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八章 相見一笑
字數:9075 加入書籤
楚潮生還沒有出現,斷魂穀最高戰力就還沒有倒下。可他並不是一線生機,好漢架不住人多,他一個人無法扭轉乾坤。守衛門戶他可以不出現,但是一旦穀口被打開,他一定會在。
楚潮生在很多年前和陸寒廷有過一戰,這一戰並不是他聲震天下之戰,而是成全陸寒廷的一戰。當年魔教碩果僅存的青年高手,如今隻怕已經是一個白發蒼蒼的老人了。自從十餘年前他敗在陸寒廷手下,就再也不見他在江湖上走動了。
陸寒廷和楚潮生,恐怕還有一戰。不過這一戰陸寒廷是順風之戰,沒有人覺得楚潮生這個曾經陸寒廷的手下敗將能夠取勝。何況斷魂穀如今強弩之末,楚潮生的勝負,都已經不重要了。
東山三子各自為戰,眼見二百招不見勝負,陸寒廷都有些擔憂了。三個人都是天之驕子,平日裏一直是順風順水,到了江湖上大家忌憚陸寒廷的威名,對他們非常的客氣。所以,他們難免有些傲氣,但是今天淨善一點都不會客氣,還會痛下殺手。
看似無所謂,輕描淡寫,實際上陸寒廷心裏還是非常的緊張的。但是此時此刻,群雄都會多多少少去觀察他的臉色,他豈能太多流露。
裴旭東從四海幫走了出來,和趙婕來到了合手幫的地方。
裴旭東知道方小刀昨日的去向,也沒有問,而是向宋臨嶽先見了禮。然後站在方小刀身旁道:“姑母已經答應了,待攻下斷魂穀之後,在眾人麵前,還你一個清白。”
方小刀道:“多謝裴公子,讓你為難了。”
裴旭東道:“你不要客氣,隻是此間人多,你也得加倍小心啊!”
宋臨嶽道:“裴公子古道熱腸,在下佩服。方少俠乃我合手幫的朋友,又是殷堂主的異姓兄弟,所以我合手幫上上下下願與方少俠共同進退。”
裴旭東道:“是了,大家多一些人想辦法,總歸要將這件事解決了。”
群雄都不是沒有見識的人,這種地方的比武,勝負幾乎都在大家預料之中。這麽多人的眼光,是很難把勝負看錯的。
果然,此時此刻的東山三子已經陷入了被動挨打的地步。他們三個人各自為戰,淨善出招的時候雖然有所躲閃,但是他能夠專心致誌得向一個人身上招呼。
三人之中董少泳功力最淺,立刻就陷入了危機,此時此刻,最考驗他們臨敵的機智。如果化解不了,天下英雄都會失望的。
說時遲,那時快,薛少為,陸少翔的長劍也已經離淨善不遠了。
此刻,要救董少泳,最佳的辦法就是兩個人一起招呼淨善,讓淨善陷入莫大的危機,那時候就會自然而然的救下董少泳。
隻見二人不分前後,同時出手向淨善出劍。大家鬆了一口氣,東山三子果然不同凡響,很有一些臨敵機智的。
隻是戰局瞬息萬變,薛少為的長劍和陸少翔的長劍同時刺出,但是卻結果一點也不同。
淨善右手刀正向董少泳腰間而去,此刻若是搶先,東山三子能贏,可若是不搶先,那就完了。
這個先機,薛少為搶到了,長劍刺到了淨善的左肋,淨善左手差點握不住刀了。接下來,薛少為隻需要繼續功力左邊,卸下淨善一條臂膀並不為難。
隻是,陸少翔沒有刺中,長劍突然停留,直到淨善的刀劃過董少泳的腰部,他的劍到了淨善的心口。
這一下,淨善看起來必死無疑了吧,至少陸少翔自己是這樣想的。
但是,他刺的不是別人,是淨善,一個惡貫滿盈,無數英雄好漢死在他手裏的人,這樣的人不容易死的。
電光火石之際,淨善竟然抬起左臂護住了胸口。
薛少為那邊一刻也沒有停歇,一劍向淨善的肩部劈過去,意在削掉他的手臂。
誰想,淨善不僅用左臂護住了心口,人突然向後退開。
那一刻,這個悍匪將悍勇兩個字詮釋得淋漓盡致。
兩把劍都沒有空,但是,陸少翔的劍卻沒有穿透淨善的手臂,因為他刺到了骨頭裏麵,骨頭堅硬,再難寸進。而薛少為的劍,卻力量沒有用到,就被淨善撞了過來,他整個人都被撞了出去。
淨善一聲大吼,右手一刀向陸少翔砍了下去,陸少翔拔不出長劍,已然慌亂。
陸寒廷長劍一抖,飛身去救,卻已經來不及了。
就在這時,董少泳重賞之下竟然站了起來長劍擋住了霜花戒刀。
