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二章 文官不得不愛錢(求推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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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其時發蹤指示,出奇無窮,多出於督臣朱燮元之方略。論者以固守成都,蕩滅群妖,招降安位,為朱燮元功不世出。而不知善後撫綏,分裂其地,使南人不複反者,皆朱燮元之長算也。善乎朱燮元之疏曰:“今分水西之壤,授諸渠長,及有功漢臣,鹹俾世守。蓋地大者跋扈之資,而勢弱者保世之策也。”

    朱燮元事後論功時頗右黔將,屢奏於朝,為四川巡按禦史馬如蛟所劾。朱燮元力求罷,帝慰留之。其冬討平定番、鎮寧叛苗,乃通威清等上六衛及平越、清平、偏橋、鎮遠四衛道路,凡一千六百餘裏,繕亭障,置遊徼。貴陽東北有洪邊十二馬頭,故宣慰宋嗣殷地也。宋嗣殷以助安邦彥被剿滅,乃即其地置開州,又奏複故施秉縣,招流民實之。

    當時人評曰:“雖漢之樓船十道,其盛不能及也。昔主父偃令宗室得分王子弟,而藩服益削,則知眾建土司而少其力者,其真馭遠之良規歟!”

    主父偃乃是漢武帝時人,他勸說漢武帝曰:“古者諸侯不過百裏,強弱之形易製。今諸侯或連城數十,地方千裏,緩則驕奢易為,急則阻其強而合從以逆京師。今以法割削之,則逆節萌起,前日晁錯是也。今諸侯子弟或十數,而適嗣代立,餘雖骨肉,無尺寸地封,則仁孝之道不宣。願陛下令諸侯得推恩分子弟,以地侯之。彼人人喜得所願,上以德施,實分其國,不削而稍弱矣。”漢武帝從之。

    朱燮元遣兵誅擺金、兩江、巴香、狼壩、火烘五洞叛苗,悉平之,水西勢益孤;滇中沐氏土舍普名聲亂,朱燮元奉命移兵討平之,名聲伏誅。水西安位死,無嗣,族屬爭立,朝議欲乘其弊郡縣之。朱燮元上書諫,乃止。朱燮元遂傳檄土目,諭以威德。諸部爭納土,獻重器。朱燮元召將吏議,以為眾建土司,使其勢少力分,則易製。各欲保土地,傳子孫,則不敢為逆。

    朱燮元上奏曰:“臣按西南之境,皆荒服也。楊氏反播,奢氏反藺,安氏反水西。而滇之定番,彈丸小州,為長官司者十有七,二三百年未聞有反者,非他司好逆而定番忠順也。蓋地大者跋扈之資,而勢弱者保世之策也。今臣分水西之壤,授諸渠長及有功漢人,鹹俾世守。凡其俗虐政苛斂,一切除之,使參用漢法,可為長久計。”製曰:“可。”西南遂底定焉。

    朝臣時捐俸助餉,上諭曰:“諸臣果真心為國,興利剔弊,朝廷自受其益;何必捐俸言助!其悉已之”。吏部奏言:“皇上命汰冗員,臣以為莫先於清廕。兩京三品以上及疆埸大吏例廕其子,念其祖父勞勩也;乃父兄罪削,子弟恩廕如故。夫廕以酬勞臣,非恤罪臣也。宜命驗封司清核,以杜僥幸”。崇禎皇帝是之。

    戶科右給事中黃承昊言:“祖宗朝邊餉止四十九萬,神祖時至二百八十五萬,先帝時至三百五十三萬。邇來又加六十八萬,今出數共五百餘萬,歲入不過三百萬;即登其數,已為不足。況外有節欠,實計歲入僅二百萬耳;戍卒安能無脫巾,司農安得不仰屋乎!乞敕各邊督、撫,清核曆年增餉。至京支雜項,敕各衙門各自嚴汰。又先臣葉淇變鹽法、改折色,以至邊粟湧貴;必複祖製開中輸邊之法。西北多曠土,責有司開荒,以足軍餉”。崇禎皇帝納之,次日,召廷臣於平台,以禦史吳玉疏錢糧積弊宣示閣臣。

    崇禎皇帝又問吳玉“何以不指名具聞”?吳玉對曰:“此弊非獨一人一事,無可指名”。崇禎皇帝曰:“然”。又出戶部右給事中黃承昊疏,崇禎皇帝讀至:“京支雜項錢糧”一段,問戶部侍郎王家楨“何濫增至此”?王家楨曰:“皇祖出數少、入數多,故太倉積餘七百萬,內帑尚未算。後邊臣隨請隨給,出入不相準”。

    崇禎皇帝又讀至:“鹽法,閣臣請複祖製,開屯種引”,點頭然之。又出宣府巡撫李養衝疏,雲:“旗尉往來如織,蹤跡難憑。不賂之,恐毀言日至;欲賂之,愁物力難勝”;頗為不解。王在晉曰:“大同燹掠,宜以按臣勘報,不煩旗尉”。崇禎皇帝曰:“疆事伏一喇嘛僧講款,不將輕我中國哉”?劉鴻訓曰:“講款,權也”。王在晉曰:“遼釁十年,東援之兵亡者不歸、歸者不伍;今邊餉匱缺,或至三年”。崇禎皇帝以問王家楨;對曰:“延綏缺甚”。

    戶科給事中韓一良上言:“皇上平台召對,有“文官不愛錢”之語;然今何處非用錢之地,何官非愛錢之人。皇上亦知文官不得不愛錢乎?向以錢進,今安得不以錢償!內外陞選,俱以賄成,而吏部之始進可知也;科道亦以此得之、館選亦以此得之,而新進之末路可知也。今言蠹民者,動歸咎於守令不廉;不知州縣亦安得廉!俸薪幾何?上司督取,不曰“無礙官銀”,則曰“未完抵贖”;要路過客,動有書儀;一遇考滿朝覲,輦金滿車,猶憂譴責:此金非天降、非地出,而欲守令之廉得乎?今日之勢,欲求人之獨為君子,己必不能惟大為創;逮其贓甚者,使天下之臣視錢為汙、懼錢為禍,庶幾“不受錢”之風可睹矣”。

    次日,崇禎皇帝召廷臣於平台,命韓一良誦前奏,嘉獎之;遂超擢韓一良為右僉都禦史。諸臣唯唯而退。

    先是,有主事徐大化者,魏忠賢黨也,劾方震孺曰“攘差”。都禦史鄒元標奮筆曰:“方禦史保全山海關,無過且有社稷功。”給事中郭興治遂借道學以逐鄒元標。鄒元標去,方震孺亦即罷歸。

    明年,魏忠賢、魏廣微興大獄,再募劾方禦史者,郭興治再論方震孺河西贓私。逮問掠治,坐贓六千有奇,擬絞。而揚州守劉鐸咒詛之獄又起,遂誣方震孺與交通,坐大辟,係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