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三十九水濃於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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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七歲的最後一天,下著瓢潑大雨,他捏著寫有名字和地址的小紙條,孤身逃出培育所,冒著大雨徒步穿行十七公裏,來到她的家,猶豫再三終於鼓起勇氣敲門。

    開門的是個男人,很高,很陌生,問他找誰。

    他將小紙條遞過去,試探著詢問是不是這裏。

    男人看過小紙條後,衝著裏屋喊了聲,隨著小跑的腳步聲,一位女子出現在她的麵前。

    是她,肯定是她!

    雖然從沒見過麵,但看到她的瞬間,他便認出了她。

    她,是她的母親,是他的一半來源,是他一直一直尋找的人。

    終於找到了,他激動地表明自己的身份,用生澀顫抖的聲音喊她“媽媽”,張開雙臂希望得到她的擁抱,就如普通自然人孩子和母親之間那樣。

    然而,他得到的卻不是擁抱,而是一記推搡,她推開了他,用冷漠嫌棄的語氣撂下三個字:“神經病。”

    她轉身回屋,門關上了,屋裏亮堂堂的,很暖和,似乎有個孩子在喊媽媽,接著便是歡聲笑語。

    他跌坐在門外,坐在雨中,好冷好冷,有車急速駛過,濺了他一身髒水。

    原來,僅僅一門之隔,就可以是兩個世界!

    也不知做了多久,直到已經冷透骨髓,他才艱難地爬起來,行屍走肉般原路返回,走向那冰冷的大門。

    來也孤獨,去也孤獨,所不同的是,心中的火熄滅了。

    然而,老天竟還不放過他,就在他走出一條街口的時候,又有一輛車從風雨中飛馳而來,重重撞在他的身上,他飛旋著滾出老遠,血水和雨水混在一起,再難分開。

    那天起,他失去了自己的雙腿。

    砰砰幾聲槍響,將藍鋒從凝滯的回憶中喚醒,他立刻彈起來撲向自己的槍劍,卻發現生化機械犬已經倒下,表麵布滿冰霜,還在絲絲冒著寒氣。

    下意識轉頭看向冰語,正好和冰語的雙眸對上。

    “還你的,兩清。”冰語說完強撐著站起來,跛著腳走向最近的重卡。

    “你還沒完成任務!”藍鋒喝道。

    “要追你追,反正我追不上。”冰語打開車門鑽進駕駛座,啟動重卡掉頭就走。

    藍鋒望向三頭機械犬逃離的方向,已經找不到半點蹤影,這一刻他忽然感覺好迷茫,明明一切都在計劃之中,怎麽就突然變成這樣了呢?

    更可怕的是,這一切都通過直播被全民看到了,包括哪些暗藏的反叛份子肯定也看到了,釀成的不良影響無可估量,他該怎麽和總局長交代?

    漸漸遠去的重卡駕駛室裏,冰語勾起嘴角浮現出一抹有些得意的冷笑,受傷的腿突然翹到了另一條腿上,哪有半點受傷的樣子?

    ……

    醫院

    “回來了?”

    “回來了。”

    簡單的招呼後,話癆兄便重歸沉默,時不時歎口氣顯得特別憂鬱。

    風言知道他為什麽會變成這樣,全都是因為昨天的實況轉播,眼睜睜看著大發神威的執劍官被炸傷,看著叛亂分子逃之夭夭,這家夥儼然感受到了和平繁榮之下的恐怖暗流,開始居安思危,替基因管理局擔憂。

    說實話,這真的有點杞人憂天,如果這場小小的意外都能撼動基因管理局的根基,那麽基因管理局早就被覆滅了。

    退一萬步,就算真的岌岌可危,也輪不到普通公民來擔心。

    不過,風言可不打算幫他排解擔憂,否則他的耳根子又要遭殃了。

    還不等風言躺下,病房門突然被打開,隨著清脆的咄咄聲,一位穿著潔白長版呢子外套的高挑女子走了進來,也不問候兩句,開口就是命令:“準備出院,給你三分鍾時間收拾東西,速度!”

    “你來接我出院?”風言愣了七秒才反應過來。

    “還有兩分五十三秒,你可以繼續廢話。”冰語冷冷地說。

    “啊?哦哦,這就好這就好。”風言趕緊收拾東西,好在沒什麽可拿的,不到一分鍾便收拾妥當。

    旁邊話癆兄抬起頭,看看風言再看看冰語,猛然坐起指著冰語驚呼道:“哎呀,你不就是昨天轉播裏被炸的那個女的嗎?你也是執劍官?”

    “嗯?”冰語蹙眉斜睨了話癆兄一眼,顯然不太高興。

    風言瀑布汗,有這麽說話的嗎?什麽叫昨天被炸的那個女的?為了防止冰語做出什麽過分的舉動,他趕緊快步往門口跑。

    誰料,話癆兄根本沒有危險意識再次作死:“原來你們認識啊,難怪他昨天可勁盯著你瞧,老擔心的樣子!”

    “你胡扯什麽?”風言驚愕,救命恩人被炸傷,他擔心難道不正常嗎?為什麽從這家夥嘴裏說出來就變味了呢?

    “誰胡扯了?你敢說我說的不是真的?”話癆兄語調拔高。

    風言沉默,這讓他如何解釋?果然自然人就是自然人,真麻煩。

    “美女我給你說,他對你有意思……嗚嗚嗚!”話癆兄還沒說完,就被風言用一塊膠布直接貼在嘴上。

    “別聽他胡扯,他就是一話癆,超煩人。”風言拍拍手大拇指往後一指。

    “發現了。”冰語頷首。

    “好了我們走吧。”風言說完率先離開病房。

    “你去樓下等我,我馬上就來。”冰語說完直接關上病房門。

    幾分鍾後,冰語下樓,解鎖上車,風言坐進副駕駛,仰頭望了一眼住院樓,試探著問:“你沒殺人吧?”

    “可能嗎,就是聊幾句而已。”冰語淡然道。

    “哦,我們去哪?”風言理智選擇沒有深究。

    “上班,下班後帶你去新公寓。”冰語突然沉默,抓在方向盤上的手反複張開握緊,好半晌才用看似不經意的語氣問,“那丫頭呢?”

    “我也不知道,手術完就不見人了,找也找不到。”風言歎了口氣擔憂地說。

    “那就慢慢找吧,這裏是核心區,丟不了。”冰語語氣緩和,發動引擎朝院外駛去。

    住院部風言住過的病房裏,話癆兄正在抱著高高吊起的小腿大聲嚎叫:“來人啊,救命啊,我的腿又斷啦,肯定又斷啦!”(m.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