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也是沒辦法。公司的事情迫在眉睫，實在等不了。”何家康皺眉，眼裏閃過一絲不耐，隻是想到眼前的處境，還是壓下火氣，低聲勸道，“你如果喜歡上學，等這次的事情之後，我再想想辦法，讓你重新回去。好不好？”

    “學校的事情我會想辦法兼顧，爸就不用操心了。”何春曉轉開視線，不讓心裏的反感泄露出來，努力讓自己保持冷靜的繼續追問，“你剛才的意思是，齊叔叔追求了梅姨。是嗎？所以爸你把他開除了？是什麽時候的事情？上上個月你特別生氣的那幾天嗎？合同也是那時候簽的？”

    “現在去想這些也沒用了。合同我不簽也簽了，現在追究這個已經沒意義了。你回去不許去問梅姨。知不知道？你梅姨當時看走了眼，她已經很懊惱了，別讓她再煩心了。”何家康不想繼續談這件事，隻是嚴肅叮囑了幾句，然後很快就又擺出一副慈父的麵容，對她苦笑道，“爸告訴你這些隻是想讓你知道，爸現在真的已經到了走投無路的地步了。現在隻有你能幫爸了。”

    “看走了眼？”何春曉心裏琢磨了一下。

    齊叔叔是媽挖角過來的，如果說李梅真的被騷擾了，那看走眼的也不是李梅，而是自己老媽才對。

    為什麽何家康要說看走眼的是李梅？這件事她根本就是受害者啊。

    等等……

    難道說，何家康說的看走眼指的不是看齊叔叔這個人，而是看的是……

    “合同是梅姨和你一起簽的？所以你說梅姨看走眼，因為她沒看出來合同裏的這些漏洞？”何春曉忽然抬頭，盯著何家康。

    “事情已經這樣了，追究這些根本沒用！”何家康不耐煩道，擺擺手繼續道，“我知道你和你梅姨一直關係不好，但是這件事不許你去為難她。知不知道！你媽走了之後，公司一堆亂攤子，多虧了有她們幫我照看。所以我剛才告訴你的事情，你絕對不能說給任何人知道！聽到沒有！”

    她們……

    何春曉垂下眼睛，掩藏了自己眼底的情緒。

    所以說，這麽短的時間裏，李梅和她的那些親戚朋友已經在公司裏占據了一定的位置了。

    不光如此，何家康還非常相信他們，就算因為李梅的失誤導致公司陷入這樣的危機，他也沒想過要撤換了她……

    不，不光是不撤換，聽他的語氣，甚至還十分心疼李梅。

    嗬嗬……真是諷刺啊！

    當初媽還在的時候，為了他，為了公司，付出過多少，可是何春曉可從來沒見過他心疼她幾句，反而經常在談判不順的時候在家裏大聲發脾氣，動輒就逼迫媽，吼她……

    “爸也不是凶你，爸是太著急了。你是個好孩子，要理解理解爸。爸這麽辛苦，不也是為了你嗎？你喜歡念書，爸答應你，隻要你幫爸度過這次危機，以後爸一定讓你一直念下去，隻要你考上了，爸也會送你上大學！好不好？”看她一直低著頭不說話，何家康意識到自己可能話太重了，於是溫柔又勸。

    隻要考上了，就會送自己上大學？

    何春曉心裏冷笑。

    這算是交易，還是獎勵？

    現在這個年代，上大學幾乎是所有人公認的出頭的機會，哪怕是女孩……不，恰恰因為是女孩，就更需要大學這層身份來幫助自己獲得社會地位。

    解放後至今，男女平等的口號雖然已經喊了好些年了，但是男人在農村可以種地，來到城市可以做工人，甚至還有好些白手起家的生意人，可以說現在很多農門都不再被土地束縛了，男人們若想出頭，總能找到門路。

    女人卻是不同了。

    現在很多數碼科技等等技術型的崗位都還不多，大部分的女孩子要想出頭，除了讀書，根本沒有別的辦法。

    種地她們比不過男人，做工人更是選擇有限，除了紗廠的紡織女工，她們根本不可能在建築工地等等地方獲得一席之地。

    在這樣的大環境下，考上大學，是她們進大城市的唯一門路。

    何家雖然不是大富大貴的家庭，但是以何家康這些年來的奮鬥，再加上何春曉還知道，很多學校會提供獎學金，所以她們家絕對供得起自己上大學！

    可是現在經何家康這麽一說，送她上大學，這在其他很多經濟條件不如她們的家庭裏都理所當然的事情，居然成了給何春曉的獎勵？

    “也會送我上大學，是什麽意思？”看著何家康期待又隱隱含著些得意的眼神，何春曉沒有回答他，隻是低聲反問。

    “這個……”何家康頓了頓，似乎有點說不出口，不過既然話說到這個份上了，他索性也不顧了，“我已經答應了你梅姨，將來會送慧娟去念大學。你也知道，這孩子從小吃了不少苦，人也不如你機靈，她要是不上大學，以後能有什麽前途？你就不同了，你從小就聰明懂事，隻要……”

    “我懂了。”何春曉忽然笑了，原本一直垂在身側，握得死緊的拳頭，也慢慢放開。

    “春曉？”何家康看著大女兒，心裏莫名的有些毛毛的。

    “爸你不用解釋了。念大學費用很高的，你要負擔慧娟，一定已經很辛苦了，如果公司辦不下去，當然負擔不起我了。”何春曉看著他，麵色平靜，似乎已經恢複了從前的乖巧，“爸你放心吧。公司也是媽的心血，現在你和梅姨又花了這麽多功夫在裏麵，我當然不能坐享其成了。”

    “是嗎？爸就知道你最懂事了！”何家康立刻高興了起來，大力的拍拍何春曉的肩膀，笑道，“果然這次爸沒信錯你！”

    “我會盡力的。”何春曉說著，繼續往前走去，“當務之急，是把消息控製住。如果能盡可能的在高層內部保密，後果還在可控範圍內。不過我看爸這麽著急，這步應該沒走好吧？”

    “是啊，我也是太慌了，當時也沒想到這一層，誰知道消息就傳的那麽快。才第二天，事情在公司內部已經傳開了，到現在才不到一個月，已經有不少公司在挖我們的工人了。”何家康快步趕上她，總覺得兩人現在的狀態有點怪怪的，不過一想到公司有救，也就沒有多想。

    “現在辭職的人多嗎？”何春曉皺眉，對何家康的能力已經不抱希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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