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五章 陰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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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自從結義之後的方小刀,卻一路和殷晟,蘇若瑤遊山玩水,一路緩慢地向小劍山而去。初時心中仇恨萬丈,總是嫌兩人走得太慢,但是又不好明言。後來一路山水迷人,心情逐漸平複,倒是不像之前那麽急切了。
其實殷晟和蘇若瑤何嚐不知道他報仇心切,隻是一個人心中走了仇恨往往會忘記簡單的道理。欲速則不達,想那秋鳳嵐不僅武功在方小刀之上,而且陰謀詭計更是不可同日而語,如果隻是一味的逞勇,難免方小刀會吃虧。拋開這一點不談,殷晟和蘇若瑤也希望方小刀能夠不沉湎於仇恨之中難以自拔。
三個人安步當車,好不自在,這日來到了泊圩地麵上。烈日當空,雖然三人武功不凡,但也被日頭曬得出了一身汗,便要找地方歇息。
前麵有大槐,亭亭如蓋,殷晟道:“看,老天待我們不薄,這就有了陰涼了。”
三人趕到樹下,樹下有一根樹根裸露在外麵,虯實粗壯。
方小刀和殷晟互相看了一眼,不約而同的回頭道:“三妹,請!”
蘇若瑤無奈道:“別叫我三妹,我又沒有跟你們結拜。”
殷晟道:“就一個樹根,總不成讓我們倆坐了吧!”
方小刀道:“雖無兄妹之名,卻又兄妹之情,一個稱呼而已,不必介意。”
蘇若瑤覺得這話還算中聽,於是走過去坐了下來。
剛剛坐下不久,隻聽得一陣馬蹄聲,一位公子鮮衣怒馬而來,後麵還跟了一個身著翠綠衣服的女子,青絲隨風而起,看起來煞是好看。
看到了漂亮的女子,男人都會多看幾眼,殷晟就看了很長時間。
就在那女子的馬經過的時候,突然揚起了馬鞭,向殷晟的臉上而來。
殷晟何等人物,豈能被一條馬鞭抽中自己的臉,伸手一抓,抓住馬鞭道:“別打臉,其他地方你隨便打。”說完就立馬放開了馬鞭。
那女子微微一愣,卻偏偏又向殷晟的臉上而來。
殷晟再伸手抄住道:“看來你舍不得打,那就算了。”
那女子奮力要抽回馬鞭,但是殷晟卻始終不放開。
那女子運氣好幾次,都沒能抽回一絲一毫,心裏頓時發怒,驟馬竟然衝了過來,這邊也就是一步之遙而且三人還是坐著,這一衝還哪裏有時間躲避。
情急之下,方小刀隻能抬起手掌,往那馬的脖頸上一掌。
這一掌絕對沒有下毒手的意思,隻把那馬打退,仰天一聲長嘶。
那女子險些被馬掀翻,看了看已經站起來的三人,已知是高手。
殷晟道:“姑娘,千錯萬錯都是在下魯莽,但是我二弟三妹如何得罪了你,你這馬撞過來,豈不是要大家都受傷麽!”
那女子道:“男人好色,就是大錯,行為不端,那就是錯上加錯。”
殷晟道:“是,那你打我殺我也就是了,為何要連累我二弟三妹呢?”
那女子本來是怒極之下糊塗之舉,如今被詰問,卻無論如何都說不出個道理來。
那位鮮衣怒馬的公子折返回來道:“屏妹,怎麽了?”
那女子道:“這個男人,他眼睛不幹淨。”
那公子冷笑道:“那就讓我,替你挖了他的眼睛。”說完,看了一眼三人,眼睛在蘇若瑤身上停留了一下。
殷晟冷笑道:“好大的口氣,任我行走江湖多年,從沒見過這般狂妄之徒,上嘴唇接天下嘴唇接地你好大的一張臉呀!”
那公子下了馬,走了過來,伸手就打,殷晟揮手一擋,竟發現這人似乎沒用什麽勁。
這公子向殷晟使了個臉色,殷晟卻是一點都沒看懂。
兩個人隻打了幾下,這公子退後道:“閣下好功夫,在下恐怕不是對手,我們這就罷手吧!”
