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還是唐阿姨先開口。她說：“還在調查！不知道什麽時候是個頭。”這確實麻煩大了。沒有確切的證據，也不能定他有什麽責任，但是張爺爺確實是死得突然，醫生預期還能存活一個月的，所以他也不能排除懸疑，再加上多家媒體傳得沸沸揚揚，風波壓不住，停職調查是肯定的了。這樣下去失業也是肯定的了。唐阿姨說：“就是衛生局為了息事寧人，犧牲一個醫生，又算得了什麽！”

    米喜沒有搭話。唐阿姨問：“你相信他嗎？”問得再直接沒有了。這就是唐阿姨。米喜回頭看她。她接著問：“你還相信他嗎？”

    米喜說：“我很想相信他，但是……”

    唐阿姨說：“沒有確鑿的證據，憑什麽說他做了？病房沒有監控……”

    “媽媽！”唐正禮疲憊的說：“我已經不想說這些了！”

    “好！那你們要說什麽？可以下去談！”唐阿姨頓了一下，說：“不過在你們下去前，我有話要說。我隻是一個母親，不想說別的，我隻知道你是我兒子，其他的，我一概不知。哪怕你做再大的官，也是我兒子，哪怕你是強盜殺人放火，也是我兒子。我隻知道你是我的孩子！”

    她說得擲地有聲。米喜低下頭去，簡直不敢看她的眼睛。如果他是自己的兒子，是的，米喜也會這樣說，這樣做，但是他不是，米喜也不是，米喜隻是一個需要老公的女人。需要家，需要愛情，需要溫暖。

    唐阿姨說：“我們決定了，明天回A城。米喜，你一起走嗎？”

    米喜愣了愣，謔的一下扭回頭去，看後座的兩個人，又慢慢的轉回來，看唐正禮的臉。唐阿姨說：“老費，你想好了嗎？”

    費教授笑了，還像往常一樣溫和。他說：“想好了！當然是跟你一起走”

    唐阿姨說：“既然你們已經結婚了，發過誓要在一起，我還是希望你們能在一起！你們好好談談吧！”

    唐正禮拉開車門，說：“我們走吧！”米喜跟他下去。時間不早啦，小巷裏沒有人來往，燈關也暗。唐正禮說：“我想抽支煙！”

    “抽吧！”米喜想都沒想就說了出來。他摸出煙盒，抖了一支煙含在嘴上，往身上摸打火機，衣袋、褲兜摸遍了，找不到。“你等一下！”米喜忽然想起來，她買了個打火機，要送他的，一直沒拿出來。她說：“你等一下，我去給你找火機！”她往前跑，跨進樓道前，回頭看了他一眼，說：“等我啊！”唐正禮站在樹下點頭。

    米喜飛快的往樓上跑。怕他去車上找火機，也怕他開著車一溜煙跑了，雖然在今天這樣的情況下，是不大可能。但是，她還是加快了速度，回到家裏，到房間拿了打火機。店員包裝好放在一個袋子裏。米爸爸站在她門口問：“你幹什麽呢？”

    米喜說：“我遇到了同學，給他帶的化妝品，還得送下去給他！”

    好在那個袋子沒有什麽特別的標致，他也看不出來是什麽。米喜從他身邊跑出去，蹭蹭跑下樓，鑽出樓道。唐正禮還站在那裏，並沒有走，那支煙還含在嘴上。米喜一顆心放了下來，她放慢了腳步，走到他麵前，把袋子裏麵的盒子拿了出來給他看：“我送你的，那天，費教授跑出去買了戒指，我買了火機！喜歡嗎？”

    還包裝著，他什麽也看不到。但是他笑了，笑得一如既往，笑容魅力四射。米喜看看他，說：“那我打開了？”

    “好！”他笑著點頭。米喜把包裝撕開扔地上，拿出火機，打開，湊了上去，給他把煙點燃。他吸了一口，吐出煙霧，臉隱在青煙後。米喜站在他麵前，就那樣看著他把一直煙抽完。他在青煙後的臉還是那樣美。他不是一直以為自己隻是喜歡他的容貌嗎，不對！美貌當然喜歡，隻是，沒有那麽膚淺，真的沒有。

    他說：“米喜，我們明天一起走，好嗎？”米喜隻是看著他。他說：“如果你不想過去，我也可以留在這裏，把那邊的東西收拾回來！”

    米喜說：“你不用為難自己！”那邊房子交了房租，還可以繼續住。他肯定想過去，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唐正禮說：“這日子，我們總得過下去吧！”

    米喜不回答。這日子她何嚐不想過下去，但是怎麽過？她可以不在乎他失業，甚至不在乎他毀容，但是不能忍受他的欺騙。今天他能這樣，明天他就能那樣，欺騙成習，本性如此，一個空心人。

    她沉默著，唐正禮也不再說什麽了。米喜說：“還想抽煙嗎？”他搖搖頭。兩人沉默著。有車緩緩的開過，明晃晃的光在他們身上移動。米喜清楚的看到他一樣蒼白的臉。車燈過去了，緩緩的噴起一股尾氣。唐正禮開口說：“我該走了”

    米喜抬頭看著他。他也輕輕的低頭看著她，並沒有動。夜風輕輕的從樹下穿過，拂起他們的頭發。唐正禮說：“你先走吧！我看著你上去！”

    米喜把袋子遞給他。裏麵是火機，還有替換的火石什麽的。唐正禮接了過去，低頭看看，說：“謝謝！”

    他說謝謝。他們之間需要說謝謝了，客氣疏離，米喜心裏堵了一下，最後看他一眼，轉身走了。感覺他在背後的目光，步子有些僵了，走得順了邊，擠到牆上去了。她慌亂的轉進樓道，拉開大門，走上樓梯。聲控燈亮了，橘黃燈光下，樓道是那樣的熟悉，從小就一直住在這裏，沒有搬過，台階已經很舊了，暗黃的地磚有破損。那樣熟悉，米喜不知道走了多少遍，踩過每一寸。旁邊，也有唐正禮的足印。他和自己一起回家吃飯睡覺，一起出門上班的多少個日日夜夜，就這樣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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