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章出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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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宸寧側過頭看了她一眼,不動聲色地往她的方向移了移,直到兩人之間再也沒有縫隙,手臂一擺便能碰到對方為止。

    這樣最好,你不來,我便過去。

    程稚心默默垂下頭一言不發。她已經放棄了掙紮,左右不過是吃頓飯而已,隨便他高興吧。

    接下來的兩天兩人過的平安無事,程稚心既不接受也不拒絕季宸寧的靠近,反正他們最多也就吃飯時坐得近了一些,其他時候她有的是理由跟他拉開距離。

    可她滿意了,季宸寧卻覺這兩天過得很不痛快。

    盡管他時時刻刻都逼著程稚心不許遠離他,但這妮子總能找到理由往外跑。另一個原因則是他總覺得對方心裏藏著什麽心事,他偶爾看時總覺得這人眼眸裏有一種令人不安的決然。

    “先生,車子已經開過來了,就停在樓下。”宋豊推門進來的時候,站在病床邊上的男人已經換下了一身條紋病服,正在整理襯衫扣子。

    程稚心坐在沙發上,旁邊是一個小小的行李包。

    今天是季宸寧出院的日子,他身體好的差不多了,雖然還不能像以前那樣高強度地處理公務,但不用再在醫院待著,回家休養便可以。

    “嗯。”季宸寧應了一聲,將襯衫扣子扣到了領口。男人身姿挺拔,白襯衫下緊實的腰線若隱若現,寬厚的肩膀撐起倒三角的黃金身材,皮帶下垂感極佳的黑色西褲愈發襯得雙腿筆直修長。

    他拿過病床上的黑色西裝外套換上,轉過來的一刹那眉目重新恢複了往日裏的冷然和堅毅,仿佛從來都沒有受過傷生過病一般。

    “千江路上的房間已經重新收拾了出來,程小姐還住原來那間。”宋豊事無巨細的報告著,季宸寧理了理袖口,聽的漫不經心。兩人都沒有注意到一旁程稚心眼裏一閃而逝的為難。

    “走吧。”季宸寧理好衣服,轉頭看了程稚心一眼,見她欲言又止的模樣不由停下了腳步,蹙眉道,“你有話要說?”

    “那個……”程稚心猶豫半晌,還是硬著頭皮道,“我是受季先生的委托來照顧你的,現在你病已經好了,我……”

    她張了張口,後麵的話卻怎麽也說不出來。

    但季宸寧還是明白了她的意思。

    “你想走?”他的神色幾乎是頃刻間就沉了下來,眼裏陰霾凝聚,仿若烏雲壓城,給人的壓迫感極重。

    宋豊瞬間低頭收斂起存在感,暗暗感歎程小姐這話提的未免太不合時宜了。不過轉念一想,她想離開這種念頭在老板那裏恐怕任何時候提出來都是不合時宜的。

    程稚心被他的目光逼得退無可退,垂著的頭輕輕點了點。

    男人麵色徹底地冰寒了下來,她就這麽想跟他拉開距離,甚至不惜離開他。

    “你忘記你自己簽下的協議了嗎?”他神色冷淡,眼中壓抑著所有的情緒。這段時間相處下來他已經認清了自己的心,當初那一紙合約在他眼裏已經是廢紙一張,但可笑的是,他如今卻要靠它來留住她。

    “合約上寫的是我給季家當傭人,那麽我到老宅去也是一樣的。”提到合約時程稚心神色微變,但很快便接上了話,顯然是早就考慮到了這一層。

    看來是早就有預謀了。

    季宸寧冷笑一聲,盯著垂頭看腳尖的女孩暗暗氣得咬牙切齒。

    雖說這次父親抱著要他好好休養的心思把程稚心給請了過來,但當初車禍給二老留下來的芥蒂必然不會這麽容易就褪去。更遑論還有一個被他從公司打回學校的季疏雨,沒了他的庇護,她必然會把這股怒氣撒在她身上。

    他不信她不明白這些,但她還是決心要離開他,寧可忍受那些人的白眼和刁難也要離開他。

    季宸寧被這個認知激得心中怒火一重高過一重,眼神也冷到了極致。

    他不是不清楚她想要遠離他,但這些日子以來的相處全都被她刻意拋卻在腦後,他還是感到一陣冷意。

    他踩著地板上的影子,一步一步地靠近她,直到兩人之間再也沒有間隙,他才淡淡地吐出來一句:“我不許。”

    多年的商海沉浮早就已經將他鍛煉的喜怒不形於色,盡管心裏恨不得將眼前的女人給吞噬進腹與自己融為一體,但他麵上卻沒有一點變化,隻是神色稍了緊繃些許。

    程稚心預料到他有可能會拒絕,但是這個時候不提出來,等回到了臨江別墅,想走也走不了。

    “可是,我想回去。”她咬了咬唇,不去抬頭看男人的神色,但即使是不看,也能夠清晰地感受到來自他身上的寒意。

    “宋豊。”季宸寧忽然開了口,叫的卻是他人名字,“去樓下等著。”