方小刀看得真切,一個口出狂言的人,看到了一位美人之後突然就變成了一個彬彬有禮的君子,這人看起來絕不是什麽好人。
殷晟卻承了這個情,笑道:“是閣下手下留情了。”
那女子真的以為幾招已經摸到了底了,而且自己隻有兩人,人家有三個人,打起來難免吃虧,於是也不想計較了。叫道:“大哥,我們走吧!”
那公子道:“不忙,大家都是武林同道,相互認識一下也是好的。”說完向三人謙卑有禮道:“在下霍楓城,請教三位高姓大名。”
殷晟道:“不敢,區區殷晟,這位是我二弟方小刀,還有我三妹蘇若瑤。”
霍楓城道:“原來是合手幫虎豹堂殷堂主,久聞大名。這位姑娘的名字卻不曾聽說,但不知又是何門何派呀?”
蘇若瑤道:“小女子也是合手幫的。”
霍楓城點了點頭道:“這位,是與我家世代交好的一位妹妹,苗青屏。”
苗青屏大概不知道霍楓城到底打得什麽主意,看了看方小刀突然道:“霍大哥,方小刀。”
霍楓城一愣道:“誰?”
苗青屏道:“最近江湖上盛傳秦不歸的傳人,可也叫方小刀。”
殷晟笑道:“苗姑娘果然是好記性,我這二弟就是方小刀,正是秦不歸秦大俠的傳人。”
苗青屏瞪了一眼殷晟道:“那也沒什麽,神武經雖然據傳說是天下無敵的,但是也不是練了都能夠天下無敵的。反而是貪圖好深武功,容易自毀修行。”
方小刀道:“苗姑娘高見,世間哪有什麽無敵的武功,不過是以訛傳訛罷了。在下練了神武經十幾年,也未見有多厲害。”
苗青屏方才見了方小刀一掌將馬打退,知道方小刀武功高強,這會卻是自謙了,笑道:“哪裏哪裏,不過是一些粗陋了解,不值一哂!”
霍楓城道:“我這妹子不懂事,方少俠還請海涵。”
方小刀道:“苗姑娘性情直爽,在下怎麽會在意呢!”
霍楓城道:“三位可也是到斷魂崖參戰,大家倒是可以一路同行的。”
殷晟道:“那倒不是,斷魂崖的事情,我們三個人還不太清楚,我們近來一直在路上。”
霍楓城道:“大家都是武林同道,該去幫一幫的,殷堂主意下如何?”
殷晟道:“此事,還是另說,我三人另又要事,隻怕去不了!”
霍楓城道:“如此那便不可強求了,隻是可惜一些罷了。”
蘇若瑤看了看方小刀道:“你想不想去,反正我是有點不想去的。”
方小刀道:“我更加沒有興致。”
蘇若瑤笑道:“我看大哥未必,不如就讓他去吧,我們倆回去再做打算。”
殷晟一個激靈道:“胡說,我哪裏想去了?”
蘇若瑤笑道:“你一路上碰上人就打聽,還說你不想去,你若想去就去,不用管我們。雖然我們倆武藝低微,但是回合手幫還認得路的。”
殷晟道:“我也不去,要去一起去,不去就不去,大家既然義結金蘭,斷然沒有分開之理。而且,你倆若是一起回去,我怕回去了宗師就更加擔心了。”
蘇若瑤拉了拉方小刀的袖子道:“我們走吧,我看殷大哥,肯定是心慌意亂了,又想跟我們走,又想去斷魂崖了。”
那邊霍楓城道:“大家一起去倒是更好一些,斷魂崖聚集了上千高手,到時候滅掉賊人不過是人人一指之力罷了,所以去了也不用擔心有什麽危險的。”
方小刀道:“多謝美意,隻不過在下的確是沒有興致。”
殷晟看了看二人,想了一會道:“不如你們倆,可以等著我,我回轉之後,大家再一起回去。”
蘇若瑤道:“好啊!”
