聘禮讓舅父處提親,可以娶我為妻,然後讓我跪在老夫人的麵前低眉順眼的敬兒媳婦茶,在然後看我無子,老夫人用七出之條讓我像方清芷那般的為你納妾,納典妾,走重複的路?”

    七夕往後退了一步,生生與蕭戰退開了一段的距離,在這之後接下了蕭戰所說的話,言語裏極為諷刺的說著。

    “我不肯,崔氏嫡女為什麽要過寄人籬下的生活,蕭將軍,你的亡妻才剛下葬不久,別在給自己身上潑墨汁了,你讓老夫人給你找個能生養的,我不適合你。”

    光是想想橫加在他們之間的那些問題,七夕就覺得頭痛,她如今隻想過些舒心的日子,自私也好,無情也罷,算了吧。

    蕭戰是要有孩子的,可自己這身子,注定和方清芷一樣,不過是在劃著一個圈而已,何苦呢。

    “往後不要在做這些讓我們各自都尷尬的事情,我沒你想的那麽情深意重,就算我不選顧棠,那我也沒想過再和你在一起,兩條人命,我們跨不過去的。”

    跨過橫檔在自己麵前的蕭戰,七夕隻道破鏡難圓,蕭戰若執意如此,將來為難的隻有他自己一個,他會從不義,變成不孝不義,算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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