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言言,我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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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靖白屏住呼吸,某種堪稱暴戾的情緒在血管中蔓延衝撞,粗重的呼吸在寂靜無聲的包間裏回蕩。
“別怕,沒事了。”
“陸靖白,”言陌的手指死死的扣著他肌肉賁張的手臂,“我難受。”
“我知道,我帶你去醫院,沒事的。”
陸靖白眼眶微濕,喉間顫抖明顯,心裏像是被塞進了一個巨大的冰球,寒意從四肢百骸透出,懂得他牙齒都在咯咯的響。
他抱著言陌大步往外走。
剛才的激戰,陸靖白精神高度緊張,腎上腺素飆升,感覺不到疼,現在放鬆下來,疼痛在瘋狂的叫囂。
清晰而熾烈。
陸靖白皺緊眉,唇瓣抿成一條筆直的線,“陳勇,開車。”
其中一個正埋頭搜查證據的中年男人直起身來,“好……”
眼睛陡然瞪大,“……”‘頭兒’兩個字被他咬著舌頭咽了回去,“你受傷了?”
從他們衝進來到現在,陸靖白的表現都太過正常,又微側著身子,所有人都沒瞧出他受了傷。
直到此刻,看到他身上潑墨一般的血跡,才都慌了神。
“快,叫救護車,打電話叫救護車。”
包廂門沒關,陳勇這一聲吼,整個二樓都聽得見。
有人拿出手機準備撥電話,外麵便傳來一陣匆忙的腳步聲。
“來了來了,傷患在哪裏?”
“……”呂正川看著屏幕上還沒撥出去的號,“這電話還沒打呢,難不成這家酒吧亂的救護車都在樓下蹲點了?”
醫生隻抬了一個擔架床上來,見還有幾個傷員,急忙讓人再從樓下抬擔架上來。
但等待需要時間。
陸靖白將言陌放在床上,條理清晰的道:“誤吸了高純度海洛因,之前沒有吸毒史。”
醫生迅速給言陌做了個簡單的檢查,才對陸靖白道:“你的情況比她危險,我們建議,你先下樓。”
“先送她下去。”
語氣稍重,透出了上位者不容拒絕的強硬氣息。
醫生見陸靖白堅持,隻好先抬著言陌下樓。
陸靖白關上門,重新折回來。
他一身是血,目光冷厲,雖然受了傷,但每一步都走得從容穩健,像是從修羅地獄裏爬出來的羅刹。
所有人都看著他,不明所以。
陸靖白走到閆老大身邊蹲下,男人臉上的墨鏡在剛才的激烈打鬥中已經不知道掉哪裏去了,此刻,一雙陰狠的眼睛正如芒刺一樣緊盯著和他平視的陸靖白。
他是肩膀中槍。
不過他穿的是黑色衣服,看不出明顯的血跡。
閆老大喘著粗氣,憤恨的瞪著他,咬牙切齒的說道:“你別讓老子有機會出來,出來讓你一家老小都死無葬身之地。”
“憑你?”陸靖白揪著他的衣領將人擰起來,不屑的都甚至懶得打量他。
他鎖著閆老大的咽喉,向後猛推,將他摁在了滿是碎瓷磚的地上,迎麵就是一拳。
閆老大被砸得頭昏眼花,整個人都懵了,耷拉著腦袋,像條被打殘的死狗一樣。
陸靖白滿身戾氣,第二拳緊隨而至。
所有人都驚呆了,忘了要過來拉。
砰。
砰。
砰。
拳拳入肉的沉悶聲音在包間裏有節奏的響起,閆老大最初還哼兩句,後麵連哼都不哼了。
“不要,”不知誰喊了一聲,凝滯的氣氛瞬間活絡,好幾個人紛紛撲上來抱住陸靖白的手臂。
再看躺在地上,隻有進氣沒有出氣的毒販頭頭,腦門上都不約而同的冒出了冷汗。
怕不是把人給打死了!
