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惜花，怎奈花不長久；美人戀花，隻怪花不戀人。

    若待一日落花有意，流水卻是無情。

    斷崖峰頂，懸著一輪滿月，仿佛近在咫尺，觸手可及。

    明月依舊在。

    柳千重將所有幹部派去前線支援，要做最後的負隅頑抗，而自己則帶著柳芊芊趕往了後山峰頂之處。

    譚狐已經在那裏待了七天了，此刻他一定也在看著吧，看著山林中彌漫的戰火；他一定也在嘲笑著吧，嘲笑著這個號稱天下第一的門派，被他玩弄在股掌之間。

    柳千重心裏清楚，譚狐特意送來的那份地形圖，是給他下的戰書，唯有擊敗柳千重，天心宗才算是真正的倒下了。

    狂妄的小子，居然敢挑戰太極。

    柳千重想起那晚對譚狐說的話，年少輕狂、鋒芒畢露是好事，但不能不知天高地厚。

    “二爺，您終於來了？”

    山頂很冷，還刮著風。柳千重看到譚狐背對著他坐在崖邊，眺望著夜空，身上依然穿著那件熟悉的白袍。

    而李然則靜靜立在他身旁。

    柳千重心裏泛起一陣苦楚，李然……為何如此？

    “晚輩送您的這份大禮，還滿意嗎？”譚狐緩緩地站起身，回過頭微微一笑。

    柳芊芊呆呆地望著譚狐，這個人此刻對她來說是那麽地陌生。

    “建立一個勢力，雄霸一方，需要窮盡一生的心血。但倒下來，卻隻需要一瞬間……小子，好手段，你到底是什麽人！”

    柳千重拔出了劍，那柄名為初心的劍。

    而他此時也發現譚狐手中也拿著一柄劍，一柄通體雪白的劍，在月光下散發著淡淡的光輝。

    然後，譚狐說出一個名字，一個可令天下為之一震的名字。

    “白衣侯，墨君。今日前來摘天心。”

    墨君亮出了手中的劍，漫天桃花仿佛受到了他的召喚一般，隨之盤旋，像是揚起了鋪天蓋地的雪花。

    劍氣貫九霄，雲頂風雷鳴。

    而在山中，天心宗眾邊退邊戰，驀然回首，發現自己已經退無可退了。

    背後，是問心殿，前方，是血旗軍，還有一個白袍銀甲的將軍，耀武揚威。

    大威德明王、金剛夜叉明王全身傷痕累累，筋疲力盡；徐興言、白凡也是搖搖欲墜，天心宗眼看著一擊可定。

    但此刻交戰的雙方都不約而同地放下了手中的兵戈，扭頭望向那處高高的險峰，因為在那裏有太極。

    太極在，天心在。

    柳千重笑的很開心、很暢快，不止是因為聽到了墨君這個名字，更是因為他膽敢以無色之境挑戰太極。

    “想不到大將軍竟然親自潛入我天心宗做探子，實在是受寵若驚啊！了不起、了不起！”

    “戰爭太沉重、太冷酷了，晚輩素來喜歡一點驚喜。”墨君淡淡地回應道。

    柳千重收起了笑容，問道：“你從一年前就開始計劃對付天心宗了？”

    “是啊……走到這一步真不容易。”

    “難不成每一步都在你的算計中？包括我天心宗內亂？”

    墨君眨了眨眼，失笑道：“怎麽可能，這不過是一個契機罷了。也得多虧李然的情報，不然一切都不好說啊。”

    “弄險，自然會有波折，黎琮是其一，葉聞柳是其二，晚輩不過憑借一點小聰明平息了這些波折而已。而晚輩既然武運昌隆，預示著天心宗必敗！”

    墨君始終麵帶著微笑，他笑的很優雅，卻那麽滲人。

    一年前，墨君找到了李然，而後者也答應為大周效力，並將天心宗所有的情報透露給墨君。

    而墨君，也就此定下一計，名曰探虎，並將全盤計劃獻給微生昭。微生昭龍顏大悅，表示定會全力支持墨君的行動。

    第一步，便是瓦解天心宗內部。

    天心宗內，柳萬裏遭逢大變，與柳千重日行漸遠，兩人矛盾日益，這無疑給了墨君一個契機。於是他命令李然給柳芊芊下毒，等待時機之時，自己化名譚狐遠離京城，開始了漫長的等待。

