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裏人多噪雜，不是聊天的好地方。

    謝川和夏小芹離開醫院之後，沿著醫院門前的大學路一直走到了中原路。

    大路上騎車子橫衝直撞的多，謝川體貼的走到外沿，替夏小芹擋著可能存在的危險。

    謝川表現的越是體貼，夏小芹越是難以開口。

    眼看中原路也走上一截了，再走就到火車站了，夏小芹明白再拖下去對誰都不好，她鼓足勇氣開口了。

    “川哥。”

    “恩，我聽著。”

    謝川的語氣很溫柔，溫柔到夏小芹忍不住的想沉寂在他編織出的溫柔鄉裏。

    夏小芹深吸一口氣，努力控製自己的語氣變平穩：“川哥，我是個不知好歹的人，謝謝你的喜歡，可我不能接受。”

    “為什麽？”謝川冷靜地問。

    “我們兩個的差距太大，不相配。”

    “你指的是什麽差距？家庭嗎？我的父母都是非常開明的人，他們肯定會像我喜歡你一樣的喜歡你。”

    夏小芹很明白婚姻不是兩個人的事情，她很理智的說道：“川哥，你是一位非常優秀的軍人，以後肯定也會是一位非常優秀的丈夫。我很想和你來一場不負責任的戀愛，但我不能耽誤你，讓你的人生履曆上出現汙點。”

    謝川突然抓住夏小芹的手，他十分生氣的說：“我不準你這麽說自己！”

    哪有人用汙點來形容自己！

    夏小芹比謝川更受傷：“我是我們村有名的傻子，更為了守住我家的秘方，當著村民的麵立過誓言，以後隻招婿、不外嫁。”

    “這樣的我和你在一起，注定不能有結果，這不是給你添汙點是什麽？”

    “川哥，對不起，我應該早和你說清楚這件事，是我懷著私心和你糾纏到現在。我們……以後不要再見麵了。”

    開口時很艱難、糾結，說完後更是心痛萬分。

    夏小芹抽出自己的手，悶著頭一直往前走。

    五步過去，謝川沒有追過來。

    十步過去，謝川沒有追過來。

    十一步……

    夏小芹的眼睛發酸，她忍不住的想回頭看，想看看謝川是不是已經憤怒的離開了。

    十五步，夏小芹的眼淚已經流出來了，可謝川還是沒有追過來。

    夏小芹忍不住的轉身了。

    “咚！”

    她撞上了一個堅硬的胸膛。

    夏小芹又一次撞進了謝川的懷中。

    謝川用雙臂緊緊地把夏小芹箍在懷裏，說話的語氣既含著激動，又含著心疼。

    “你不舍得離開我，你轉身了。你是喜歡我的對嗎？”

    夏小芹哭的淚眼婆娑，也顧不得思考其他了，一個勁的點頭。

    謝川露出了如釋重負的笑：“你喜歡我就夠了，餘下的問題，我們一起來麵對。”

    “可是……”

    “相信我們，我們能解決。”謝川態度無比堅定的說道。

    夏小芹鬼使神差的點頭了。

    夏小芹也不知道謝川什麽時候鑽進了她的心裏，占據了她的心房。

    她難過時會想謝川，高興時會想謝川，就連做噩夢的時候，在夢裏呼喚的也是謝川的名字。

    接到謝川的電話，她會很開心，但謝川關心她時，她會忍不住的想藏著自己的難堪事……

    原來喜歡一個人是不知不覺的，就像謝川說的，徹悟的那一刻，早已是情根深種。

    謝川被夏小芹的“坦白”說的心情忽上忽下的，現在夏小芹抱著他，謝川快要高興瘋了。

    “我們現在就是在處對象了，我以後再牽你的手時，你能不掙脫嗎？”

    夏小芹十分的窘迫，原來川哥這麽在乎她把手抽走啊！

    夏小芹趕緊主動牽起謝川的手。

    謝川用空餘的左手為夏小芹擦淚，他的手心粗糙，掌心和指腹上都有糨子。

    鋼鐵般的軍人需要煉鋼似的訓練，夏小芹摩挲著堅硬的糨子，疼惜之情溢於言表。

    但夏小芹不能問謝川訓練時有多艱辛，她怕自己聽到更心疼。

    謝川像是和夏小芹心有靈犀一樣，他為了轉移夏小芹的注意力，四下觀望，想尋找新奇的東西給夏小芹看。

    但中原路上的店子很少，更沒有賣新奇小玩意的。

    謝川望來望去，最後說道：“那條巷子裏有個市場，我們進去逛逛？”

    夏小芹欣然同意，她正想著找一條新的商路，抽空逛逛商都的市場呢。

    富田市場並不是露天市場，頂棚的兩側用石膏瓦，中間用透明的波浪瓦做了一個透光走廊。

    透明瓦的透光性和質量掛鉤，富田市場的透明瓦透光性並不好，進入富田市場後，夏小芹眯著眼睛才看清楚市場的全貌。

    很熱鬧！

    很雜亂！

    富田市場並不是單一市場，裏麵有賣菜的，還有賣衣服的。

    有門店的就依著門店賣，沒有門店的，就扯個床單，把東西鋪到地上賣。

    現在是上午十點，富田市場裏有買菜的、買衣服的，還有像夏小芹這樣什麽都不買，單純來逛逛的。

    84年的時候，人們對待感情更喜歡含蓄的表達，敢在路上牽著手走的情侶不多。

    幸好富田市場裏的光線不好人又多，手拉手的夏小芹和謝川才沒那麽惹眼。

    第一次逛省城的市場，夏小芹看到感興趣的都要駐足了解一下。

    夏小芹需要錢，從夏修學做手術賣玉湊手術費，再到梁葉因為缺錢停藥差點兒犯病致死，都讓夏小芹深刻的明白，在這個時代，錢和命掛鉤。

    夏小芹不能總守著千葉豆腐這一行，她需要找到新的商機賺錢。

    80年代幹什麽賺錢？

    倒爺！

    因為交通的不發達，把這個地方的東西拿到另外一個地方賣，這是最賺錢的行當。

    21世紀的不少大佬，就是倒爺出身。

    夏小芹也動了這個心思。

    但是倒什麽呢？

    衣服？

    安縣的消費水平消費不了高質量的衣服，就像媽媽沈舒那件同款的燈芯絨大衣，在商都的百貨商店能賣85，但在安縣，就算按照攤主報的原價，也還不到百貨商店的一半。

    如果夏小芹想賣衣服，要麽在商都，要麽在周市，更好的商機更是在鵬城。

    但夏小芹的家在安縣，她不能為了倒個東西，把家都搬來商都。

    也許可以在商都上大學？

    這樣不就可以在商都發展了？

    夏小芹又猛地搖頭，不行，她考學的目標是華清大學，商都大學雖然不錯，但夏小芹的人生目標不止是賺錢，她想讓自己的眼界更開闊一些。

    華清，是她的人生追求。

    但，錢雖然是次要的，卻是不得不掙得。

    到底該做什麽生意呢？

    夏小芹籌劃賺錢大計的時候，或是恍然大悟、或是皺眉、或是搖頭，謝川就在一旁默默地看著。

    在謝川眼裏，沉寂思考的夏小芹是那麽的可愛。

    但看到夏小芹迷茫，謝川忍不住的問：“小芹，你在困擾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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