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何慧娟不甘的拉著李梅低聲叫了一聲。

    李梅回頭給她使了個眼色，讓她別說話。

    何春曉看在眼裏，自然知道她們的心思。

    雖然何家康隻是一個白手起家的商人，說好聽點，是企業家，說直接的，其實也就是個暴發戶。

    但是他自從公司正式注冊後，就一直不喜歡別人用老眼光看自己，不光和農村老家不聯係了，就連家裏，也單獨弄了個書房出來，平時門鎖得嚴嚴實實的，別說李梅母女，就是何春曉，也很少能“獲準”進去。

    當然了，從前何春曉親媽還在的時候，她要真的想進，也就是說點好話的事，不過何春曉對書房也沒什麽興趣。

    何家康那說起來是“書房”，其實裏麵也就隻有一個書架，一個書桌，書架上看起來倒是滿滿當當的都是書，不過何春曉一眼就看出來了，那上麵的灰塵，沒一個月根本積不出這厚度。

    所以她推測，除了在書桌後麵研究研究公司的生意，何家康大部分的時候大概都是待在門邊上那個單人沙發上，手邊小茶幾上擱著杯茶，聽著廣播裏的說書，一聽一個多小時。

    這種事情她小時候沒什麽感覺，後來流行起也一個詞來，她一聽就覺得很適合何家康，那就是：“裝逼”。

    不過何春曉自己沒興趣，不表示李梅母女沒興趣。

    在她們的眼裏，這個長年鎖著的書房的地位，不亞於公司裏的那個副經理辦公室。

    從兩人搬進來之後，何春曉沒少聽到李梅對何家康拐來拐去的，想要他那書房的鑰匙。

    可惜，何家康對這書房卻一直看守的死死的，不管她怎麽軟磨硬泡，甚至母女一起上，他一直就沒有鬆口過。

    現在，她眼紅了這麽久的書房，看何春曉幾句話的功夫就這麽大大咧咧的獲得了“通行證”，她怎麽能甘心？

    不過，何春曉也知道，再不甘心她們也隻能看著。

    李梅是個聰明人，隻要有她在，何慧娟再不服都隻能憋著。

    當然，何春曉也不怕何慧娟憋不住。

    憋不住？

    憋不住也好啊。

    鬧出來，何春曉不介意再給她倆點教訓嚐嚐！

    大書桌做卷子倒是挺舒服的。

    何春曉把李梅母女的糟心事兒清出腦海，專心做了兩張數學卷子後，伸了個懶腰。

    看看時間，稍微一猶豫，還是把東西都收了起來，打算出去倒杯水喝，再回來繼續努力，好好把連建軍給她的資料整理一下。

    雖然隻是托詞，不過何春曉也確實是需要好好學習一下。

    前世她為了李梅母女，高中後就出社會打工，剛開始還懵懵懂懂的，什麽來錢就去做，端過盤子搬過磚，賣過廁紙也掃過街，最尷尬的時期，她甚至是站在超市門口散衛生巾樣品的。

    隻是後來終於進了正規公司的銷售部門，做的越久，她也就越來越能感覺到學習的重要性。

    當年的大學生含金量可不是後來擴招一次又一次後的大學生能比的。

    每個畢業生基本上都是專業能力過硬，肯吃苦，肯幹活的積極分子。

    何春曉自己就不止一次的在和同級同事競爭上位的過程中輸給對方。

    她倒也不是埋怨。

    同樣的工作資曆，同樣的業績表現，站在上司的角度，自然是選擇外語優秀，人脈資源廣泛的大學生了。

    也是因為意識到這點，何春曉後來才會拚命的自學，花了別人至少幾倍的努力，才獲得了後來的職位。

    雖然升職的成就感她才享受不到一天，就被陳富強和李梅母女的一塊兒蛋糕徹底毒死，但是奮鬥過程中屢次輸給大學畢業生的感受，她到現在也沒忘記過。

    自學固然也可以有一定的彌補，但是大學中那係統的授課條件，同班、同宿舍的同學那樣的關係，以及以此延伸出來的所有人脈資源，都不是其他方式可以挽回的。

    何春曉記得媽當年也曾經在應酬的時候和陌生人見過麵，就算原本第一次見麵的兩個人，隻要一提起某某是自己的校友，誰誰是當年和自己同宿舍的同學……

    兩個人之間的關係，就會瞬間被拉近許多。

    華國人做生意很少有公私真的分明的，大部分的人最初彼此認識，都講究個“朋友的朋友”，所以何春曉深刻的知道，公司本身實力過硬是一方麵，另一方麵，就是公關的本事了。

    當然，90年代，“公關”這個詞還很純潔，也不是每家公司都會設置這麽個專業的部門，比如何家康的公司，接單和保持公司人際資源的活，基本還都由經理和銷售等等員工來分擔。

    但是何春曉知道，很多正規的大企業都已經開設這個部門了，而且，這在很多大集團的合作當中，也會起到非常重要的作用。這點，在她後來報的學校，聽的很多公共關係的公開課上，都有過重點說明。

    前世她後悔也來不及了，隻能一手一腳的獨自打拚。

    重來一次，她分外珍惜。

    不管是課堂上學到的知識，還是學校裏的同學、他們背後的資源，何春曉能爭取到的，都會盡量努力。

    回想起來，前世真的是自己太單蠢了。

    媽還在的時候，自己還曾經問過她，應酬的時候明明大家彼此都不熟悉，為什麽要裝的很熟悉的樣子，然後一起寒暄，搞得好像老朋友一樣呢？這不是互相利用嗎？感覺好虛偽呀。

    “這不是互相利用，這是合作。利用感情的話，當然是不對的，但是我們彼此都是生意人，互相都有對方需要的東西，當然就可以合作了。如果一方被騙，那確實不應該。但是酒桌應酬，大家都知道話要聽三分，事情就要做到十分。這樣的合作，才能愉快、公平的進行。明白嗎？”

    何春曉至今還記得媽當時含笑給自己細細解釋的神情。

    那時的自己其實並沒完全明白這其中的含義。

    可惜，當她終於慢慢領會到媽的意思，也想要好好學習做生意，以後好讓媽別那麽辛苦的時候，什麽都來不及了。

    “嗬！你居然還敢出來麽！我以為你躲進爸的書房，打算做一輩子縮頭烏龜了呢！”

    何春曉剛一出門，劈頭蓋臉就是一句罵。

    她眉頭微皺，看著整倚在自己房門口的何慧娟：“沒吃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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