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醫院係統發達，病曆都是聯網的。安然前幾次被送往夜間急診的記錄，也都一一陳列了出來。

    尤因肉瘤，這段時間裏多次住院。又是酒精中毒，又是過敏的……

    這個病人到底做了什麽，經曆怎麽會如此的……呃，豐富？

    安然的主治醫師——徐醫生拿著病曆走到阿二麵前，皺著眉頭問：“你是她家屬？”

    “不是。”

    阿二板著臉，惜字如金。

    “我也覺得，我沒看過你。”徐醫生理了理病曆，問，“她家屬呢，怎麽沒來？”

    “不知道。”

    還是一樣的撲克臉，一樣的不苟言笑。

    “……”

    這人簡直沒法溝通。

    徐醫生嘴角抽搐了下，換了個問話方式：“是誰送她來醫院的？”

    “我。”

    “……我是說，除了你之外。”

    “沒有了。”

    沒有了？

    那他怎麽跟家屬交待病情？

    徐醫生有點卡殼。沉默半天，問阿二：“你和他是什麽關係？”

    阿二對答如流：“是我的雇主，讓我來照顧她的。”

    這九曲十八彎的關係……

    徐醫生忍不住歎氣。

    不過，既然是雇主的委托，那麽想來，那個雇主跟這個女孩子也是有交情的吧。

    “那，我把她的病情交待給你好了。”徐醫生想了想，開口，“是這樣的……”

    “徐醫生。”

    清冷的聲音，驀然在病房裏響起。

    徐醫生的聲音戛然而止，回頭看向病房裏。

    安然穿著身病號服，從病房裏一步步慢慢地走出來。

    她身上有不少青青紫紫的痕跡，是被兩個保安拖下台階的時候撞的。她的手臂在身邊一搖一晃，明顯是脫臼剛複位，一時間還沒能習慣。

    臉上的妝容已經被雪水衝刷得一幹二淨。現在的安然，臉色白得嚇人。

    她素白的臉上，就隻有一雙眼睛，亮得璀璨。

    “我的病情，我自己清楚就可以了。”安然看向徐醫生，語氣平靜，“你來病房，把該說的話跟我說說吧。”

    實際上，把病情交待給病人自己，確實比交待給其他人要好。

    “那好吧。”

    徐醫生點點頭，跟著安然走進病房。

    進了病房，安然反手關門，開門見山地問：“腫瘤的情況，怎麽樣了？”

    “片子還沒出來，結果還不知道呢。”徐醫生歎了口氣，“不過我說，安然啊，你自己的身體，你自己可得多注意一點才行。你看，你剛回國幾個月，進了幾次醫院？”

    “我知道。”

    麵對徐醫生的好意，安然隻是微微點頭。

    徐醫生又囑咐她：“記住，以後你千萬不能喝酒了。也別吃海鮮，否則就有生命危險了。”

    生命危險麽……

    安然有些詫異：“喝酒的後果，有那麽嚴重？”

    “怎麽沒有。”徐醫生搖頭，“如果是正常人，喝酒當然沒事。但你本來身體就弱，肝髒能不能代謝掉這些酒精，都是兩說。所以對於喝酒，你一定要慎之又慎。以後，連一杯都不能喝。”

    安然努力地揚唇，笑了笑：“我記住了，謝謝你，徐醫生。”

    她的嘴角，撞出了一道青紫的淤痕。笑起來的時候，會牽扯出帶著酸意的疼。

    對於安然來說，越疼就越要笑。

    至少這份疼痛會提醒她，她還活著。

    “謝什麽，應該的。”徐醫生一笑，問她，“對了，安然。你要不要在醫院住兩天？我也好觀察一下你的情況。”

    安然搖搖頭：“不用了。麻煩您幫我開了這個療程的藥。”

    她的靶向藥已經快吃完了。一些保護其他器官的藥，也快吃沒了。

    既然到了醫院，不妨順便把藥開回去，免得浪費時間。

    徐醫生和安然接觸了幾個月，也大概了解了她的性格。看安然堅持要走，他也沒勉強：“那也行。你現在下床不方便，不如把銀行卡交給我，我去給你開藥好了。”

    “好，謝謝。”

    安然淺笑，從包裏翻出銀行卡，遞給徐醫生。

    徐醫生拿了卡，很快離開。

    安然閉著眼，在病床上躺下了。

    暖暖的陽光透過玻璃窗，灑進房間，照在安然身上。

    安然愜意地呻吟了聲，感覺骨子裏的疼痛都減輕了些許。

    大概過了三兩分鍾，吱呀一聲，房門被人推開了。

    “這麽快？”安然詫異抬眸，一眼看見阿二走進來，頓時愣了下，“是你。”

    “安小姐。”

    阿二走進病房，一板一眼地鞠躬。

    “不用客氣。”安然微微頷首，算是還禮，“謝謝你把我送進醫院。”

    阿二麵無表情：“不用謝，這是先生的意思。”

    “我知道。”安然冷笑了下，“我在他身邊見過你。”

    這個男人和阿四給人的感覺差不多，都是話少冷酷又全身肌肉的類型，應該是保鏢之類的人物。

    肯派出保鏢送她進醫院……她是不是該感謝顧遙岑，沒有想要趁機要她的命？

    “你家先生到底是什麽意思。”安然問，“你能不能幫我給他帶個話，說要殺就殺要剮就剮，別跟著喬小米那個蠢貨一起踩我一腳，也不嫌掉價。”

    “……”

    阿二眼觀鼻鼻觀心，沒說話。

    他又不是傻子，當然不可能把這種話原封不動地帶到顧遙岑麵前。

    其實看見他的反應，安然也就大致猜到了他的想法。

    她衝著阿二歉然笑笑：“不好意思，我不該為難你的。”

    “不客氣。”

    阿二咧咧嘴，對麵前的女人多了幾分好感。

    他不是阿四，不會無條件相信喬小米的話，更不會對喬小米產生什麽同仇敵愾的情緒，無緣無故地仇視安然。

    在他看來，安然這人還不錯。骨子裏雖然透著點傲氣，但還算進退有節。哪怕剛剛被人如此無理地對待過，也還能平心靜氣地跟他說話……

    這一點，喬小米絕對做不到。

    阿二難得開口，指點了安然一句：“其實安小姐，先生對您未必有什麽惡意。您今天躺在大禹的門口，情況很差。要不是先生讓我去找您，您現在可能已經……您應該明白我的意思。”

    “嗯，我明白。”安然聳肩，不小心拉扯痛了肩胛的關節，痛得輕輕抽了口氣，語氣卻還是那麽平靜，“但我跟他的恩恩怨怨，其實沒有那麽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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