殷晟道:“知道去哪裏等嗎,這麽著急就答應,我不太放心你們,總要有一個比較方便安全的去處。不如,你們倆去前麵找一個客棧,住下來就行了,也不要到處走了。”
蘇若瑤道:“我正好也是這個意思。”
殷晟道:“二弟以為如何?”
方小刀道:“很好!”
苗青屏笑道:“你們卻是舍近求遠了,寒舍離這裏不遠,不如兩位賞光到寒舍去,到時候你們會合也方便。不至於兩位去遊玩,結果錯過了。”
殷晟道:“嗯,好極了,多謝苗姑娘。”
苗青屏卻不怎麽領殷晟的情。
霍楓城笑道:“好,大家且先去聚一聚,明日再出發!”
三人走了二三十裏,到了一處莊園,從外麵看起來極其普通,裏麵卻非常精致雅適。
晚上,苗家擺下了宴席,而且苗青屏的父親苗熙還親自陪了幾人。苗熙已經很多年不理會江湖上的事情,傳言他的武功不在陸寒廷之下。但是江湖傳言並不足以取信,陸寒廷的武功隻怕也並非誰都能夠一清二楚,盡管很多人膜拜他,甚至以他為楷模。
宴會後,殷晟和霍楓城還在說話,大概是去斷魂崖的事情,很多的人名,聽著都讓方小刀疑惑,到底是怎麽記得如此清楚的。
蘇若瑤被苗青屏帶走去歇息,方小刀一時間什麽事都沒有,便去院中散步了。
走了一會,聽見一陣沙沙的聲音,走過去一看,苗熙拿著一根樹枝,在地上寫字,樹枝所到之處,青石化作青沙,這沙沙的聲音便是由此而來。
方小刀一看,地麵上的字是“心高傲九霄,風雪瀝劍膽。少壯橫立刀,回首雲天連。也曾任逍遙,斷紅塵恩怨。輕縱萬裏遙,隻身無家燕。敢向天人笑,乖張偏弄險。白頭北山樵,客老青霜劍。”
大概是說,一個人心高氣傲,練就一身好武藝,隻身逍遙,豪氣衝天,快意恩仇的過了很多年,笑仙人過得平淡,偏偏喜歡刀光劍影,老了之後在北山做了一個樵夫,那當年青霜冷豔的寶劍,在這場人間客旅之中也已經老了。
方小刀想說點什麽卻沒說出來,秦不歸的確是白頭北山樵,可惜卻沒有得到好下場。
苗熙回頭道:“方少俠,你喜歡在下寫的這些字嗎?”
方小刀道:“前輩可是再說自己的江湖生涯?”
苗熙點了點頭道:“是啊,我也年少輕狂過,隻是如今老了,但是今日見了殷晟這個年輕人,豪氣幹雲,突然之間想起了自己在武林中縱橫快意的日子,竟然有些懷念了。”
方小刀道:“前輩並不老。”
苗熙搖頭道:“老了,如何能不老,武林中人的年少都是孤獨的,離開了孤獨的人其實都已經老了。”
方小刀突然明白,其實苗熙並不老,武功也沒有退步,隻是他如今家大業大,隻怕已經不想再讓武林中的事情勞累自己,連累家人了。
方小刀道:“前輩說得有道理。”
苗熙道:“殷晟這個人,重情重義,你也一樣,但是他和你不同的是,你沒有他那種大氣。他這個人,不會把所有的事情都掛在心上,而你比他聰明,卻還是個江湖局外人。”
方小刀道:“局外人?”
苗熙點頭道:“你還沒有曆練出他那種豪俠的氣概,這個很重要。”
方小刀道:“前輩說得是。”
苗熙道:“說起來,我倒是很久沒有動手了,你能不能讓我見識見識你的劍法?”
方小刀道:“兵器終究傷人,還是不了吧!”