但是董少泳功力太淺,長劍被削斷,自己將陸少翔撞飛,這刀落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好在長劍擋了一部分力道,不至於將手臂直接砍斷。
陸寒廷這時趕到,將快要倒地的陸少翔一把扶起來,立刻就去救人。
陸寒廷含怒出手,一定是驚天動地。一劍飛去,竟似風雷交會,奪人心魄。
淨善霜花戒刀來擋,卻是麵如死灰,再也不抱有任何希望了。
突然,一陣飛沙走石,漫天肅殺凝結如狂風驟雨。
一團黑影滾滾而來,一隻碩大掌影將陸寒廷籠罩。
陸寒廷大驚,隻得撤回力量自保,而此時,地上一個鵝黃色衣服的女子飛身而來,將淨善救回。
眾人看得真切,救人的是黃蜂婆,出手的人卻還看不清楚,隻見人影。
突然,黑影化作一團流光,飛入了斷魂穀一線峽之中。
眾人雖然不知道此人身份,但是上了年紀的都已經猜了出來。如此驚世駭俗的功力,能讓陸寒廷自保的武藝,隻有楚潮生這個老魔。如今天下間也隻有楚潮生能夠使出如此聲勢浩大的西極流沙絕學,沒有第二人。
隨著一聲爽朗的大笑,斷魂穀中一人道:“陸寒廷,多年不見你退步了。”
陸寒廷站穩,持著長劍道:“楚潮生,你也老了,不中用了,如今也學會落荒而逃了。”
峽穀之中楚潮生冷笑道:“我自從三十年前,哪一日不是如同鼠輩一樣四處逃竄。二十年前你們就想趕盡殺絕了,我們多活了二十年,也沒什麽遺憾。反倒是你這位名滿天下的東山派掌門人,為何不追進來,莫非你也貪生怕死麽?”
陸寒廷拿著長劍,逼近穀口幾步,突然付一輝叫道:“陸大俠,不能上了他得當,峽穀之中必有埋伏。縱然他不是陸大俠對手,可是天險如此,隻怕難以周全啊!”
陸寒廷如果因為某一個人而懼怕,他會很沒有麵子,但是如果是因為天險,這個台階他能下,因為天比任何一個人都大,人是要敬天的。
陸寒廷道:“楚潮生,有膽子你可以帶著你們魔門的殘兵敗將全部都出來,我們絕一生死。”
峽穀裏麵,楚潮生冷笑道:“我們便是縮頭烏龜,你們我瞧也不想像是什麽正人君子。陸寒廷,你不是個好師父。”
不是個好師父,這話該有兩層意思,在這裏隻好見仁見智了。若說他一碗水沒有端平,先去扶自己的兒子,再去救自己的徒弟,那是沒錯的。若說是他不會教徒弟,教出來的徒弟不行,從楚潮生嘴裏說出來也是沒錯的。
眾人這一刻沒有人關心其他的,隻關心眼前發生的事情,方小刀也是。
但是,當他看到大局已定的時候,目光從那些斷魂穀那些逃回去嘍囉之中掃過,突然神色一變,覺得有些難以置信。
強攻就該有強攻的樣子,武林中人也學了攻城的樣子,有人準備了雲梯,準備攀爬上那五十丈的懸崖,這純屬是癡人說夢了。但是,爬上雲梯之後,他們會在石壁上以撓鉤等器物再度攀爬,隻要有繩索掛在頂上,雲梯加繩索,他們就能夠爬上去。
隻是,他們好像忘了,爬上去有什麽用,怎麽下到裏麵同樣犯難。
眾人都忙碌了起來,一線峽的另外一邊,指定有人在埋伏,這一點他們深信不疑。
方小刀跟著宋臨嶽他們一起去搭雲梯,結果大家非常客氣,沒有人讓他上去。去找孫彥也是一樣的結果,去找裴臨風又礙於四海幫的人,所以幹脆不去了,找個地方一個人待會。
剛剛要走開,突然一個熟悉的聲音道:“方大哥。”
方小刀聽得出聲音是誰,但是至於方大哥三個字,實在是出乎意料。
方小刀回頭笑道:“哎,好妹妹,叫的好。”
想了很久的事情,有時候到頭來還是毫無防備。蘇若瑤覺得自己很難麵對方小刀,尤其是看見他之後,總覺得自己對他不住。猶豫了半天,豁出去叫了一聲“方大哥”,卻沒想到方小刀一笑了之。原來的那些糾結,那些無言以對都似乎對他們不重要,相見一笑,哪有什麽恩仇怨懟。
蘇若瑤會心得一笑,也沒有提道歉的事情,撥弄了一下頭發道:“殷大哥也來了,隻是因為一些事情耽誤,去四海幫了。”
方小刀大喜道:“那敢情好啊,沒想到這一來二去,竟然耽誤了這麽些時候,我可有些想念他了。”
蘇若瑤心想,難道你就隻是想念殷晟麽!
