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娘子,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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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雙兒一路上都在自責,她將溫長柏打暈這回事。

    她雖一心一意跟著儀瑄,不受溫長柏的差遣,但溫長柏對她有知遇之恩,她竟然……

    唉。

    儀瑄撩開簾子,去看天上圓圓的月,夜風吹得她很清醒。一回頭,見雙兒眉毛倒蹙,便拍拍她道:“你做的很好。今晚我若是被長柏叔叔拖住,後果不堪設想。”

    雙兒咽了口口水,“王妃,咱們這一去,真的是送死嗎?”

    想想長柏公子的那些話,也不是沒有道理……為了救幾個人反而把自己搭進去,不是更不值嗎?

    “不會的。”儀瑄很篤定,隻是這篤定也不知來自哪裏,她慢慢將眼簾垂下去,低聲:“他不會。”

    雙兒不再問了。

    馬車很快到了北鎮撫司門外。大門緊閉,外麵還立著兩排錦衣衛。見夜幕中奔來一輛馬車,都警覺起來,紛紛把手搭在劍鞘上,隨時可以衝上去拚殺。

    這時候,車上下來的,是兩個年輕的女子。一模一樣的丫鬟打扮,其中一位容色絕豔,幾乎可與明月相較。

    “誰?”

    儀瑄在雙兒的攙扶下緩緩上了石階,站定,麵容矜貴端莊,並不回答。

    “這是豫王妃。”雙兒嚴肅。

    “豫王妃?”他們都笑起來,“明明是丫鬟,裝什麽裝……”

    但他們很快就笑不出來了——女子手中躺著一枚凝脂般純粹的玉佩,雕刻螭龍紋,赤金鑲邊,中刻一個“臻”字。

    聽說豫王妃聰慧非常,在宮中用玉佩保命,難道就是她?

    眾人麵麵相覷,人是真是假不清楚,但這玉佩卻錯不了,紛紛跪在儀瑄麵前,抱拳道:“臣無知,還請王妃恕罪。王爺正在衙門裏,不如讓臣去通報一聲,得了王爺的示下……”

    他話沒講完就被儀瑄打斷:“見此玉佩如王爺親臨,你是怠慢本宮,還是怠慢王爺?”

    儀瑄自上而下冷盯著他,他不由打了個冷戰,心想這位王妃果然不是尋常人物,還是不要得罪的好,於是話鋒一轉,笑道:“臣不敢,那就請王妃隨臣進去。”

    其餘幾人去拍門,開門的仍然是錦衣衛,目光狐疑的從儀瑄身上轉了一轉,立馬有人湊到他耳邊,將情況簡單說明,那人便讓開了。

    “不勞煩大人跟著,本宮自己走。”

    儀瑄這樣說了,自然沒人敢跟上來,眾人眼睜睜看著她走遠,還是覺得放心不下,就打發了一人往裏麵報信。

    等儀瑄到了北鎮撫司大獄門口,趙臻早已站在那兒等著她——麵色冷厲,穿著藏藍色二龍搶珠紋的錦袍,反剪雙手,清冷的月光下,他的雙眸晦暗。

    儀瑄腳步頓了頓,又義無反顧向他走來,直直對上他的目光,兩人都緘默著。

    最終還是趙臻先開口:“你怎麽來了?”

    “很晚了,殿下還沒回去。”

    趙臻嘴角揚起笑了一笑,大手揉了揉女孩兒的腦袋,“怎麽打扮成這副樣子?”

    果然,趙臻還是更願意相信她的。

    明明她的行為很可疑,可隻要她解釋了,他都願意去相信。

    她所倚仗的,也僅僅是這份信任。

    儀瑄握住他的手,一笑道:“我偷偷溜出來的……要是讓傅繇知道了,肯定不讓我過來。”

    “這確實不是什麽好地方。”趙臻若有所思,“你該聽他的話。”

    儀瑄踮起腳尖,兩手纏上男人的脖子,輕輕在他耳際道:“可是殿下不回來,我睡不著。”

    趙臻轉首凝視女孩兒的側顏,如一朵嬌豔的海棠開在他的左肩上,他說:“真的?”

    儀瑄點頭,笑容純真:“對呀,殿下不信嗎?”

    趙臻眼中似乎是沉默了一下,隨即在她額上吻了吻,“我今天有重要的事要忙,乖,你先回去。”

    儀瑄皺眉:“我聽說,魏襄被人下毒了。”

    “是。”

    “是誰做的?”

    趙臻蹙了蹙眉,像很不喜歡女孩兒的問題,目光沉沉壓在她身上,帶著某種試探。

    “殿下?”儀瑄神色如常。

    趙臻垂眸,語氣平淡:“不過是北鎮撫司裏一些不安分的官員罷了。”

    因牢獄的大門半開著,可以隱約聽見裏麵的聲音——鞭子撕裂人皮膚的那種令人不寒而栗的響聲,讓她忍不住,打了個寒噤。

    儀瑄從趙臻的懷抱裏離開,眼神恐懼看著他,退了幾步,毫不猶豫的往牢獄裏跑。趙臻沒來得及反應,女孩兒的身影已經消失了。

    他沉著臉往牢獄裏走。

    雙兒怕自家主子出什麽差錯,也趕緊跟上。

    牢獄裏很暗,空氣腐爛潮濕,儀瑄邊跑邊咳嗽了幾聲,直到刑房停下。

    北鎮撫司為了將犯人隔開審問,擁有很多間刑房。像此時,就有六間刑房在同時拷問。儀瑄也不知道為什麽,她就正好進了魏襄在的那一間。

    十字木樁上綁著的人是江七白,鞭傷縱橫交錯,以至於白衣條條縷縷的掛下來。他閉著眼,咬牙忍著痛,就是一聲不吭。

    實刑者正是魏襄。

    儀瑄在門口被人攔住,她緊咬牙關道:“我你們也敢攔?”

