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6:天意

字數:4188   加入書籤

A+A-




    她雖貴為郡主,卻也不是什麽人都不怕。

    她怕許多人,尤其是萬啟帝。

    那位看似和藹的人,性子卻是陰晴不定。

    前一刻能笑著和人說話,下一刻卻又能要了人的性命,一雙手不知道沾了多少的鮮血。

    因為她是郡主,所以也知曉,權利能主宰人的生死。

    世上沒有太多的公平,也沒有那麽多不畏懼生死的人。

    她很膽小。

    白從簡的話語看似輕柔,但是言語裏的字意,卻冷的她哆嗦。

    永泰郡主睜大了黑白分明的眼,淚水從眼眶裏靜靜的滑落,她咬著唇不肯發出一絲哭泣的聲音。她一向驕傲又不肯低頭,在人麵前從不會露出膽怯的一麵,也不知道示弱這兩個字為何物。如今,卻因為白從簡的一句話,無措的像個孩子。

    “我哪裏不好?”她似不甘心,又問,“你是不是還記恨當年,我主動退親的事情?我不是故意的,白家哥哥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她握著手裏的劍,輕輕的搖頭。

    她本就生的美豔,此時的樣子,更是惹人憐惜。

    然而,白從簡一直沒有開口,而是看著手裏的斷開的劍刃。

    永泰郡主等了許久,才抬起頭來難以置信的看著不遠處的人,那人帶著病色的白的容顏上,卻沒有因為她的話,浮現出一絲其他的情緒。

    白從簡似笑非笑,“郡主太看得起我的記性了,你的事,我怎麽會放在心上。”

    說完,白從簡便離開了圍場,腳步雖然不急促,卻也沒有半分留戀。

    永泰郡主渾身的血液裏像是湧起了無數刺骨的冷意,像是被人用針紮一樣難受。

    若是別人同她說這樣的話,她自然是不相信的。

    可這個人若是白從簡……

    她是一句也不能反駁的。

    白從簡的確從未將她放在眼裏,一直、從未。

    其實無論是她,還是當年的那位公主,白從簡似乎都對她們毫無想法。若真的喜歡,他應該會像對待蕭子魚一樣,像捧著稀世罕見的珍寶一樣,小心翼翼。

    然而,也就是這樣隨和的一個人,卻因為她的讓蕭子魚不高興了,說出了這樣刻薄的話語。

    永泰郡主知曉自己並不是十分在意白從簡,更沒有覺得自己非君不嫁,心裏卻覺得十分的不甘心。

    她不甘心。

    怎麽會輸給那樣的一個女子。

    她怎麽會輸?

    無論永泰郡主怎麽想,而離開了圍場的蕭子魚,卻在回了院子後,露出了沮喪的神情。

    她方才,太亂來了。

    自從重活一世,她自以為自己足夠冷靜、沉穩。可方才,永泰郡主不過是隨意的幾句話,卻讓她覺得心裏有些不快。尤其是永泰郡主提起,要和十三王爺去白府看寒光劍的時候,她的那意思不悅讓她的理智暫失,一向對他人不屑一顧的她,居然會掰斷了白從簡一直很喜歡的寒光劍。

    那劍雖稱不上什麽稀世珍寶,卻也是罕見。

    蕭子魚想著,又盤算了一下自己手裏的銀子,卻覺得自己大概是賠不起了。

    而且,白從簡最不缺的便是銀子。

    蕭子魚愁眉不展,而初雪恰好從外走了進來,她的手裏提著一個食盒,見到蕭子魚便道,“小姐,方才這裏的嬤嬤送了一些青梅酒,說是讓你嚐嚐味道。”

    行宮裏的嬤嬤個個都是人精,她們在得到十一的授意後,便立即準備了蕭子魚喜歡的點心和青梅酒,又怕自己突然出現會打擾到蕭子魚,所以將東西一並拿給了初雪。

    她們的態度恭謹,讓初雪有些驚訝。

    不過很快,初雪便又想明白了,這些並不好相處的嬤嬤們,對她如此是因為她是蕭子魚的貼身婢女。

    她站了起來,看著初雪手裏的食盒,淡淡道,“你放這吧。”

    初雪愣了愣,卻立即放下食盒退了出去。

    仙遊園的占地麵積不小,而蕭子魚和白從簡不是皇室中人,所以住的是西邊的小院。

    對於仙遊園,她自然是熟悉的。

    白從簡住的小院,她就是閉著眼睛,也能找到那個地方。

    她也明白,今日的事情的確是自己的冒失,可要她主動去找白從簡說話,她又不知該如何提起。

    夢境裏的畫麵,曆曆在目。

    白從簡的言語也在耳邊。

    蕭子魚想了很久,直到暮色降臨,她才下定了決心,準備拿著食盒出門。

    結果,她還未來得及動身,便聽見屋外初雪輕叩門,“小姐,白公子說有事想和你說說。”

    男女終究有別。

    即使他們已經定親,也要注意這點。

    初雪明白這點,卻也知道,這位白家小爺在自家小姐心裏的地位。

    所以,在白從簡提燈而來的時候,她沒有半分猶豫,便立即進院子裏通傳。

    屋內的蕭子魚半餉沒有回答,在初雪以為自己會錯意的時候,蕭子魚才道,“讓他進來。”

    初雪領命,轉身便走了出去。

    即使如今的夜裏不似冬日那樣寒冷,而白從簡卻似微寒似的披著厚厚的狐裘大氅,他那張病態慘白的容顏,在薄弱的光線裏,顯得更似白紙一般單薄。

    似乎,隻要寒風輕輕一吹,他便會隨著這寒風,消失在眾人眼前。

    初雪在心裏暗暗的歎了一口氣,然後行禮從白從簡手裏接過燈籠,又道,“小爺,您裏麵請。”

    白從簡微微頷首,緩緩的朝著屋內走去。

    廊下的防風燈隨著風打了一個旋,初雪看著白從簡的背影幾不可微的皺了皺眉。

    即使她明白,自家小姐心裏有白家小爺,而白家小爺似乎也很在意自家小姐,可他們的感情又能走多久?

    外界對於白從簡的傳言,其實很多都很真實,尤其是白從簡的病情,更沒有被他們誇大其詞。他的身形單薄,麵色更是慘白,哪一點都不像是個正常的人……初雪握著燈籠,站在寒風裏,覺得眼角有些酸澀,像是被風中的沙子迷了眼似的。

    人常說,生生世世,白首偕老。

    可真正的感情,哪有這樣好。

    生生世世?無非是話本子裏寫來騙的人。

    至於白首偕老——這更看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