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良宵切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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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用平娘提醒儀瑄也知道,要讓趙臻相信這事兒,還得費些功夫。

    當然,礙於她的麵子,趙臻不會反駁,但心裏怎麽想就難說了。恭太妃畢竟是趙臻的生母,太妃早逝,臨死前也沒見上趙臻一麵,趙臻耿耿於懷了多年。

    趙臻回來的時候,已經是深夜了。

    月影朦朧,疏星點點。儀瑄讓人搬了繡榻在庭院裏,披衣躺在榻上,青絲散落,逶迤灩灩的色澤。右手邊擺著一個矮幾,放著一瓶秋露白和兩個青釉瓷杯,她眼簾半闔,似乎是困意深重又不想睡過去。

    雙兒守在旁邊勸:“殿下今夜或許不回來了呢?王妃別熬壞了身子。”

    儀瑄眼中帶著幾分醉意,笑著看她:“哪就這麽嬌氣了?”

    雙兒無奈,一抬頭,看見前麵一個黑黢黢的影子,那身形——確是王爺無疑了。

    “王爺來了。”雙兒湊在儀瑄耳邊悄悄道,接著向那人影一福,轉身離開。

    趙臻坐在了儀瑄身邊。

    他周身似布滿了寒氣,眉宇間盡是濃霜,眼中是細碎的冰淩子。從儀瑄的角度看過去,他英俊的側顏襯著夜空稀疏的星子,竟有幾分清冷。

    “殿下——”她輕輕喚他。

    趙臻這才轉過頭,目不轉睛看著她,眼中少了往日的和暖笑意,冷冷的。

    儀瑄撐著坐起來,斟一杯酒遞到他手上,手指在男人的眼角摩挲著,問:“怎麽了?”

    女孩兒醉顏酡紅,眼神迷離,聲音也格外的嬌軟。

    他接過酒,一飲而盡。

    “你今天出去了?”趙臻嗓音低沉。

    儀瑄笑了,眼波流轉,柔若無骨的歪在他身上,“對呀,我回家看了看母親和祖母。”她低下頭,在他懷中輕蹭。

    她的柔情似乎勾起了男人的反應——猶豫著,伸出手撫摸女孩兒的臉,問:“真的?隻是回溫家?”

    儀瑄笑了,睜著一雙水潤的眸子看他,乖巧的像隻貓兒:“不然呢?”

    趙臻沒有答話,看向女孩兒的眼神也很複雜。他忽然用蠻力箍住女孩兒的腰,儀瑄覺得疼痛想要掙脫,他卻毫不放鬆,兩人近的,可以看清彼此的眼底。

    他慢慢開口:“今日,皇上親自來了北鎮撫司。說是清明在即,不宜嚴刑重罰,否則便是對祖宗不敬……他帶走了江七白眾人。”

    男人熾熱的呼吸燙著儀瑄的皮膚,她知道趙臻在懷疑她、審視她,若她表現出一絲的驚慌,可能就會滿盤皆輸。

    她眼中閃爍著驚疑:“皇上竟然會在乎幾個官員的生死……”隨後垂下眼眸,似乎想到了什麽,說:“或許——”

    “或許什麽?”趙臻緊緊盯著她。

    她表情惆悵:“皇上在意姑姑,江七白他們都是姑姑的下屬,皇上救人也不足為怪……哪怕是我,也沒辦法眼睜睜看著他們去死。”

    趙臻臉色遽然冷淡,“哪怕他們將劍鋒逼到我的脖子上?”

    儀瑄一震,似乎被嚇到了,不知怎麽回答。她哆哆嗦嗦咬了下唇,雙手環過趙臻的腰,搖頭:“不會的,他們不會的……真有那一日,我也會保護殿下。”

    有她在,他們沒那個膽。

    趙臻忽然感受到一絲觸動。保護他,她竟然說要保護他?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還是他來保護她罷。

    “傻瓜。”趙臻恍然間如釋重負,笑著揉了下女孩兒的腦袋:“該是我護著你。”

    兩人互相依偎著,靜靜坐了很久。清風送來幾陣花香,儀瑄聞著了,是茉莉。

    她又斟了一杯自酌,口口的,像貓兒舔食。趙臻比她爽快的多,這酒沒有烈性,一飲就是一整杯。

    “今天怎麽想到要喝酒?不開心?”趙臻拍了拍女孩兒的肩。

    儀瑄並不答話,趙臻低頭去看她,聲音更輕了些:“發生什麽了?”

    “沒什麽。”儀瑄苦笑,“今日我回家見到紅玉,她對我……唉,不說也罷。”

    趙臻想了想:“是因為呂潁之?”

    儀瑄沉默一會兒,點點頭。

    姐妹之間的事趙臻幫不上忙,他憋了半晌,隻說:“紅玉她,總歸會想明白的。你是她親妹妹,血濃於水。”

    儀瑄睜大眼,軟軟的看著趙臻,“你可知這謠言是從哪裏來的?”

    “管它哪裏來的,我不信。”趙臻一把摟緊她。

    “你不信,總有人會信。”儀瑄撇撇嘴,“我查到,這些無稽的話都是從王府裏出去的,追根溯源,是你絕對想不到的兩個人。”

    “誰?”

    管他是誰,敢讓他媳婦兒受這麽大委屈,必得嚴懲!