    趙臻在後麵,麵無表情的揮了揮手,那人就讓開,儀瑄走進去。

    魏襄看見她,眼神閃過一絲錯愕,甚至緊張起來,但當著趙臻的麵他什麽都不能問,什麽都不能勸,隻是將鞭子放在一旁,向她施禮:“王妃怎麽過來了?”

    儀瑄冷冷瞥他一眼,走到江七白身邊,江七白察覺到動靜勉強睜開眼,驚愕的說不出話來。

    這個丫頭怎麽來了?他們中了計,遲早是個死。她何苦要把自己搭進來?

    儀瑄走過去,看著江七白身上觸目驚心的傷口,胃裏翻江倒海。四周彌漫濃重的血腥味,她難受,慢慢俯下身子幹嘔。

    趙臻把她抱進懷裏,歎息:“你不該來。”

    儀瑄恐懼的推他,想要掙脫他。趙臻開始不肯放,然而她掙紮的越發厲害,他終於鬆開手,頹然笑笑。

    “殿下,”儀瑄抹了把淚道:“你這是——要把人活生生打死?”

    “隻是在審訊。”

    “你這是重刑逼供!”儀瑄憤然:“下毒之事,如何確定和他們有關?”

    “送飯的是他們的人。”趙臻道。

    “那又如何?魏襄從副鎮撫使升任鎮撫使,這麽多年,難保與誰結了仇怨,伺機報複也是很可能的。殿下不查清楚就用刑,若這位大人是無辜的呢?”

    趙臻沉默了一會道:“你不明白。”

    “好!我不明白!”儀瑄轉對魏襄,抿唇嚴肅道:“魏大人,是我在你的飯中摻了毒藥。”

    魏襄一驚!她為什麽要說這種話!還嫌趙臻懷疑她懷疑的不夠嗎!

    魏襄緊張和儀瑄對視,搖頭:“王妃說笑了。”

    趙臻亦蹙眉,“儀瑄,你瞎說什麽?”

    “我,恨他背叛姑姑,所以命人在他飯中摻了毒藥……殿下不信嗎?”儀瑄指著自己,“殿下也把我捆起來,嚴刑拷打一番。”

    魏襄麵色慘白,緊張轉顧趙臻,見他臉黑如炭,忙擋在儀瑄和魏襄的中間,拚命給儀瑄使眼色,掩護道:“王妃心腸仁善,見不得如此血腥之事,但也不必自擔罪責。天色已晚,今日到此為止,王妃隨王爺回府吧。”

    儀瑄要的就是這個結果。今夜的審訊必須停,否則江七白等人能不能捱到明日都難說。

    隻要到了明天,她就有辦法救他們。

    趙臻深吸了幾口氣。還從沒有人,敢這樣忤逆他。真的,若是旁人,死都不知怎麽死的。偏偏是她——他若是說她一句,按照她的脾氣,還得跟他鬧。

    趙臻看了魏襄一眼,點點頭。這子還算聰明,知道給他造個台階下。趙臻伸出手去拉她,“走吧,我陪你回去。”

    儀瑄甩開他,哼了一聲,“誰要你陪?”然後一雙美目緊緊盯著魏襄,“你說的,停了?”

    魏襄笑了下,出去跟下屬吩咐了兩句,下屬去傳話,不久,刑房的鞭笞聲就都停了。

    “王妃快回去吧,夜裏涼。”他向她欠身。

    儀瑄最後給了他一個警告的眼神,隨即噔噔噔跑出了牢獄,趙臻無奈道:“她跟我鬥氣呢。”

    “王妃年紀,不知輕重,殿下哄一哄就好了。”魏襄費盡心思的想給儀瑄今天的行為開脫。

    趙臻拍了拍他的肩,“陪我演了這麽久的戲,總算是願者上鉤……不枉你受了這麽多苦。”

    “王爺言重,應該的。”

    趙臻走出大獄的時候,外麵黑黝黝一片,不見儀瑄的身影。他皺皺眉,隨手招了旁邊的侍從過來:“王妃人在哪?”

    “王妃說要回家。”

    “回家?”

    “對,回溫家。”

    趙臻抽抽嘴角。巴巴兒的來招他,弄得他心神不寧心煩意亂,好了,竟然鬧著要回娘家?

    “怎麽不攔著?”趙臻問。

    “這……王妃去哪,豈是臣能管的著的?”那侍從十分委屈。

    趙臻無奈,讓那侍從下去,自己疾步走出北鎮撫司,立馬有侍從牽了馬來。

    “王妃剛才離開,朝溫府的方向去的。”

    趙臻飛身上馬,一揚鞭馬兒飛奔起來,不多久就看見一輛馬車,青帷蓋,頂上繞著花枝,一看就是儀瑄的馬車。他追上去,和那馬車並駕齊驅,一手握著韁繩,一手把簾子掀開,笑道:

    “娘子,隨我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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