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2、他們(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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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月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兩點了,短暫的睡眠讓她的臉色有了好轉,她想如果不是白正來的那通電話,她還能再多睡幾個小時的好覺,讓臉色看上去更好。
她晃晃悠悠的從沙發上起身,走到餐桌那邊,倒水的間隙還掰著一手的手指頭在算著些什麽,算清楚後無奈長歎一口氣,她這都連續八天早上才回家了,對於上班族來說,早上回家的含義就是在公司加班熬通宵了。
一想到通宵兩個字,她又止不住的打了個哈欠,哈欠裏全是困倦之意,因為團隊研發的遊戲即將開啟七年來的第一輪限號內測,團隊裏包括她在內的十幾個人工作起來也都開始沒日沒夜的了。
她近一個月的睡眠質量也是直線下滑,做的夢都是關於遊戲的。
手機不合時宜的叮了一聲,白正的催命微信又來了,她點開聽,依舊還是那樣呆板的聲音:“嚴月,我四點要出差,你抓緊時間來一趟,我覺得一個遊戲劇情的設定有些不妥,需要討論一下。”
白正是大她四屆的同校學長,她還在大三的時候就被這個學長給盯上了,大四的時候要找工作實習,這個學長第一時間就把她忽悠去了一個名字叫“初心”的遊戲團隊,團隊裏如今大概也有了二十個人,大多都是同一個學校出來的校友。
大家聚在一起後才知道,原來都是被白正給忽悠進來的,有的是工作不順衝動辭職來的,有的是大四要實習的時候來的,不過一進來,倒是他們不舍得走了,嚴月也是一樣。
因為白正所研發的遊戲太吸引人了,玩家自由度也很高,雖然市場內同類大型網絡遊戲層出不窮,但大型網絡警察扮演的遊戲不多,而且白正力求讓這款遊戲還原警察真實的職業生活,裏麵有人性也有生死一線,讓這個遊戲在具備了刺激性的同時也讓玩家逐步去了解警察這一常見的職業。
這無疑是個很大膽的構思和想法,一個同時吸引了玩家和他們的想法,三年前一經推出遊戲概念和遊戲畫麵,就引得無數玩家追捧。
做這行的,誰不想做個火爆的遊戲出來,所以就趁著年輕都跟著白正一起幹了。
嚴月晃了晃腦袋,試圖讓自己更清醒一點。
打了個哈欠後,喝水把嗓子潤了潤,隨後手握著玻璃水杯走到茶幾旁,彎腰伸手拿起置物籃第二層的白色小瓶子,在手心裏倒出了最後的幾顆藥片。
想都不想,直接揚手把藥片一股腦的全塞進了嘴裏,再用最快的速度喝了口水,喉嚨上下滾動幾下,藥已經滑進了喉嚨裏。
她掂了掂沒有任何重量的藥瓶,隨手扔進垃圾桶裏,又要去醫院拿藥了。
在簡單收拾了下後,嚴月直接出門了,不過才剛到小區樓下,就正好看到了開車進來的方西喬,車開到她麵前就沒有再繼續開了,她四處打量了下,以為是自己擋住了路,趕緊踩著高跟鞋往旁邊挪了挪。
在駕駛座的方西喬透過車玻璃看見嚴月的這一係列動作,伸手搖下車窗:“又要去公司了?”
