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惡人自有惡人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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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叔彎腰啄了下我的額頭,隨老祝和狄風一同出門。
短短幾分鍾,老祝就獨自回來了。
“爸,怎麽了?”我朝他伸出手去。
他快步走過來,抓住我的指尖,把我的手臂輕輕放回病床上。
“我們的人打電話告知,說蔣天寬獲悉你受傷住院,正在趕來的路上。”
儒雅的麵容鋪滿寒意。
“他怎麽會知道我受傷?”我瞪大雙眸,“難道我們身邊也有他的人嗎?”
老祝斷然否定,“不會的,‘戚公館’內都是自己人,個個信得過。我猜是醫護人員泄露的消息。”
嗯,這個可能性極大。
“你把蔣少恭支走了?”我最擔心的就是這位爺。
老祝低頭整理著西裝馬甲,“臭小子心裏、眼裏、腦子裏都是你,天大的理由也沒辦法叫他離開醫院。時間緊迫,我衝狄風使了個眼色,直接把少恭給綁了。”
神態自若的樣子,硬氣的很。
我哭笑不得,“爸,說綁就綁,是不是有點不夠尊重人?”
老祝不滿地斜睨著我,“現在就胳膊肘朝外拐了是不是?老爸還沒同意你跟他交往呢……”
“不是的、不是的……”我慌忙解釋,“那個人是順毛驢,萬一惹炸了……”
“哪有那麽多萬一!想做我祝瑾年的女婿,不受點委屈怎麽行?”俯身小聲叮嚀,“姓蔣的快來了,你若不想理他,裝睡就好。”
忖了忖,又說道,“放心,狄風沒有下狠手。他們倆就在隔壁房間,等蔣天寬一走,我就讓他們回來。”
我莞爾點頭,“好。”
話音才落,敲門聲響起。
老祝撫了下我的臉頰,去外間開門。
果然是蔣天寬。
兩人簡單寒暄之後,一同進了裏間。
“沁沁,現在感覺如何?”老男人一副緊張樣兒,衝到病床邊,緊緊捉住我的手。
我緩眨眼眸,露出一絲笑意,“還好。謝謝大蔣先生關心!”
他毫不見外地坐下來,抬手幫我撩去肩頭的亂發,柔聲開口,“聽醫生說,你的腦部受到了撞擊。怎麽撞到的?是有人欺負你嗎?告訴我,我幫你做主!”
——果然是嘴欠醫生告的密。
“大蔣先生,你想多了,沒人欺負我。是擱在高處的箱子墜下來,我湊巧路過,被砸了一下,就這麽簡單。”隨口撒謊,可信度並不重要。
老男人聽了,扭頭看向老祝,“祝先生,這麽嬌貴的身子,你怎能不給照顧好了呢!”
興師問罪既視感。
老祝泊然一笑,“箱子是自己掉下來的,小笨蛋反應慢、沒躲開,這些跟我沒有關係吧!”
蔣天寬登時怒了!
“這是什麽話?什麽叫跟你沒有關係?如果能夠避免她接近危險物,又怎麽會被箱子砸到!祝先生,恕蔣某直言,你真的不適合跟沁沁在一起!”
歸根結底,就是要挖牆腳。
並且還要挖得理直氣壯。
老祝沒應聲,表情是捉摸不定的。
蔣天寬察覺到了自己的失態,臉色有所緩和,輕聲道了一句“抱歉,我太激動了”。
我忽然有種衝動,想把狄風叫過來,痛痛快快結果了老男人的性命。
當然,隻是想想而已!
煎熬了幾分鍾,我便嚷嚷頭暈、惡心、睜不開眼睛。
老祝趕緊叫來醫護人員。
檢查過後,醫生建議保證充分休息,且環境要相對安靜。
我遵照醫囑閉眼假寐,不睬任何人。
蔣天寬又賴了一會兒,終於心不甘、情不願地離開。
走之前扔下一句“明天再來看你”,令人生厭。
老祝送他出門,沒有馬上回來。
我猜他是去隔壁跟那哥倆說話呢,——憑空把人給綁了,不得好好解釋一番麽!
正這麽想著,門聲和腳步聲接踵而至。
睜眼望去,我忍不住倒吸涼氣。
床邊站著的居然是蔣宇崇。
穿著打扮依然是英倫風,氣宇不凡。
“你、你怎麽來了?”我掩飾不住驚慌。
他輕勾薄唇微微一笑,彎腰湊近我的臉,“蔣天寬都能來看你,我就不可以嗎?”
照這個話來理解,他應該是有特別留意蔣老大的行蹤。
“坐吧。”我克製情緒,保持冷靜。
以往的接觸經驗告訴我,隻要不去刻意惹惱他,基本不會招來傷害。
暫且好言好語地拖時間,等那幾個大男人回來就好了。
然,卻被他一眼看穿了意圖。
“姓祝的已經被迷藥弄暈了,沒人會來打擾我們,慢慢聊便是。”溫聲如舊,眼含笑意。
“你!”我一時氣結。
他雙手撐床,把我圈在兩個胳膊間,垂眸凝望,“我沒把他弄死,已經是仁至義盡。”
我的心,“咯噔”狂跳。
“蔣宇崇,就算你為達目的不擇手段,也要搞清楚打擊對象吧!”