陸靖白的表情有點猙獰,想要掙脫,但被幾個人合力鉗製得動彈不得,骨骼傳出恐怖的咯咯聲。
“頭兒,頭兒,你冷靜一點,再打下去就要出人命了,”陳勇壓低了聲音在陸靖白耳邊一疊聲的重複:“規矩,規矩。”
陸靖白每一處肌肉都結實強悍,像一頭蓄勢待發的猛虎。
正好這時,醫生抬著擔架床上來了。
陳勇:“醫生,這兒,趕緊的。”
他們抱著陸靖白不敢鬆,生怕他回頭又補兩拳直接將人給送去閻王殿審了。
陸靖白被強行按在擔架床上,冷靜下來後腦袋陣陣發暈,估計是失血過多。
他抬起手臂擋在眼前。
死狗一樣的閆老大也被抬上了擔架床。
負責抬人的兩個警察也跟著上了救護車。
陳勇鬆了口氣,招手叫來一個人,低聲吩咐:“趕緊去保安室,將剛才那段監控給刪了。”
他甩了甩酸痛的手臂,繼續找證據。
媽的。
這哪裏像受了槍傷的,簡直比吃了春藥還興奮。
救護車裏。
言陌的眼神開始變得迷離,她不再痛苦的蜷縮著身子,而是半睜著眼睛,目光朦朧的看著某處虛空。
陸靖白心裏一陣抽搐的疼,知道言陌對毒品最初的排斥期已經過了,她現在,已經開始感受第二個階段了。
真如閆老大所說,他的貨和市麵上摻假的不同。
他審過無數毒販,為了能更好的臥底,無數次的詢問、觀察、模仿他們吸毒前後的感受,此刻,他腦子裏出現了無數個人對他描述的,吸毒後的感覺。
回憶洶湧而至。
每句話,每個字,都像是一記悶棍,重重的敲擊著他的太陽穴兩側。
疼。
除了疼,沒有其他感受。
陸靖白從床上坐起來,剛止住血的傷口又湧出了血。
他扣著言陌的肩,用疼痛強行將她從那片如夢似幻的夢境中拉扯回來。
“言陌……”
他叫她。
原本目光空茫的女人漸漸有了些理智,雖然還沒有完全擺脫毒品帶給她的那些別樣感覺,但她的眼睛裏,已經清晰的印出了他的身影。
陸靖白:“……”
他一時找不到合適的話題來延續。
有很多話想說,但地點不合適。
所以,隻能深深的緊盯著她。
醫生大喊:“誒,你快躺下,傷口又流血了。”
“別沉醉,言陌,我求你了,不要放逐自己沉醉在那些虛無的幻境中,都是假的,都他媽假的。”
聲音壓的很小,僅供兩人聽見。
言陌臉色煞白,望向陸靖白。
他說‘求你了’。
這個從初見就驕傲得像一顆白楊的男人,在求她,不要沉醉,不要放逐,不要被侵蝕。
“陸靖白……”
她微微動了動唇,隻有唇形,沒有聲音。
陸靖白知道她要說什麽。
但是。
在毒品麵前,他卑微渺小,隻是個平凡普通除了眼睜睜看著什麽都做不了的普通人。
除了求她,別無他法。
言言,我求你了。
在醫生強製將他拉開前,陸靖白鬆了手,躺了回去。
沒人看見,他眼裏閃過的那一絲晶瑩。
到了醫院。
陸靖白被立刻送進了手術室。
醫生給言陌開了加速排毒的藥,讓她多喝水,加強運動,蓋厚被子,通過出汗來加快自身身體代謝,加快毒品排出。
手術進行了三個半小時,陸靖白被送進了普通病房。
他受了兩處槍傷,但位置並不致命。
言陌守著他。,
陸靖白戴著呼吸麵罩,棱角分明的五官被遮住了大半,隻露出英挺的眉眼和額頭。
麻藥還沒過,他還在昏睡中。
言陌的手指撫過男人淩厲的麵部輪廓,下顎冒出頭的胡茬有點紮手,她仔細的、一寸一寸的撫過,心裏也像是被胡茬紮過一般,酥酥麻麻中泛著清晰的痛。
她有點困了,剛要抽回手,就被突然襲來的一隻大手給抓住了。
陸靖白睜開眼睛,視線還有些渙散。
“言陌。”
“你醒了?我叫醫生來。”
陸靖白的眸子裏逐漸有了神采,直勾勾的盯著她:“為什麽要去?為什麽要吸毒?”
言陌:“……”
她覺得陸靖白可能還沒有完全徹底的清醒,腦子裏的場景還有些混亂。
“我按鈴叫醫生。”
言陌抽手要站起來,陸靖白沒讓。
“……”
她看著他。
陸靖白的目光清淩淩的,帶著不明顯的壓迫感。
言陌這才反應過來,他是清醒著在問這兩個問題。
“蘇瑾胤給我打的電話。”
“他叫你來,所以你來了?”
慘白的燈光照射下,言陌投遞在地上的影子很淡。
“不是。”
這個答案,模糊得不能再模糊了。
但陸靖白眼底還是浮現出了一絲幾不可見的笑意。
“為什麽吸毒?”
言陌像看智障一樣看著他,平淡的闡述事實,“我不吸,你就得吸了。”
那種情況下,二選一。
她和他,總有一個得吸,閆老大的戒心才放的下來。
陸靖白對這個說辭不滿意,眉頭緊蹙。
言陌表情無虞,眼眸清淺,很是尋常,“我本就在泥濘中前行,不在乎染上汙漬。”
陸靖白的眉頭因為她這句自嘲的話而蹙緊,言陌接著道:“我的人生不會因為我不染毒而完美,也不會因為我染毒而不完美,而你……”
她看著陸靖白的目光變得格外幽深,聲冷硬,如金石交接,“該無上榮光,接受世人崇敬的仰望。”
陸靖白從來沒有因為一個女人的話而情緒激蕩。
她是如此的雲淡風輕。
帶給他的震撼卻強烈過當初他剛入警局時,對著國旗喊出的誓言。
無上榮光,接受世人崇敬的仰望。
是每個默默付出的緝毒警潛藏在心底的心願。
隻有世人對這份職業懷抱著發自內心的崇敬和仰望,才能讓他們在麵對毒品的誘惑時,多一份畏懼。(m.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