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忌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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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沉的呼吸聲時輕時重,長發如瀑灑在枕頭上,纖長濃密的睫毛顫了顫,終於是露出了清潤的水眸。

    顧連心眨了眨眼剛翻身要起床,卻驀地僵住。

    後背貼著那個熟悉的懷抱,此時才感覺到溫熱的呼吸灑在脖頸處。

    鼻尖一酸,顧連心抓著他摟在她腰間的手要推開,昨天晚上不是走了嗎?幹什麽還回來!

    還未推開他,便被抓住了手腕。

    “再睡會?”他的聲音帶著晨間的沙啞,無端添了些魅惑。

    顧連心抓著被子,輕咳了嗓子,才漠然道,“我有課!”

    反複掙紮了好幾下,顧連心才發現不對勁。

    以往要是在生氣中,她起來一定看不見他的,怎麽會像今天,還能在他的懷裏醒過來。

    顧連心抬起胳膊肘撞他,又不舍得大力,憋屈著,“你放開我!”

    “怎麽不打招呼?”顧澤意把她緊緊的攬進懷裏,下顎抵在她的肩背處,唇瓣若有似無的擦著她的背。

    顧連心敏感的很,輕輕的顫栗,不明所以。

    “什麽招呼?”

    “看到了不是嗎?”顧澤意慢條斯理的摩挲著她的後肩,些微的胡茬刺激她的皮膚癢癢的。

    顧連心的腦子有一瞬間的放空,足足有一分鍾才反應過來。

    她輕輕的挪著身子想要從他的懷裏出去,喉間梗著難受。

    幾乎都要掀開被子的瞬間,顧澤意驀然使力,顧連心便猛地跌進了他的懷中,輕呼聲中,她聽到耳邊低沉的聲音。

    “幾分鍾你覺得能幹什麽?”

    曖昧低啞的語調,顧連心耳根悄然一抹紅,下一瞬才臊著臉推開他,“我管你能幹什麽!”

    顧連心也顧不得他在身後,慌張的抓著幹淨的衣服往身上套,雖然氣依然沒有消,但是堵在胸口的沉鬱總算是吐出來了。

    身後簌簌作響,顧連心著急的半天穿不好,手忙腳亂。

    顧澤意側眼睨著她的背影,輕扯著唇角,利落的穿好了衣服。

    矜貴的扣著扣子,擦身而過的瞬間,他俯身在她的耳邊低語,“我平常多久你會不知道?”

    刷的一下,顧連心的臉紅了個徹底,羞惱的想要踢他一腳,抬眼的時候卻發現人已經走了。

    她哼哼了兩聲,去洗漱上學。

    陸景雅的事情,顧連心抽不出身心去處理,校慶的事情忙的她暈頭轉向,她的腳還沒有好利索,跳舞還有些吃力,為了不拖大家的後腿,隻能花更多的時間訓練。

    “學姐,這個地方怎麽跳啊,我還是不太會誒。”社團一個小學妹拿著視頻請教蕭陌安。

    蕭陌安拿著毛巾簡單的擦了擦汗,正要俯身看看是哪個片段,外麵突然有個聲音打斷了。

    “安安,有人找。”

    蕭陌安歉意的笑了笑,說了句等一下就轉身過去,一邊問著是誰。

    顧連心也跟著放下手裏的活兒,轉頭看著。

    蕭陌安不過出去兩分鍾不到,顧連心在舞蹈室裏都能聽見外麵的尖叫和起哄聲,她也跟著好奇的出去看了看。

    不看不要緊,這一看倒是把顧連心給急了。

    周筠!

    他們兩人被一大群人圍著,顧連心隻能聽到周圍的議論聲,根本聽不見他們在說什麽,但是看周筠的動作就知道肯定是想要複合。

    “學姐,周才子是不是想追安安學姐呀?”一個小圓臉學妹靠近她,神秘兮兮的問著。

    顧連心嘲諷的牽了牽唇角,豈止呢,渣男!

    周筠抓著蕭陌安的肩膀不知道在說什麽,顧連心看不下去了,連忙越過人群把蕭陌安拉過來,道,“周才子有事嗎?”

    顧連心學著大家的調子,故意這麽叫他,笑吟吟的說,“我們還要訓練,有事以後再說吧!”

    說完也不等周筠再回答便抓著蕭陌安的手往裏麵走。

    “安安!”周筠急切的叫了她的名字,“安安再給我”

    “周筠!”蕭陌安突然轉身大聲叫了他的名字,驀然打斷他後麵的話,咬著牙說,“放學說!”

    語罷,便頭也不回的走進來舞蹈室。

    大家的起哄聲也隨著蕭陌安那突然的一聲戛然而止,剛才那畫麵顯然是有貓膩的。

    蕭陌安的秘密可比學校其他人的秘密更有探頭了,娛樂圈響當當的人物,大家都好奇著。

    回到舞蹈室,大家都沒有心思訓練了,恨不得扒著蕭陌安問出些什麽。

    蕭陌安的好心情都被影響了,唯一慶幸的同學們的經驗不夠足,不會像記者們問出些什麽犀利的問題。

    “好了好了,今天的訓練到此為此吧,大家都累了,好好休息,明天繼續哦。”顧連心拍拍手示意大家都散了。

    好幾個人好奇又無奈,斷斷續續的走完了。

    末了,顧連心把兩人的包拿著,問她,“你一會還要和他單獨聊聊嗎?”