嚴月摁亮手機屏幕,看了眼手機時間,心裏開始焦慮起來,所以隻是點了點頭,沒有像往常一樣,不管有事沒事總會熱絡的跟方西喬開口打個招呼。
“上車吧,我送你去。”方西喬也注意到嚴月看了眼手機,他看過一個科學言論說人在極度著急的時候,總會下意識不停的去看時間。
隻是他打開了車門鎖好一會兒,都遲遲沒聽見車門被拉開的聲音,他望過去,嚴月還筆直的站在原地,他隻好開口解釋:“我今天的課已經上完了,不是回來拿東西的。”
嚴月一聽,又看了眼時間,不再猶豫的坐到了副駕駛,她不是一個扭扭捏捏的人,二十八歲的她從上大學開始起,就一個人在外生活了十年,要是還像個小姑娘扭扭捏捏的,那日子就別想過下去了,她已經懂得了扭扭捏捏並不能提高一個人在生活上和工作上的效率。
隻是方西喬每次開車返回來都是拿遺落的教學資料,可能不是每次都如此,但隻要她在的時候,幾乎都是這樣的。
車子開動後,兩人在的小空間實在很沉悶,嚴月隻能找著話題,嘴角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你的病情好像有所好轉了。”
“抱歉,開車的時候最好還是不要跟我說話。”方西喬兩年前出過一次車禍,在那之後他變得害怕車,來這裏後因為交通不便,他不得不克服心理恐懼開車,但是在開車的時候卻變得異常謹慎了。
嚴月也是知道的,他們見麵的第一次就把所有事情交代清楚了,避免日後對方就醫的時候,醫生要詢問前因後果,而他們不知道。
為了讓方西喬集中精神開車,她不再開口說話,整個人都變得靜悄悄的,偶爾會偏過頭去打量著方西喬的腦袋,好像他的家族性阿爾茲海默症就是在那次車禍後才被檢查出來的,所以他才不得不放棄了大好的律師前景,來到這個三線城市做了一個大學教授。
她到現在都還記得第一次見到方西喬的驚歎,她那時候在心裏默念了一個詞語叫做“傅粉何郎“,但其實這麽近距離的仔細打量,這個男人長的也不是無可挑剔的,比如他的右耳上邊就有一個小小的黑痣。
“阿爾茲海默症俗稱老年癡呆,你見過哪個老年癡呆好了的?”在一個路口停車等紅燈的時候,方西喬主動開口,可眼睛卻是目不斜視的盯著前麵路邊閃爍的那個小綠人,骨節分明的雙手也有些隨意的搭在黑色的方向盤上,食指有節奏的敲擊了幾下方向盤,在他思慮過後還是簡單的解釋了下,“今天是用ppt講的課。”
“可也總要相信醫學奇跡的。”嚴月偏頭笑了笑,她相信醫學奇跡,“指不定哪天央視新聞就報道出一則阿爾茲海默症能被徹底治愈的新聞。”
方西喬依舊是一臉正經,再一語否定嚴月的安慰:“阿爾茨海默症目前來說是不可逆的,臨床缺乏有效的治療方法,藥物隻能達到延緩效果,很多藥物到了第三期也會失敗,所以你的假設超出了一定的邏輯範圍。”
嚴月望著方西喬深邃的黑色眼眸,深吸一口氣,她正想著要怎麽把這話接下去的時候,路邊閃爍的紅燈解救了她,她端正身子,開口提醒:“方先生,紅燈了。”
方西喬隻是淡淡瞟了一眼突然坐的端正的嚴月,沒再多說什麽,重新開動車子,一路上也都沒有什麽紅綠燈出現過。
因為白正租的寫字樓在離公寓最遠的城東,所以一路上緊趕慢趕才終於在三點半的時候趕到了寫字樓下,至於為什麽租這裏,自然是這棟寫字樓死過人,租金便宜了一半下來。
“謝謝方先生了。”嚴月利落的下了車,路過駕駛座車窗前的時候,還停下來朝著方西喬輕輕一笑,道了聲謝,轉身要走的時候又突然想起什麽來,俯身在車窗前,“記得回去的時候也要開導航,記得吃藥,睡前看點書和報紙鍛煉下記憶力,不要自己做飯也千萬不要去開煤氣!”
這已經是她的習慣了,就好像這個男人也早已把每日詢問她有沒有不適的話當成了口頭禪。
他們並不是夫妻,隻是在這個城市裏萍水相逢的兩個人,可卻因為各自的病而過的比夫妻還像夫妻,大概那些離婚的夫妻便是因為吝嗇了這種芝麻小事的關心,所以心底的裂縫日複一日的被撕扯大了,變得無法修複。
方西喬對於這些媽媽式的囑咐,隻是慣例的點了點頭,並沒有表現出不耐煩來,反倒在眉眼間還添了一絲暖意,在安靜聽嚴月說完後才開口:“你的藥是不是已經吃完了?“
嚴月應了聲:“我下班後會去醫院拿的,你的藥呢,需要我順便幫你拿了嗎?”
兩個人的病暫時都還沒有很嚴重,所以兩個人都是選擇了保守的藥物治療。
“不用,你先去上班吧。“
嚴月本來還想要說些什麽,可是手機突然響起她百年不變的電話鈴聲,方西喬好像也一下被吸引了過去,從車窗裏偏頭注目著發出聲音的手機,下一瞬他就皺起了眉頭,因為嚴月在向他點頭表示歉意後,已經轉身快步走進寫字樓了。
在看到那抹身影消失不見後,方西喬才拿起手機,看了看屏幕上聽曲識別出來的歌名,是樸樹1999年發行的《白樺林》。
修長的手指在手機屏幕上輕輕一點,樸樹充滿畫麵感的聲音緩緩流出,在訴說著永恒不變的愛情。
透過車窗,隻見到駕駛座的那個男人往後麵靠了下去,長歎一口氣,閉上沉重的眼睛,壓抑下去的所有情感全都不再需要掩藏。(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