    “茶甌、香篆。”儀瑄目不轉睛盯著他,等待他的反應。

    趙臻驚訝了下,頗覺不可思議,脫口就要說句“不可能”。但礙於儀瑄的心情,還是忍住了。

    他對茶甌香篆沒什麽舊情可言,隻是覺得這二人老實本分,不大可能會做這種事。

    他委婉道:“確定麽?當真查清楚了?”

    儀瑄氣的捶了他一下,哼道:“不信就算了。非得找兩個丫鬟來,把那些難聽的話顛來倒去的說幾遍,你才會信是不是?”

    趙臻默默,他這是——惹媳婦兒不高興了?

    儀瑄看他不說話,更加來氣,索性將他一推,自己轉向另一側躺下,閉上眼裝睡。

    趙臻有些震驚,而後無語失笑,幹脆也躺上去,夫妻倆擠在一張繡榻上,地方實在是窄。趙臻緊緊把她箍在懷裏,女孩兒又香又軟,抱著舒服極了。

    儀瑄沒想到他這麽無賴,哭笑不得,怕被丫鬟看見,聲道:“快起來,被人瞧見像什麽樣子!”

    “你還生我的氣麽?”趙臻緊靠她耳邊問。

    儀瑄臉頰緋紅,幸好夜色深重什麽都不分明,卻還強嘴道:“你若信我,我會生氣麽?”

    趙臻大笑,“我信你。娘子說的話,我句句都信。”

    儀瑄憋不住笑,回頭嗔他一眼,趙臻順勢將她翻了個個兒,又抱緊她。

    儀瑄扯著他的衣袖玩,“我跟你說,我這人很公正的,該怎樣就怎樣,絕不冤枉她們。她們自己也認了。我罰她們去給王妃守皇陵,你可有意見?”

    這顯然又是試探。趙臻這回學聰明了,忙笑道:“這些內宅的事兒,你自己決定就好,我是不會駁你的意見的。既然犯了錯,就該受罰。”

    “嘴上不會駁,心裏還不知怎麽罵我呢……”儀瑄嘀咕。

    “這可就是你無理取鬧了。該罰。”趙臻一本正經道。

    “罰什……”儀瑄的話還沒說完,雙唇就被男人堵住,纏綿了一陣,他的手伸進她的衣內……

    儀瑄嚇的推他:“殿下!這是外麵!你快放開!”

    她的抗拒叫他一籌莫展。他覺得這裏極好,疏星淡月,微風和煦,又無人來往,怎麽就……不行了呢?

    最終還是他妥協——將儀瑄抱進了屋裏的大床上。

    次日就是清明。

    天邊剛露出一點光亮,儀瑄就被趙臻喚醒。他倒是精神奕奕渾身是勁,儀瑄呢?眼下青了一片,腰也疼腿也酸,反正哪哪都不好。

    真是,明明知道今天要早起,昨晚上還……

    儀瑄滿心憤懣。

    她賴床不肯起,趙臻便在她耳邊跟她講話,又是抱抱她又是親親她的,總算把丫頭給弄起來了。儀瑄穿鞋下床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在趙臻的腳背上踩一腳。

    叫他欺負她!

    趙臻愣了半晌,硬是沒反應過來,過後不禁大笑,樂不可支。

    丫鬟們也都偷笑。

    今日祭祀,要穿正式的祭服。衣服早熏過香晾在架子上。儀瑄洗漱完,便由五個婢女服侍著換衣服,裏裏外外也不知穿了多少層,接著又梳頭,戴假髻和九翟冠。那九翟冠上鑲嵌珍珠寶石瑪瑙無數,又大又沉。

    儀瑄忍不住想到,自己以前出席這種場麵,還是作為官員的身份,如今……已大不相同了。

    等一切準備就緒,天已大亮。儀瑄走出屋子,發現趙臻就站在花樹下等她。他一身黑色冕服,英武俊挺,正想著朝陽升起的方向,目光悠遠,臉上的神情也很模糊。

    儀瑄突然有些好奇他在想什麽。

    她向他走過去。

    趙臻發現她來,便將目光收回,朝她微笑了下,牽起她的手道:“走吧。”

    先皇死後,他一直在西北壯大勢力,很少回京。這還是他第一次,參加先皇的祭禮。

    可惜了,先皇最寵愛的趙慎不在。

    儀瑄發現,趙臻的笑裏有惆悵,有痛快,還有幾絲迷茫。

    她握緊了他的手。

    兩人坐上王府的馬車,一路朝京郊的皇陵而去。

    先皇的墓地在東昌山下,是個青山綠水環繞的好地方。儀瑄許久沒出來透透氣,便一路扒著馬車的窗戶朝外看,時而在田埂間看到幾隻兔子,或是老牛,或是普通人家養來看門的大黃狗,都能讓她目不轉睛。

    “殿下,你聞到了嗎?”儀瑄深吸了口氣,“好香啊。”

    田上人家在做飯,炊煙嫋嫋。儀瑄想到自己沒來得及吃上早飯,便很頹靡。

    趙臻笑著朝外麵喊了聲:“魏襄!”

    魏襄策馬趕來,問:“王爺有何吩咐?”

    “你去田戶上看看,有沒有人家願意賣早飯給我們的,多給些銀子。”

    “是。”魏襄走前,還特意看了一眼車裏的女孩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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