    蕭陌安點點頭,平淡的解釋。

    “說清楚,再像這樣,我怕是連學校都待不成了。”

    顧連心也讚同的應了聲。

    出去之後,顧連心在門口看到了黎叔的車,才和蕭陌安道別。

    校慶前一周,忙的不可開交的顧連心給學校請了假,去了臨縣。

    離南城不太遠,顧連心也沒有問顧澤意的意思。

    這麽多年了,每年的這幾天她都看不到哥哥的身影,也不知道他去了哪裏。

    往年,顧連心也沒有要特意要回去,都是在這邊的墓地緬懷,但是今年不一樣,她成年了,該是回去看看了。

    顧連心自己獨自一人坐上了火車,幾個小時的征程,她沒有告訴任何一個人。

    提前了一晚上回去,晚上睡覺的時候顧連心還很害怕,還從未一個人住過酒店,心裏空空的,一點風吹草動都覺得是驚心動魄。

    清晨,外麵淅淅瀝瀝的下著雨,秋季來臨,一場雨下來,溫度便會下降很多。

    顧連心攏緊了身上的外套,撐著傘往裏麵走,白色的鞋麵不時的被濺著雨水,明晰相間。

    今天是她父母的忌日。

    看著麵前的墓碑,顧連心紅著眼眶俯身把手中的花放在墓碑前,正要抬眼的瞬間驀然看到放祭祀品的燭台邊燃著一支煙。

    確確實實燃著,已然燒了一半了。

    顧連心連忙起身環視著墓園,在空寂的一片墓碑中搜尋。

    是誰來過了?

    盡管爸爸生前從來不抽煙,盡管這份禮物並算不上禮物,顧連心卻驀地淚流滿麵,是誰?

    顧連心顫抖的抓著脖頸上的項鏈,會是媽媽口中那個頂重要的人嗎?那個在她艱難的時候想著撐下去的那個人嗎?

    兩行清淚滑過,回應顧連心的隻有風聲雨聲,什麽也不留下。

    顧連心頹然的蹲在地上,傘搖搖欲墜。

    “爸爸媽媽,連心來看你們了。”顧連心吸著鼻子看著墓碑上的照片,忍著酸澀抿唇笑道,“連心現在過得挺好。”

    她是幸運的,至少有個家,沒有虐待和拋棄,至少哥哥給了她一個溫暖的家。

    她輕輕的擦幹眼角的淚,輕咳了嗓子,正要說什麽,腳邊突然多了一片陰影。

    皮鞋,西裝褲。

    顧連心驀地一滯,僵硬的抬起頭,從那西裝褲一點點的往上移,筆挺的西裝,硬朗的身形。

    顧連心幾乎要下意識的喊出那兩個字,卻在看到臉的時候啞然張了張唇瓣,好半響才發出聲音。

    “學長?”

    槿連城俯身拉著她的胳膊把她拉起來,顧連心蹲的久了,腿有些麻了,直接撞進了他的懷中。

    槿連城單手扶著她,還要幫她把傘撐好,看著她微紅的眼眶,沙啞道,“怎麽還哭了?受委屈了嗎?”

    槿連城勾著唇角微笑,輕鬆的語氣帶著她的心情。

    顧連心不好意思的擦了眼角的淚,搖頭,才問他,“學長你怎麽會在這裏?”她這才看到他懷中還抱著一束花。

    槿連城扶著她站穩後,才溫柔的把她飄拂到臉頰邊的頭發撩開,聳著肩說,“來看一個故人。”

    說完又側身看著顧連心麵前的墓碑,問,“是令父令母嗎?”

    顧連心嗯了一聲還在點頭就看到他把一束花放在墓碑前,還說,“願一路走好。”

    驚訝讓顧連心呆愣了好幾秒,難怪穿的這麽正式又低沉,原來是

    剛才有那麽一瞬間,眼前的身影和當年在福利院門口看到哥哥的身影交疊,從服裝都透著喪禮的哀悼。

    唯一不同的便是他們身上的氣息,哥哥是沉重的,而學長是親切的。

    出神之際,驀然聽到聲音。

    “什麽時候回去?”

    “明天的車回去,學長呢?”顧連心下意識的掃了那已經被雨水衝刷的熄滅的煙,心裏的疑團更甚了。

    不會是學長吧,如果是他,怎麽會放花呢?想到這裏,顧連心也不等他回答又問,“學長你把花送了人,你的故人怎麽辦?”

    聞言,槿連城墨黑的瞳孔一縮,睨著墓碑上的照片,拳頭終究是捏不起來,起身笑著說,“逝者已矣,會互相諒解的。”

    都說到這個份上了,顧連心也沒有打破砂鍋問到底,也跟著笑了笑。

    墓園外的山口邊,一輛黑色的路虎車停在路中間,車窗半開,隱約能看見那一抹駭人的側顏。

    “總裁,小姐先前進去了。”尼森坐在駕駛座上不時的從後視鏡中探尋身後的人的神情,愣是一點端倪看不出。

    顧澤意微微側眸,鷹隼的眸子一眯,從鼻翼間嗯了一聲,低沉的厲害。

    “那我們?”尼森試探性的問了一句。

    下一秒,男人轉過身來,麵無表情,削薄的唇瓣微啟。

    “開車。”(m.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