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天下第一大城裏的小閣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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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景帝國,便是這個天下最大的國。
同樣的,長安就是天下最大的城。
北魏與西蜀中也不乏大城,但要是與長安相比,說是相形見絀都不為過,其中的差距,策馬在長安中走上一趟,一眼便能明白。
春色闌珊,正好是盛春時節,長安這座雄藩巨城姹紫嫣紅,尤其今天還有牛毛般的細雨落下,潤人心脾,更是襯托的長安與春相見歡,隻可惜路上行人匆匆,青石路上滿是紙傘旋轉,無人去欣賞這座都城的煙雨美景。
尤其是前麵幾個紆佩金紫,光國垂勳的大人物,一身魚龍服,是南景特有的官家服飾。
肩膀上披了件黑色大髦的孟放翁如今便走在最前麵,在南景王朝的天子腳下,他身為南景自江一瞻後的丞相,理所應當地走在前麵。
仰頭便可以看到圍著皇宮中矗立的巍峨宮牆,門廡森嚴,偶爾露出一點的金瓦琉璃,琅漆雕龍,總讓人看不真切,反而更加讓人向往這個愈加令人心醉的權力聖地,大概無論是尋常百姓還是風流士子,都會禁不住心神震撼,駐足瞻仰。
唯有不時傳來的鳴鍾擊磬聲,樂聲悠揚,聽得最是清楚。
當然,孟放甕並沒有在意這些,他隻是神色平靜的徑直前往皇宮東麵,沒有做絲毫的停留。
他要去的地方,神秘的程度隻在景帝的禦書房之下。
甚至這個地方都沒有記載在史書之中,而一些平常能接觸到這個地方的人,也不會覺得這個地方有多麽了不起,左右不過是個破樓子罷了。唯有真正接觸到帝國秘密的權柄煊赫的大人物,才能清楚這個地方的分量。
這個地方,有個很平常的名字,叫做絳霄樓,追溯起源,還要追溯到南景開國之際,景帝下令在此建樓,隻為供養一個老學究。
正門有無數重兵把守,望見麵前這個灰髦中年男子,往日麵色冷靜終年猶如石塑一般的兩排重甲驍勇竟然盡皆動容露出了恭敬的神色。
又打量了身後的一行人,恭敬神色更重,暗暗咂舌不已,這個陣容,除了最前麵的丞相,身後還有鎮北將軍,禦史中丞左掾,大司農,治中從事,黃門侍郎,各個都是了不起的人物。
門口的侍衛匆忙將頭垂下去,不敢多看一眼。
一行七八人,一路前行,在侍衛打開大門後快步入內,神態急切。
這絳霄樓占地不大,除了侍衛森嚴,就其形狀來說,也沒有半點聖地的氣息,隻是約莫有皇宮千百分之一大小,就聳立在皇宮內院的東邊不起眼角落。
這裏麵既沒有青碧畫棟簷粱,也沒有白玉琉璃雕砌,有的隻有土牆青瓦,可能比皇宮中最破落的冷宮還要破落許多。孟放甕帶著身後一行高官貴人猶如滑溜的小泥鰍,快步漸入無人之境。
沒過多久,最中心的高樓中,孟放甕與其他人正在安靜等著,已然坐鎮南景帝國五年之久的丞相,在這裏顯得畢恭畢敬,又因急切,桌上的茶水都未動。
不多時候,也許是等不及的緣故,安靜的大堂中就變得嘈雜起來,相知相熟的高官貴人倆倆議論起來,出身武道戎馬一生的鎮北將軍此刻竟露出膽戰心驚的模樣,緊緊低下頭,輕聲道:“聽說星官夜觀天象,見熒惑星動,衝突氐宿之內,且越來越不安,是大禍之兆啊!”
鎮北將軍名為皇甫琮,嘴唇微動,輕喃道:“此事可非同小可,得讓人去走上一遭了。”
旋即,他似是想起什麽,“孟公,你仔細想想,當年那個遁去的一,就是朝著東南去了吧.....”
孟放甕頷首道:“不錯。”
“那這次的熒惑守心之勢會不會就是?”