    宋豊猶豫了一會兒,本想勸主子火氣不要太盛的,但想想他火氣再盛應該也不會傷害程小姐,便轉身離開了。

    病房裏隻剩下了他們兩個,靜謐的環境裏,程稚心連自己的呼吸都聽的一清二楚,她纖長的睫毛顫了顫,心忍不住慢慢地揪了起來。

    “跟我走。”季宸寧沒有衝她發火,隻是握住了她的手,拉著往病房外走。

    程稚心心涼了半截,看來他是不會放她走了。

    “季宸寧……”她努力想把自己的手腕從他手中掙脫出來,但男人握得很緊,對她的呼喊更是充耳不聞。

    程稚心踉蹌地跟在他身後,好在這一層樓都沒有人,不然她這副模樣實在是有些丟臉。

    電梯從六樓直通一樓,季宸寧拉著程稚心從住院部的側門走了出去,宋豊正等在車旁,瞧見主子強拉著程小姐過來也低頭隻當沒看見。

    男人走到車旁,幹脆利落地拉開了車門將程稚心丟了進去,隨後自己也坐了進去,堵死了她可能“逃跑”的路線。

    程稚心推了下另一側車門,發現果然上了鎖便放棄了,隻靠近車座邊緣坐著,頭靠在車窗角,默然無聲。

    沒辦法,既然已經被拖了上來,就隻能見機行事了。

    季宸寧見她總算安靜了下來,伸手替她理了理方才在掙紮中弄亂的秀發,隨後向她那一側移去,坐在了她身邊。

    程稚心退無可退,狹窄的空間裏仿佛充滿了男人炙熱的氣息,讓她想起了季宸寧將她禁錮在沙發角落裏的那一次。

    無論什麽時候他都是攻擊性十足,而她隻能在他的侵略下,節節敗退。

    宋豊進了駕駛座,沒多說一句廢話,便朝目的地駛去。

    臨江別墅在季宸寧住院的這段時間裏並沒有什麽變化,倒是肖姨看見他和程稚心平安回來,高興壞了。

    “先生趕緊進來。”肖姨將季宸寧迎了進來,因心中高興,一時也沒有注意到他和程稚心之間古怪的氣氛。

    但時間久了,任誰看這兩個互不說話的人都會察覺出來問題的。

    肖姨不敢去問季宸寧,隻得晚上的時候攔住了程稚心悄悄地問:“你跟先生吵架了?”

    女孩抿了抿唇,下意識地看了樓上一眼:“沒有啊。”

    她之前隻一心想著離開他,如今被強留下來那人又對她不理不睬,她心裏反而有些失落和委屈,賭氣一般也不想先開口。

    “先生平時就數跟你說話最多,現在你們兩個互不講話,不是吵架是什麽?”饒是心中著急,肖姨看她這樣子話中也帶了笑意。這兩個人在她眼裏就如同孩子一般,這樣誰也不理睬誰的行為在她眼裏實在是有些幼稚。

    程稚心沒再說話。

    其實這一點連她自己也沒有注意到,平時季宸寧對待他人往往都是言簡意賅麵容冷淡,唯獨對她,偶爾還會有大段的廢話與說教,露出的笑意也是旁人不曾見過的。

    她想起了去照顧他的第一天便自作主張大膽地拿走了他所有的文件,當時他是什麽神情?沒有憤怒沒有生氣,有的隻是一點無奈和眸子裏不曾引人注意的縱容和寵溺。

    或許她於他來說,的確是特殊的存在。

    但正是這份特殊才漸漸地撥動了她的心弦,讓她忍不住想要逃離。

    程稚心努力扯出一個笑容,對肖姨笑了笑:“您放心,我會讓先生原諒我的。”

    肖姨這才也笑了,這兩個人能和好對她來說就是最大的安慰了,她親昵的拍了拍程稚心的胳臂:“好,天色不早了,早些休息吧。”

    程稚心應了一聲,轉身上了樓。還是當初她住的那間客房,裏麵一切陳設都沒有變過,甚至床上的薄被還有屬於太陽的鬆軟香氣。

    如同家一般。

    對她來說無比奢侈的概念。

    忘了從哪裏看過一句話,“出生的地方或許並不是你真正的家,過得下去日子的才是家”,她不記得自己出生的地方,卻真真切切的在這裏過了好一段日子。

    戀戀不舍地摸了摸帶著陽光味道的薄被,她卻並未躺上去,而是反身從櫃子裏拿出來一個小包,往裏麵塞了幾件衣服,整理好了以後就放在床頭。

    這裏已經不適合她了,趁著沒有徹底沉淪,必須要盡快遠離那人。(m.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