苗熙從地上撿起一根樹枝道:“這樣,你就傷不了我了。聽說,秦不歸當年有一套劍法,從來沒有人接的下來,我想試試。”
方小刀點了點頭,接過樹枝道:“前輩,得罪了。”說完以樹枝做劍,劍向前一跨,向苗熙的胸腹之間點了過去。
奪路劍法的恢弘大氣,是武林中罕見的,縱然是苗熙攻擊武功遠勝方小刀,那種氣勢,也讓苗熙為之一振。
兩個人在那裏開始比劍,你來我往大家都沒有用上幾分功力。
奪路劍法,每一招劍法都有一句似是而非的話,其實是告訴練劍的人此招劍法的要義。後來,秦不歸把奪路劍法進行了改良,於是,到了方小刀這裏,他卻知道其中一個很重要的要義。那就是,整個劍法分開,分別是“出劍,試劍,喂劍,盛劍,離劍,收劍”六個部分。這其中包括了很多的起承轉合。出劍是告訴練劍的人該如何出劍,這個部分的目的是,搶占先機以壯劍勢。試劍是用你的劍去了解對方的劍,隻有了解對方的劍,才能握有勝算。喂劍是在出招的時候,慢慢讓劍法越來越強,在對招的時候讓劍能夠克敵壯己。盛劍是劍法達到頂峰的時候,此時最為凶險,因為你最強的時候,對方也可能是最強的時候,此時的劍法如何用,也是最難的。離劍是個捉摸不透的部分,因為劍不可能離手,但是要離心,這一點很難做到。方小刀曾經問過秦不歸,秦不歸說,你如果把你的心都放在劍上,你就錯了,你要的是克敵,該把心總在克敵上,而不是劍上。因為,把心離開了劍,你才能看得更多,取勝未必得是手中劍,你贏了,你的劍法也贏了。而收劍這個部分也並不是簡簡單單的收劍,它也是劍法的一部分,作用是殺人。收劍的含義是劍該收了,而不是把劍放進劍鞘裏麵。收劍未必是最強最快的劍,但卻是殺人最有用的劍。
苗熙的劍法很看到,方小刀除了和秦不歸拆招之外,從來沒有和這樣的武林高手比過劍。所以這一打,突然覺得獲益匪淺,卻不在於勝負了。
打了一會,苗熙往後一退道:“這就可以了,奪路劍法名不虛傳,領教了。”
方小刀覺得奇怪,卻猛然發現苗熙手中樹枝,突然斷開。原來不知不覺之中他竟然沉湎其中,劍法運用了內力,這就不是比劍法了。再這麽打下去,樹枝和長劍區別也不大了。
方小刀連忙道:“晚輩武功微末,多有得罪了。”
苗熙笑道:“你倒是很好學的年輕人,武學一途,你日後定能大有所為。”
方小刀和苗熙分別,心裏還想著剛才對招所得,想著想著一會就回到了客房之中。
進了門,方小刀聞到了一股幽香,有點驚訝,心想是不是蘇若瑤來了,於是問道:“蘇姑娘?”
沒有人應答他,方小刀就走了進去,突然定睛一看,床榻之上居然有一個人。
方小刀見這人用被子包裹起來,心裏十分好奇,想了一會覺得蘇若瑤不可能這麽無聊來和自己玩這種把戲。但是,床榻之上到底是誰呢,這就奇了怪了。
莫非是殷晟跟自己開玩笑,好像殷晟也沒這麽嬌小啊!
方小刀湊近去,突然見到的,是一雙赤腳,大驚之下,方小刀在另外一頭一看,是一頭秀發。
方小刀大驚失色。
突然,門被人打開,霍楓城和幾個年家人衝了離開,霍楓城道:“方小刀,你好大的膽子,居然敢做出這種禽獸不如的事情。”
方小刀那一刻發現,這又是一個陰謀,但是如今經曆了爺爺去世,內心已經堅硬了很多,不至於驚慌失措。
那一刻,他的心裏想了很多事情,但是那時候卻隻是一個瞬間。
方小刀突然抱起床上被子包裹的人,長劍揮舞出去,劍氣彌漫了整個的屋子。
眾人看他暴起,劍法很是厲害,立刻嚴陣以待。突然,方小刀折過身子,飛身出了窗戶。
頓時,院子裏大亂起來,方小刀抱著一個人,拚命的逃跑。
一個剛剛因為陰謀死了爺爺的少年又掉進了另一個陰謀,不得不說,老天有時候磨煉一個人的手法極端殘忍。(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