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春曉一愣，想到自己剛才的話，心下了然：“你想知道的話，我會告訴你的，但是這事情不適合在走廊上說。”

    “事無不可對人言。這是你教我的。”苗春花秀氣的眉頭緊緊皺起，“如果不是什麽害人的事情，你為什麽不願意在這裏說？”

    “春花，你不相信我嗎？”看她依舊沒有動，何春曉歎了口氣，“我們認識不是一兩天了，你以為我會仗勢欺人，還是利用錢財，去做什麽傷天害理的事？如果你願意相信你的春曉姐，你就進來，我會仔細說給你聽。如果你聽了之後還是不願意相信我，那就算了，我也不勉強，但我還是希望你至少先聽聽我的解釋再決定，畢竟我們這麽多年的交情了，你對我來說就像我沒能擁有的親妹妹，我真的不想你對我有什麽誤會。”

    苗春花在走廊上已經站了一會了，她倆說話聲音雖然不大，但是周圍來來往往的總有些人，如果待會被其他鄰居看到，難免會好奇探頭過來看看。

    “好吧。”苗春花皺皺鼻子，走了進來。

    “其實，這件事的確是有些難以啟齒。你先坐，”何春曉端了托盤放到她麵前的茶幾上，“上周去縣裏有事，正好看到這種奶糖，我記得你喜歡，多買了點回來。”

    看到熟悉的大白兔包裝，苗春花麵色柔和了許多，不過還是沒有伸手去拿：“春曉姐，你不用拿這個給我。我不是小孩子了，不會別人給我顆糖我就相信她。你不是說給我解釋嗎？不說我就走了啊。”

    “我知道，你是有自己的是非判斷，所以我才願意告訴你。”何春曉說著，歎了口氣，把之前的事情一一給她說了。

    “那個孕婦好可憐啊。”苗春花皺眉，十分同情那個尚未謀麵的女人，“生了兩個女兒，現在又要再生，家裏人還都不能照顧她……但是春曉姐，你為什麽不勸何叔叔把床位還給人家呢？如果他願意再等等，其他孕婦隻要生了出院了，肯定就有新的空床位了呀。這樣搶人家的床位，實在太欺負人了。”

    “你覺得我勸得了嗎？如果不是把後果說的誇張點，我爸擔心那個孕婦會鬧大，他估計都不肯再給他們母女錢的。”何春曉苦笑，給自己倒了杯茶，“我當然也知道，給她女兒錢解決不了什麽根本問題，但是我說服不了我爸，至於他們家裏……那些人既然已經收了我爸的錢，那估計不可能主動把錢還了，再把床位要回去吧？所以，我能做的，也就隻有幫她們多爭取點錢而已。微不足道，但是，總是聊勝於無吧。”

    “不是微不足道的，我知道你也不容易。”苗春花看著她略略有些傷感的表情，心裏一陣愧疚，“對不起，春曉姐，我剛才不該那麽想你。我知道你不是拿錢欺負人的那種有錢人。我沒有別的意思……對不起，春曉姐，你已經很好了。一般人隻會說一句自己管不了，根本不會像你這樣還想辦法讓你爸給錢。我冤枉了你。你……你別放在心上。”

    “沒有。我知道你也是路見不平，怎麽會和你計較。你要覺得抱歉，那就讓我欺負下。”何春曉笑笑，捏捏小姑娘粉嫩的臉頰，看她終於恢複了之前被自己欺負的氣憤表情，終於失笑，“現在肯吃我的奶糖了？”

    “不光要吃，我還要吃很多呢！”苗春花說著，一邊剝開自己吃了一個，一邊還又拿了兩個放到口袋裏，瞪了何春曉一眼，“又捏人家的臉！都說了這樣臉會變胖的！”

    “誰讓你不相信春曉姐。”何春曉作勢還要再捏，見她笑著讓開，這才收手，沉聲囑咐，“其實這件事的確也是不光彩。我爸做的太過分，但是他總是我爸，傳出去的話……”

    “春曉姐放心啦，我當然不會說的了。”苗春花擺擺手，搶先拍著胸脯保證，然後笑容微微收了收，慢慢道，“其實，我本來也不想幹涉你家的事的。隻是你說到那個女人，我就想到了我媽……春曉姐，你說女人是不是真的就隻能生兒子？不生兒子就是個廢物？就是不會下蛋的雞？就真的永遠都抬不起頭來？明明一直都說什麽男女平等，而且還有計劃生育，可是……”

    看她的樣子，何春曉就知道苗春花是想到了自己的兩個妹妹。

    她和苗春花鄰居這麽多年了，幾乎可以說是看著她媽媽從一個年輕開朗的俏媳婦，變成了一個每天隻知道抬頭買菜做飯，低頭洗衣服帶孩子的沉默主婦。

    這樣的樓道根本不存在隔音的事情，隻要哪一家說話聲音稍微大點，整層樓，甚至整棟樓就都會聽到。

    這種情況下，何春曉當然知道她媽為什麽會一個接一個的生，一個接一個的被罰款，然後，再繼續被苗春花的爺爺奶奶隨意謾罵。

    她幫不了。

    重生前幫不了這些，隻能拚命努力的看書學習，想要掙脫開這樣的環境。

    重生後，她還是幫不了。

    別人家的事情，她沒有那個資格說半個字。

    唯一能做的，也就隻是順便買點吃的喝的，在苗春花爺爺奶奶不注意的時候，悄悄塞給苗春花。

    “這種事情太沉悶，所以你之前沒有聽到的話，我不想說的。”何春曉歎了口氣，揉揉她的腦袋，“計劃生育之下，超生是要罰款的，可是不要說我爸，我們這棟樓所有沒兒子的家庭，都不會放棄生兒子的機會。這就是現實。”

    “我知道啊。這是現實。可是認命真的好難。我隻要一想到我媽，還有我自己以後也可能要這樣過，我就覺得心裏好苦。”苗春花說著，眼圈忍不住就微微一紅，“春曉姐，你說我是不是上輩子做了什麽孽，這輩子才會投胎到這樣的家裏。要是可以選擇，我一定……”

    “胡說什麽！你媽對你還不夠好嗎？你爸就算喝的再多，也從來沒有打過你吧！”何春曉伸手捂住她的嘴巴，“你知道這是多少人求不來的福氣嗎？”

    “可是……”苗春花知道何春曉的意思，可是一想到爺爺奶奶說的那些難聽的話，她就覺得壓抑得簡直不能呼吸。

    “之前你不是在走廊上幫我說話的嗎？當時你覺得我認命了嗎？”何春曉放下手，替她擦擦眼淚，“樓上樓下那麽多女孩，你覺得為什麽你和我最聊得來？真的就隻是因為我經常拿東西給你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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