男人歪著頭,“不打擊包養你的人,那我要打擊誰啊?還有別個不知死活的情敵嗎?”
“誰說我是被包養的?”我抬高聲調,“祝瑾年是我的親生父親!我們是父女!”
——老祝的人身安全已經受到威脅,不能再瞞著魔鬼,否則會出大事。
魔鬼聽了,立刻直起身子,擰眉俯視,“你再說一遍。”
我大口大口地喘息,腦袋疼得厲害,身體也有點抖。
“蔣宇崇,你給我聽好了,祝瑾年是我的親生父親。你要打擊的不應該是他,而是你的禽獸大哥!那個糟老頭子,居然對我動歪心思,要我跟他在一起……”說到後來,暈得閉上了眼睛。
一陣難以察覺的微風掃過,溫聲在耳畔徘徊。
“為什麽要讓所有人都錯認為你們是情人關係?”
嗬,當然不能告訴他真實原因。
為了緩解嘔意,我大口喘著,“讓別人認定我是‘有主兒’的女人,才會避免被無端騷擾。總之,你是第一個知道真相的……”
——用“唯一”來安撫這個妄自尊大的男人,但願有用。
“我是第一個知道的人?”他果然抓住了這句話,沒有繼續追問緣由。
“崇叔,頭好疼,想吐……”我繼續貫徹懷柔政策,抬手摸到他的胳膊,輕輕握住。
男人頓了一霎,長臂一撈,把我抱在了懷裏。
“到底怎麽受的傷?醫生怎麽說?嗯?”聲線溫柔了許多。
我揪著他胸口的衣服,微睜雙眸,有氣無力地回答,“被箱子砸到了頭,腦子裏有血腫,還有腦震蕩……”
忍不住一聲幹嘔,根本做不得假。
這麽一會兒工夫,汗都折騰出來了。
竹指擦完我的額頭,薄唇落下來,貼在麵頰上,喃語乍起,“沁沁別怕,無論是血腫還是腦震蕩,隻要好生靜養,基本上兩周時間就可痊愈。別怕,崇叔在呢……”
丫的,居然蒙不住他。
“暈得厲害,很惡心,頭也很疼……”我又闔上了眸子。
不想看這張臉,每一道魚尾紋都讓我憎恨。
雖然他不曾真正傷害過我,但,我無法原諒他對三叔做過的事情。
“沁沁,聽崇叔的,慢慢深呼吸,什麽都別想,小睡一會兒,醒過來就會舒服很多……”
說話的時候,唇肉有意無意地蹭著我的臉部皮膚,隻覺得渾身上下都跟著驚懼發麻。
我試著深呼吸幾次,倒是真的緩解了諸多症狀。
“崇叔,別傷害我父親……”再度拉著他的胳膊,弱聲哀求。
他一口應下來,“好。隻要我們在一起,什麽都聽你的!”
我開始戲精附體,表情變得十分痛苦,“不,不行,蔣天寬是不會放過我的……”
閉著眼,看不到蔣宇崇的樣子,但是能感受到他的憤怒。
“五十多歲、有家有室的老東西,竟然覬覦二十多歲的年輕姑娘,他還真是敢想!”
“不,他不是想想而已……”我勉強睜開失神的雙眼,混混沌沌地望著男人,“在酒會上邀舞就是個預警,如果我選擇別人,後果將不堪設想。即便我在跳舞的過程中百般懇求,還是沒能改變他的想法……”
——反正舞池裏光線不甚明亮,沒人看得清我當時的表情,更無人聽到我和蔣天寬都說了些什麽,一切隨我杜撰。
蔣宇崇沉吟片刻,“所以你才會咬了我、打了老三……”
不是問句,絕對是篤定了這個認知。
我再接再厲往下編,“我害怕蔣天寬會挖空心思向我父親施壓,所以一直隱瞞我們是父女這件事。”
該說的都說了。
事情往往就是這樣,越是想要達到某種預期目標,就越不能過於勉強。
點到即止,順其自然,總有水到渠成的時候。
蔣宇崇沉默良久,把我放在了病床上。
我揮出最後一錘,“我打算跟父親商量一下,盡早回意大利去,避開這個尚都魔王……”
“不要回意大利,留下來嫁給崇叔,讓崇叔照顧你一生一世,好不好?”居然有懇求意味。
我擠出了兩滴眼淚,梨花帶雨望著他,“崇叔,不瞞你說,我已經不敢再碰感情了。無論是你,還是別的什麽人,我都不想再去嚐試。眼下,蔣天寬又這樣咄咄相逼,除了逃,我沒有別的選擇……”
竹指捏住我的下頜,男人恨聲命令,“我說不準回意大利,你就不可以回去!別怕,蔣天寬那邊由我來解決,他不可能再纏著你!”
鷹隼般的目光,令雙眸陰鷙森冷。
這一霎,我忽然想到了一句話,——惡人自有惡人磨。(m.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