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無毒不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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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個聲音不止陌生,而且充斥著機械感,摻雜了金屬音色,聽起來十分不自然。

    我循聲望去,看到了說話的人,一切疑問頓時迎刃而解。

    側前方,殺千刀的蔣天寬坐在電動輪椅上,緩緩駛了過來。

    雖然身後跟著好幾個彪形大漢,他卻非要親手操控輪椅。

    他的另一隻手則握著一個刮胡刀大小的東西,將其末端緊緊貼在脖子上。

    陌生又別扭的聲音就是從那東西裏傳出來的。

    我恍然記起在意大利看過一部老電影,裏麵的大反派正是用這種叫做“電子喉”的東西“說話”。

    畫麵詭異又驚悚,在我腦海裏殘留了好久。

    眼下再次見到“電子喉”,使用者又是這個齷齪至極的老流氓,真是令人陡生雞皮疙瘩。

    “沁沁,多日不見,別來無恙啊?”老狐狸來到我跟前,用電子音不陰不陽地問道。

    我淺然一笑,“大蔣先生好大的陣仗!”

    他轉頭看看在場的數個保鏢,也跟著扯唇,“沒辦法,老二不好對付。若是人帶少了,我怕自己會把老命扔在這‘情宮’之中。”

    經他一提,我急忙就著話頭詢問,“蔣宇崇在哪裏?你把他怎麽了?”

    老狐狸麵色十分不悅,“你不是不喜歡他嗎?怎麽現在又關心起他來了?是不是睡出感情了?”

    簡直滿口噴糞!

    我不予辯解,涼聲揶揄,“大蔣先生該不會是把同父異母的弟弟給殺了吧?嗬嗬……,還真是無毒不丈夫!”

    老狐狸把輪椅往前驅動半尺,用他那沒有知覺的幹腿棒子緊緊頂住我的膝頭。

    “沁沁,我們這樣算是促膝談心了吧?”假惺惺地拽文。

    我狀似不經意地睨了一眼別處,再度看回褶皺橫生的老臉,正色道,“我要跟崇見麵。”

    對方神色更加不快,“崇?好親熱的稱呼!可是,你憑什麽見他?”

    我沒回應,——縱有一千一萬個理由,也沒有必要說給這種人渣聽。

    老男人冷笑兩聲,電子音十分刺耳,“我現在已經恢複單身了,如果你肯做我的女人,見老二不是問題!”

    如此離譜的交易都能說得出來,丫真是精神不正常!

    “大蔣先生,哦不,我現在是你弟弟的女人,得叫你一聲‘大哥’!”我溫婉地垂下眼眸,“大哥,你不讓我見崇,是在害怕什麽嗎?”

    任誰都看得出來是激將法,可我就想明目張膽地這麽做。

    好多時候,把話攤到桌麵上,反而有一定的效果。

    果不其然,老狐狸不以為意地搖頭,“我有什麽可怕的?你不是想見他嗎?可以!”

    我抬頭相望,“謝謝……”

    “別急著道謝,我還沒說完,”他打斷了我,“反正這是你跟老二的最後一麵,有什麽話就一次說個夠吧!”

    “你什麽意思?”我的後背陣陣發涼。

    老狐狸又機械地笑出了尖利的聲音,“什麽意思?當然是要處決他了!不然你以為我會放過他嗎?就衝他那麽強的報複心理,日後會給我好果子吃嗎?”

    我錯愕搖頭,“他是你弟弟……”

    “蔣家的野種而已,沒什麽可在意的!”他忽然麵現疲憊,微微側頭命令道,“左豪,帶駱小姐去見老二。”

    旁邊的疤臉沉聲應和,隨後躬身對我做出“請”的手勢,比方才客氣多了。

    我低頭看著蔣天寬那蓋著薄毯的雙膝,真想一下把輪椅掀翻,摔死個老丫挺的!

    “別跟他太親近,否則我會選擇最殘酷的行刑方式。”他伸手摸了下我的臉頰,然後挪開了輪椅。

    雖然隻是指肚觸了觸皮膚,但是足以令我胃裏翻江倒海。

    強忍著嘔意,隨左豪離開客廳。

    出樓門,拐了個彎兒,我就忍不住蹲下身子幹嘔起來。

    左豪止住腳步,站到我旁邊,冷冷地詢問,“沒事吧?”

    我連續幹嘔,說不了話,隻衝他擺手示意。

    誰料,這個鈦合金直男鉗住我的腕子,生生把我拖了起來。

    “幹嘛啊?”我瞪著淚花盈盈的雙眼,納罕地問道。

    他沒睬我,顧自用粗糙的拇指和食指掐捏我的虎口穴,痛得我差點叫出來。

    “不就是對你說了兩句不中聽的話嗎?至於這樣報複嗎?虧你還是大男人!”我氣呼呼地表達不滿。

    力道稍微變小,又捏了幾下,左豪生硬地甩開了我的手。

    “這回還惡心嗎?”問話時,他的眼睛是盯著天空的。

    我感覺了一下,衝他的鼻孔搖搖頭,“不了。”

    他便往一個方向指了一下,“那就走吧!”

    牛掰哄哄的樣子!