“不好說。”
孟放甕劍眉輕輕一挑,再問道:“按照時間來算,大楚亡了十八年,正好能對上,但這種事情,沒親眼見過,光靠個天象能看出來什麽名堂?”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啊!”皇甫琮表情嚴肅,眼中透出一抹狠厲色。
孟放甕沒再問話,抬眼看了眼窗外的天色,突然之間竟然有暴雨連綿不絕。
他當然能明白這個從軍伍中崛起,一路殺到南景帝國頂層的鎮北將軍都有那些黑曆史,所以也不會過分在意他為何會突然失態。
畢竟那個遁去的“一”可不是什麽簡單角色,大楚帝國雖然亡故了十八年了,但留在世間的殘存勢力依舊不可小覷,一個處理不好就又是呼風喚雨般的存在。
在這個天下,呼風喚雨的人太多了,沒有人願意在多見到一個。自己在聽了星象之後都難以再保持風輕雲淡,更別提皇甫琮了。
“哪個地方都不知道,怎麽找?人海茫茫,你想怎地?”孟放甕輕聲反問。
禦史中丞左掾適當地插進話來,道:“既然熒惑星動,衝撞於氐宿之間,氐宿乃二十八宿中東方蒼龍七宿中的第三宿,那準是在東方沒錯了。”
對於這個禦史中丞左掾的插話,孟放甕很不喜歡,皇甫琮一介武夫,怎麽可能知道這些,若沒有禦史中丞左掾的提醒,皇甫琮就沒了繼續下去的理由。
他不想讓這個話題繼續下去了,皇甫琮怕的要死,不是為了整個南景帝國,而是為了他的私心,而對於自己來說,比皇甫琮陷的淺,對他來說,他隻是好奇,並不是一定要將精力與時間浪費在這上麵,他還有更重要的事要辦。
他要關心的事,才是真正的關乎南京帝國江山社稷的大事。
所以他立刻咳嗽了兩聲打斷了這個禦史中丞左掾的繼續,氐宿既然是二十八宿中東方蒼龍七宿中的第三宿,那麽按照易經八卦中的定位,還是能將範圍再縮小很多的,這個話題不能再繼續下去了。
“諸位,那個勞什子熒惑守心也沒什麽大不了的,我南景地大物博,光靠個東字也找不出什麽,還是說說別的吧,最近紫微與天府相衝,你們怎麽看?”
寂靜,室內一片寂靜,沒人敢說話,隻剩下窗外傾盆而下的大雨聲音。
寒風吹進,孟放甕也察覺到了幾分冷意,明白自己問了個蠢問題,紫微與天府相衝,可不僅僅是兩個星宿的問題,更寓意著下麵南景帝國最尊崇的兩個人,景帝與陳王,這群隨波逐流的葦蒿,怎麽可能張口說這個。
終於忍不住字斟句酌的開口問道:“算了,不說這個了,先說熒惑守心,就看聞老有什麽高見了。”
皇甫琮看了他一眼,表情還有些掙紮,說道:“孟公,你有所不知,末將有消息說,宋一卜也去了東麵近海之地,隻要用些手段,必定能查個水落石出!”
皇甫琮臉上殺氣顯露的太過明顯。
“夠了,此事聽聞老如何說,再做定奪,既然是遁去的‘一’,也都過去這麽多年了,何必耿耿於懷。”
孟放甕有些發怒了,皇甫琮心中不解,不過卻不敢多問,隻是微微俯首,聽候下一步的命令。
片刻之後,一個伶牙俐齒的小道童出來了,約摸著四五歲年紀,短發垂髫,尤其是一雙眼睛瞪得圓滾滾的,分外可愛。
雖隻是一道童,孟放甕急忙迎上去,作揖張口問道:“聞老怎麽說?”
小道童拱手道了個萬福,彬彬有禮,開口道:“老師說了,他雲遊天下去了,不在樓中。”
“聞老真的是這麽說的?”
“嗯。”
對於這個奇怪的說法,這些南景帝國最高層的幾個人也都不是蠢貨,沒人相信這套說辭。
隻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這位向來言簡意賅殺伐果決的孟放甕卻低三下四,在此破天荒地耐心開口解釋道:“此事事關緊急,還請再通報一次,請聞老指點迷津。”
“老師確實是出去雲遊了,不在樓中。”小道童撲棱著一雙大大的眼睛,眼睛裏閃著小星星,也知道自己說錯話了,急忙改口,認真看著孟放甕,好似希望自己的認真能夠感染麵前人一樣。
“不過老師臨走之前也有話留下了,他說,既然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那麽這個遁去的‘一’即是變數,也是定數,萬物有生死,或生或死,或死或生,皆是造化。?這‘一’就是一線生機,不必太過理會,一切隨緣。”
此話一出,孟放甕臉色不變,似早有預料,唯有身後的幾人神色一變,怔怔不語,伴隨著的還有茶杯落地的聲音。
“對紫微與天府相衝的天象,聞老可有什麽說法?”孟放甕繼續問道。
小道童隻是搖搖頭,“師父說了,這事不是他能說的。”
聽到了小道童的說法,孟放甕麵色一肅,流露出凝重而敬畏的神情,一切盡在不言中,他頷首道:“確實如此,是在下孟浪了。”
“既然你們都了解了,那就請回吧。”
似是因為牽扯大多的關係,絳霄樓也下了逐客令,孟放甕也知曉其中利害幹係,告罪一聲,帶著一行人又匆忙退出絳霄樓。
已然見慣天下風雨的孟放甕,因為忌憚的事情太過重大,眸子中還是閃過幾分異芒,不過這一幕很快被他隱藏了下去,對著眾人,他淡淡道:“既然聞老都這麽說了,想必你們也該明白。”
幾人拱手稱是,在雨夜中慌忙各自散了。(m.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