蘇若瑤道:“我有事情要告訴你。”
方小刀以為她是想道歉,卻不想讓她說出來,有些事情不說出來比說出來好,於是打斷了她道:“先別說其他的,我們一起去找殷大哥,好不好?”
蘇若瑤點了點頭。
兩個人結伴而行,一路無言,太陽下兩道影子,一前一後交融在一起。低著頭跟在後麵的蘇若瑤心亂如麻,卻最多的是說不出的嬌羞。
付一輝和四海幫弟子一起在忙碌著,可是冉珠不在這裏,而且殷晟也找到這裏來,所以方小刀以為他們一定在不遠處的營地裏。
來到營地裏的時候除了他們之外空無一人,所以一眼就看到了。此刻,除了冉珠和殷晟還有陳翰和沐謙益。
隻聽殷晟道:“冉女俠說得是,四海幫的確不需要給在下這個人情。但是貴幫向來是俠義為先,何況冉女俠可是英雄之後,大俠之徒,若是在下求上門來你還是不肯幫這個忙,不免讓人失望啊!”
冉珠冷冷道:“我就不明白憑什麽,你願意相信你自己的結義兄弟,我卻未必。天下人都懷疑他,又不是隻有我一個,他清者自清,為何要人幫忙?”
殷晟道:“冉女俠,人心叵測你應該比我清楚,要是自己證明自己的清白,誰會相信呢!如今我合手幫不足以震懾武林,所以才求到四海幫,難道四海幫就不能看在武林同道的麵子上仗義出手麽?”
沐謙益幫腔道:“是啊,嶽母大人,殷堂主豪氣幹雲,他的兄弟我從未見過,但是我想一定不壞,幫他一下又有何妨呢?”
冉珠道:“住口,人心險惡,你年紀輕輕又能懂得多少。方小刀那人好端端的去救一個斷魂穀惡貫滿盈的人,難說其中有什麽算計。何況,他和葉慈悲關係密切極了,你的龍脊劍可還沒有著落呢!”
沐謙益道:“這是兩回事,葉慈悲的事是葉慈悲的事,怪隻怪在下技不如人。嶽母大人,我們四海幫,可不能背離俠義道啊!”
冉珠道:“胡言亂語,年紀輕輕的卻不怕被人以陰謀詭計算計,實在是讓人擔憂啊!”
殷晟冷笑道:“沐兄,敢問您貴庚啊?”
沐謙益道:“在下再過兩年就是而立之年了,如今已經二十又八了。”
殷晟道:“二十有八,冉女俠認為你是少不更事,容易被人騙了。那麽請問,我兄弟今年年不滿十八,江湖人心險惡他又是孑然一身,無人愛憐。我想請問冉女俠,一個這樣年少的人,你說得他好像老謀深算,您是怎麽好意思開口的。”
冉珠勃然大怒,殷晟畢竟是晚輩,晚輩要有晚輩的本分,這樣說自己,肯定不行。
冉珠厲聲道:“找打。”說完抬起手掌就要拍殷晟一掌。
這時,陳翰輕描淡寫得接了一掌,卻是個不傷人的挨打法兒,隻將這一掌力道化掉。
陳翰道:“冉女俠,請稍安勿躁,寬宥這晚輩小子一時糊塗。”
殷晟道:“首先,我並非一時糊塗。其次,我已經明白了四海幫的意思,那麽從此以後,殷晟和方小刀不能同生,唯共死而已。等我們死了之後,請冉女俠去在下的墳墓上,去吧墓碑一掌拍碎。因為我會讓人在我和方兄弟的墓碑上寫上幾個字,叫做死於求俠義不成。”說完,殷晟站了起來。
冉珠本來看在陳翰的麵子上不想再計較,誰想到殷晟竟然還是冷嘲熱諷。冉珠怒極反笑道:“你倒是說說,方小刀算什麽東西我要救他,他死不死跟我有什麽關係,你們一個個來求我,我便不懂他一個老魔頭的弟子,憑什麽讓我救。”
話就這麽說了出來,但是殷晟麵色立刻就變了,盯著冉珠的身後。
冉珠覺得奇怪,回頭一看,方小刀就站在不遠處。
出奇的寂靜,連沒見過方小刀的陳翰和沐謙益也已經猜到這就是方小刀了。
方小刀和一臉擔憂的蘇若瑤走了過來,向陳翰一拜道:“聽聞陳前輩仗義出手,前不久又因為在下的事情奔波忙碌,晚輩深感大恩,無以為報啊!”