    算了,不道謝了,活該他幫忙。

    我們繼續往前走,在側樓前止步。

    門口有四個嘍囉在把守,見到左豪,齊喚一聲“豪哥”。

    左豪傲然點頭,對著大門勾勾手指,便有人打開了門鎖。

    隨即,他拿出一根香煙,點燃,吸了一口,擰眉看著我說道,“人在裏麵,自己進去吧!”

    我“哦”一聲就要往裏走,誰知胳膊又被他給拽住了。

    就見他盯著我腳上的軟底地板拖看了看,然後彎腰脫下了他的陸戰靴。

    “趕緊換上!”指著靴子,用的命令口吻。

    我搖頭,“不換。”

    他猛喘兩口氣,“不換拉倒!來例假疼死你!”

    氣哼哼說完,開門,搡了我一下,把我推進了房子。

    一股厚重的冷氣撲麵而來,令我狠狠地打了個冷顫。

    再往前走,穿過兩道自動玻璃門,又進了一道緊閉的鐵門,一片碩大的冰場映入眼簾。

    我倏然記起蔣宇崇說過的自備冰室,想必就是這裏。

    蔣天寬把他弟關在這個地方,確是沒安好心。

    我又打了個哆嗦,往前緊走兩步,輕聲呼喚,“崇——,你在哪兒?”

    沒有人回應。

    揚高嗓音,再喚了一聲,“崇——”

    這回,隱約聽見了輕輕的悶哼。

    我撒目四周,仔細尋找,終於在遠處的牆角發現了一個身影。

    看衣服顏色,跟我身上的睡衣很像,應該就是蔣宇崇。

    我快步往那個方向走,因為心急,半路差點摔倒。

    正打著趔趄的時候,隻聽蔣魔鬼歇斯底裏地吼了一聲,“滾——”

    滾?

    是說我麽?

    我扭頭瞧瞧四處,確實沒有別人。

    丫讓我滾,是認真的麽?

    就是這麽一個分心,眼看快到男人跟前,腳下一時不穩,摔了個屁墩兒。

    別的地方倒是沒什麽事兒,就是手腕扭了一下,疼得我直呲牙。

    魔鬼立刻急聲詢問,“沁沁,摔到哪兒了?啊?”

    “除了屁股,還能摔到哪兒!”我插科打諢回了一句。

    隨後,忍著痛,手腳並用爬到他的麵前。

    細看了幾眼,隻覺得頭皮發麻。

    蔣魔鬼的睡褲上有大片的血跡,身邊的冰麵都被染紅了,鮮血已經凍結,好大一片紅冰。

    “崇,你的傷都在哪兒?”我跪在冰麵上,摣著雙手,不敢碰他。

    他卻不答反問,“你怎麽從地洞裏出來了?不是告訴你等外麵徹底安靜了再出來嗎?就不能聽我一次嗎?啊?”

    一句比一句惱怒,一句比一句痛心。

    我吸了下鼻子,語氣軟塌塌的,“不出來也已經出來了,現在能不能別說我?”

    他抿唇低頭,喉結動了動,咕噥道,“你以為我舍得說你麽?”

    無助的樣子,是從未有過的狼狽。

    我克製不住自己的手,輕輕摸了下他的臉頰,“現在告訴我,傷到了什麽地方?怎麽流了這麽多血?”

    熠熠的星光在男人眼中一閃即逝,苦澀的笑容爬上了麵頰,魚尾紋居然沒有出來。

    “腿……斷了。若非如此,沒人能困得住我!”連聲音都是苦澀的。

    我潤了下雙唇,深吸一口氣,“哪條腿?”

    他還在笑,“右邊大腿,和左邊小腿……”

    兩條腿……

    “狗日的蔣天寬!”我咒罵一聲,眼淚跟著湧了出來。

    魔鬼僵硬地抬起胳膊,竹指撫上我的臉頰,溫聲細語,“小東西居然心疼我,居然為我哭泣,這腿斷得值了……”

    說的什麽鬼話!

    我氣惱地打開他的手,胡亂抹了下眼中的淚水,令視線重新清晰。

    然後,小心翼翼地幫他把下肢從身側的位置挪到身前,讓他倚牆坐好。

    兩條腿確實都傷了,但是無法判定是否真的都斷了。

    那會兒從臥房出來得急,我們都是穿的拖鞋,他的拖鞋應該在打鬥的過程中掉了,現在是光著腳的。

    我伸手去摸那兩隻沾了血汙的腳板,涼得要命。

    “沁沁,髒,快放開……”可能疼勁兒上來了,魔鬼的聲線很低。

    我沒聽他的,又焐又搓地暖了會兒腳板,隨後脫下自己的卡通拖鞋,穿在他腳上。

    “你瘋了是不是?這麽涼,會落下病根的……”責罵聲還算有力。

    “幸好昨晚我沒脫襪子,否則才不會把鞋子借你呢!”我不以為意地抬腳,向他展示薄薄的格子棉襪。

    隨後,起身準備尋找能夠幫他禦寒的東西。

    然,魔鬼卻拉住了我的褲腳,仰頭笑望,“沁沁,別費心思了。你過來,靠著我,我們說說話。”

    這種感覺很不好。

    我往後收腿,甩開他的手,就勢還輕輕踢了他一下。

    “你先把話留著,等我們離開這個鬼地方再說!”虎著嗓音吼他。

    男人搖搖頭,再度扯住我的褲腳,“乖,別白費力氣了。以我對蔣老大的了解,他絕對是讓你來見我最後一麵的。”(m.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