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六章、兩相見,心卻寒(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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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沒有回應蕭董事長的話,依舊低垂著頭,以沉默表達著自己的態度。

    實際上在楚煦辰的心裏,卻是比沉默更激烈的反應,一種冷嘲而譏諷的反應:如果是真的關心自己,早十幾二十年幹什麽去了?如果真擔心自己的傷勢,自己回楚宅這段時間又怎麽會不見他的蹤影?知道他會在邵醫生那兒聽到自己的情況,也會知道自己正在痊愈,但知道是一回事兒,自己親自過問卻又是另一回事兒。

    知道一件事並且交待下去,而且肯定一定會有人按自己的交待辦好,這是公事公辦的態度;知道一個人的傷情已經好轉,卻一定要親自過去看看才能放心,這是感情。

    就比如曉彤受傷時,哪怕自己什麽都做不了,也一定會守在她身邊,別人想拉都拉不走。

    所以他一開始去看自己,是因為自己剛剛為他負傷讓他心生感動與震憾,而其後他又恢複了他的本性,蕭董事長還是那個對任何事都冷靜理智,不惹過多牽絆,不投入過多感情的人。

    “胸前的傷口怎麽樣了?”蕭滄海問。

    “好得差不多了,邵醫生說可以適當鍛煉。德銳那邊的特訓也快開始了,我想盡快恢複,加入特訓。”楚煦辰說。

    蕭滄海沉吟了一下,說:“參加陳顧問的特訓也好,對你想要擁有的自保能力幫助會很大。多到德銳走動一下也好,我也希望你能和小牧多接觸,那孩子看著愛胡鬧但心地不錯,很單純,你可以和陳顧問一起,多扶助他。”

    蕭董事長說話的聲音聽起來和平時沒有什麽不同,還是很像在董事長辦公會上向眾人下命令,交待任務的樣子。隻是在提到小牧時,楚煦辰明顯地感覺到一絲不同,那是一種真正的長輩對疼愛的晚輩才會有的溺愛關懷的味道。

    辰少就笑了一下,直視著那老人說:“我去德銳隻是想學些本事,不想再有事發生時總成為別人的拖累。至於德銳的經營跟我沒有關係,小牧的成長更不是我該關注的事兒。”

    蕭滄海動了動嘴唇,看似想說些什麽,卻又沒有說下去,然後他淡淡擺了擺手:“那你好好養著吧,我走了,沒事兒的時候可以讓陳星帶你去家裏坐坐。”

    說完就柱著拐杖離開了。

    白衣男子站在原地沒有相送,看著那筆挺的身影邁著如軍人般的步伐離開了。

    還真是軍人作派,來探病也隻有瘳瘳數語,幹淨利落絕不拖泥帶水,隻有最後那一句“沒事兒的時候可以到家裏坐坐”,還算是帶出了幾分人情味兒。

    可是也隻是“坐坐”而已。

    自己,終究不是蕭家的人。

    當然和之前相比已經是有很大不同了,之前蕭滄海根本沒有讓自己踏入蕭家半步的打算。

    是因為自己舍身救了他?所以他才給了自己這樣一種“恩賜”?

    這算是種“恩賜”吧,有資格在蕭家登堂入室的人,放眼整個滄海市也絕對是為數不多的,何況還是蕭董事長親自邀請。

    所以自己在蕭董眼中也算是個特別的人了吧,像是個有血脈關係的親戚吧……

    楚煦辰望著那即將在視線中消失的背影,眼中的嘲諷之意漸漸加深。

    今天看到蕭滄海出現在他麵前,而且是單獨一個人來的,楚煦辰的心裏原本是有一些小小的緊張的,緊張的不是那個人的地位權勢,而是那個人的另一重身份,那一重二十年來從沒被觸及過的身份。

    除了緊張他還有一些小小的期盼,或許那個老人會在這難得的二人獨處的時候對他說一些話,比如提及那個從未被觸及的身世、比如說一些他這些年的想法和苦衷、比如,提及自己的母親……

    沒想到還是這種冷淡的公事公辦的態度,最多的不過是一句“到家裏坐坐”的邀請,好像允許自己踏入蕭家的大門已經是一種了不起的獎賞。

    楚煦辰的心裏有一些苦,有一種他自己不願承認的失望。

    他當然清楚,二十年任自己的親生子流落在外,不見麵不關心,那個老人的心是如何的冷硬如鐵,因而他自己也從沒把那個人當成親生父親看待,也從沒奢望過,能從他那裏得到哪怕是一絲絲的溫情。

    可是還是很失望啊,這份失望中有很大一部分是為了自己的母親。

    她一輩子隻愛過一個男人,她為那個男人生了兩個孩子,甚至為那個男人而死……

    沒有名份、沒有認可,甚至沒有資格被那個男人提及,同樣被無視抹殺的,還有她的孩子。

    看著蕭滄海對自己母親過世後的不聞不問,楚煦辰就知道他是個無情之人,至少,對於自己的母親,他沒有多少愧疚之心與懷念之情。

    如果不是自己為他擋了一刀,如果不是看到他現在最為看好倚重的“陳顧問”和自己十分親厚,如果不是他對他那兩個兒子生了猜疑之心甚至感到失望,他,還會想起自己嗎?還會親自到這裏來,和自己說上幾句話嗎?

    或許這二十年裏,他對自己有過暗中的關照,但那不是感情,真正的感情是不受理智控製的。一個對兒女有著深厚父子情懷的父親,他的感情會支使他不斷去看自己的孩子,那不是用應不應該、可不可以,或者是什麽承諾什麽身份就能阻擋得了的。

    他沒去看過自己,他沒和自己表達過一次做父親的感情,他隻是照顧了自己的生活。那是一種責任,而責任這個詞與感情相比,是那麽的冷而硬。(m.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