陳翰道:“少俠切莫客氣,路見不平乃是小事一樁而已。捉拿霍楓城這個惡賊是苗熙苗兄所托,沒能拿住,愧對朋友,也對不起少俠所受委屈。”
方小刀道:“英雄俠義,以武師教授鄉民,弘揚武道,陳老不稱俠,乃賢者也!”說完又想沐謙益道:“武林四公子,景陽沐公子,久聞大名,方才聽說了葉慈悲的事情,深感抱歉。隻是在下幾次碰見他都未見其人,隻有初次見麵隱約看到他的身形。因為在下無能,每次他救我性命之時已經不省人事。不過既然是他拿走了,我受人大恩也可以厚顏無恥的向他討要一番,至於結果,在下不敢保證了。”
沐謙益道:“哪裏哪裏,這沒有少俠的事情。”
最後,方小刀向殷晟笑道:“大哥,我又沒死,看來我是死不了了。”
殷晟無奈道:“大哥無能,霍楓城至今仍然逍遙,實在對不住你。那夜被他灌醉,全然不知他的陰謀,實在是對不住我們對天對地的誓言了。”
方小刀道:“大哥快別這麽說,我已經沒有親人了,好在有一個好大哥,有幾個好朋友,這就知足了。”說完,不等殷晟回話,逼視這冉珠道:“請你再說一遍我爺爺是什麽?”
冉珠竟然也有些害怕,不過她什麽大風大浪都見過,自然不會被方小刀嚇住。厲聲道:“殺了那麽多人,不是老魔頭是什麽?”
方小刀道:“那麽請問,老魔頭殺了那個好人了,老魔頭有哪一次是主動去找個人來殺的?比殺人的數量,請問冉家當年鏢局天下第一殺了多少人,葉雲橋滅了魔教殺了多少人,哪一個比老魔頭少?”
冉珠一愣道:“他們都是大英雄,降妖除魔和無緣無故的殺人,可並不一樣。”
方小刀道:“我爺爺隻殺兩種人,一種是讓人看著惡心生不出憐憫的惡人,一種是自己來找茬不知死活想要成名的瘋子。這兩種人,第一種該殺,第二種不殺死得就是自己,請問他到底哪裏比江湖上其他的人可惡?在你們眼裏,殺死一個弱者可有可無,殺死一個武功高強的人就是大奸大惡。同樣都是殺人,殺死弱者更加可鄙,為何要去憎恨一個殺人比你厲害的人?我曾經聽說過一個叫枯藤禪師的人,一生從不殺生,單單以仁慈而論的話,比起他來滅掉了魔門的葉雲橋,也配大俠兩個字嗎?難道魔門教眾,每一個都該死嗎,如果這樣認為,婦孺皆該殺,還有什麽天良,什麽道義?請問冉女俠,你如此侮辱我爺爺,你配得上嗎?我以為你縱容自己的女兒已經是很不應該了,沒想到你還更加過分一些,一個折辱將死之人,一個連死人都不放過。”
這是方小刀有生以來第一次說這麽多難聽的話,他一直都是一個比較隨和的人,很少用激烈的言辭。就連他生死關頭,仇人相見,也不曾說過這麽多,這麽難聽的話。今日聽到有人羞辱秦不歸,他本來就無法容忍,何況連日來被人誤會,處處不能如意,連仇人找不著。所以,他其實更多的是在發泄自己的怨氣。
冉珠麵色越來越難看,事實上從他提到葉雲橋開始,冉珠已經握住了刀柄。此刻見他又提及自己的女兒,頓時怒不可遏,一刀向方小刀劈過去,勢如奔雷。
冉珠私心很重,她覺得方小刀過分甚至該死,卻忘了剛剛她還侮辱了方小刀已經死了的爺爺。(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