    等待一個時機，一個開始行動的時機。

    終於，柳千重失手殺了柳萬裏，一個絕佳的機會擺在了李然麵前。當然，這隻是一個巧合，即便柳千重沒有錯殺，李然也定會動手，然後將其嫁禍給柳千重。

    李然下的毒並不致命，目的是為了引導柳芊芊誤會柳千重，更是為了此計最關鍵的一個執行者，墨君。

    李然不負使命的帶著她們一路逃亡至揚州，並指示老黑與方氏兄弟將墨君帶到眾人麵前，而墨君也成功博取了眾人的信任。

    第二步，便要潛入天心宗總壇。

    早在之前，微生昭為配合墨君之計，放出大將軍將要征討天心宗的消息，一時鬧得江湖裏滿城風雨，天心宗內人心惶惶。

    隨後，司空望扮作墨君兵出太安，微生昭以重利拉攏四海盟共討天心宗，向其施壓，逼迫已經掌權的柳千重將所有主力縮回總壇死守。

    葉聞柳是一個意外，搞的墨君差點陰溝裏翻了船，隻是好在有驚無險地度過了。但墨君卻因此博得天心宗的信任，因禍得福。

    兵行險著，出奇製勝，這是墨君一生信奉的真理，也是他百戰不敗的根源。

    當然，墨君是一個天才。

    大將軍之名，太過刺眼，刺眼到天心宗將注意力全擺在前方之時，真正潛伏著的墨君，便要給予其致命一擊。

    下藥，繪圖，當一切進行的無比順利之時，此戰的勝果，也唾手可得。

    “好手段！好算計！”柳千重怒極反笑，放肆的大笑，笑過之後，重歸於平靜。

    他緩緩地閉上了眼睛，靈氣縈繞，發須與衣擺隨之飄動，滄桑的麵容之下，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大海。

    這股氣息綿延而悠長，浩渺而深邃，仿佛吞納著萬物，又似蘊藏著萬象。

    這股氣息，遮住了月輝，掩蓋了星光，仿佛天地之間，隻此一人。

    終於，這股氣息沉澱了下來，而在沉澱之後，便是爆發，氣衝雲霄。

    柳千重睜開了眼，他的氣勢變了，他的神情也與往常不同。此刻，他不再是一個慈祥的老人，也不是一個寬容的長輩，更不是天心宗的宗主。

    他是太極，是戰神。

    高高在上的太極，世間武道的主宰，睥睨天下的境界。

    “你可知，我是太極？”

    柳千重開口了，他的聲音很平淡，很安靜，像是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他的聲音不大，卻在整個山峰中回蕩，在不遠處天心宗眾和血旗軍將士的耳邊回響。

    “當然知道，那晚東門一瞥，念念不忘。”

    墨君的聲音也很平靜，平靜的那麽從容，仿佛一切了然於胸。

    他的聲音很好聽，也很輕，但每個人卻依然聽得那麽清楚。

    “那你……還敢挑戰我？”

    古往今來，發生過很多以下犯上的事。

    子殺父，弟刃兄，臣弑君。

    但無色卻不該戰太極，太極之下盡螻蟻，這是蚍蜉撼樹，螳臂當車，不自量力。

    墨君沒有回答，隻是笑了一聲。

    桃花還在漫天飛舞，他往前踏了一步，很輕的一步，卻仿佛踏著雪。

    他輕輕揚起手中的劍，仿佛揚起了雪花，而劍鋒，指著柳千重。

    “這一劍，本來是為柳萬裏準備的，隻可惜，我再也見不到他了。”墨君頓了頓，語氣之中含著一絲惋惜。

    “但他是太極，你也是太極，斬你也是一樣。”

    “我隻出一劍。”

    “一劍便想斬我？”柳千重不怒反笑，這仿佛是他聽過最好笑的笑話。

    “因為這一劍後，你不死，我死。”

    墨君說的那麽雲淡風輕，仿佛生死皆與他無關。

    “記住，此劍名踏雪。”

    墨君緩緩地閉上了眼睛，仿佛天地間隻剩他們二人，但卻注定隻容得下一人。

    “一劍，斬太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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