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隨時揮金如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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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靖白的辭職報告是直接向市委組織部提交的,張局知道的時候,這事已經板上釘釘了。

    在整個市局緝毒支隊恭喜陸支隊長老年得子的聲音中,張局黑著一張臉從辦公室裏出來,“陸支隊長,你來一趟我辦公室。”

    見張局臉色不好,都紛紛靜了下來,埋頭做自己的事。

    陸靖白跟著張禹進了辦公室。

    門關上。

    張禹沒有立刻說話,而是抿著唇,沉默的在辦公室裏來來回回走了好幾圈。

    陸靖白被他繞的都暈了,抬手摁住眉心,“張局,您能不能先坐下,喝茶嗎,我給您泡。”

    他在沙發上坐下,開始擺弄茶幾上的一套功夫茶具,這套茶具還是他送的,四十五歲的生日禮物。

    張禹瞪眼:“你給我放下,誰讓你坐的,給我站著。”

    陸靖白:“……”

    行吧。

    您是老大,您說了算。

    張禹吸了口氣,心裏竄動的情緒總算平靜了些,臉還是緊緊繃著的,看了眼陸靖白,硬邦邦的說:“辭職信,你去給我拿回來。”

    “張局,我已經決定了。”

    “決定了?你決定什麽了?”

    張禹恨鐵不成鋼,想發火又忍住了,捂住胸口長長的籲氣。

    他親眼看著陸靖白從底層小民警一步步爬到今天的位置,這麽年輕的支隊長,是多少人眼紅羨慕的,但也意味著,他要付出比常人多幾倍的努力和辛苦,那一身的傷,他看著都疼。

    “你這次追剿江昀,省裏已經有確切的消息傳下來,給你評一等功,再加上上次龍哥的那次行動,隻要上麵有位置空下來,就破格提升你,以你現在的年紀,你知道這是多大的殊榮嗎?在這時候提出要辭職,陸靖白,你是腦子被江昀敲傻了,轉不過來是不是?”

    陸靖白:“……”

    張禹:“你說話。”

    “我已經決定了。”

    他沒辦法在知道父親染毒後,還繼續若無其事的做公安幹警。

    他沒辦法跨過心裏的那道坎。

    但這些,陸靖白不能對張禹說。

    “你……”張禹要被他氣死了,“決定了?”

    “是。”

    “那行吧,你先出去,我換個人再勸你。”

    陸靖白:“……”

    張禹換的人是容崢。

    男人身高腿長,直接坐在他的辦公桌上,一隻腳踩在他辦公椅的扶手上,拿著個長條麵包在啃,“張局讓我來勸勸你。”

    陸靖白了冷著臉將他的腳撥開,看著扶手上明晃晃的腳印:“我決定了,你省點力吧。”

    “我也這麽想的,所以你別管我,我做個樣子偷偷懶。”

    陸靖白:“……”

    “對了,你這辭職後肯定要回去繼承礦產,你們陸氏有沒有什麽暢通卡?掏出來揚一揚,服務員立刻恭敬的領進包間,說,某某某先生,您是我們這裏的VVVVIP客人,免單。”

    “……”陸靖白看了他一眼:“有。”

    容崢將麵包一扔,嬉皮笑臉:“大家兄弟這麽久,給一張?”

    “不用給,你直接去,蘇明朗會念在大家兄弟這麽久,在看守所給你選個好床位。”

    所以說,啃老男人就是小氣。

    不像他,隨時揮金如土。

    隻是暫時沒金而已。

    容崢又坐了一會兒,“時間差不多了,忙去了,真是浪費我這一個月盼你回來的心。”

    陸靖白叫住他,從錢包裏抽出一張會員卡扔給他,“以後去陸氏記我的賬。”

    玩笑歸玩笑,真給,容崢是不會要的。

    他的家庭情況特殊,真正的官宦之家,收了得被他爸媽把皮給剝了。

    “行了,跟你開玩笑的,走了,張局還等著我去交差呢,你這幾天就準備被煩死吧。批複還沒下來,你別想偷懶,審訊室裏那幾個,你趕緊去審,換我透透氣。”

    陸靖白填好辭職所需的一係列表格,才起身去了審訊室,隔著單向可視玻璃看著被拷在審訊椅上臉色猙獰的阿輝,問刑偵的副支隊長:“怎麽樣,開口了嗎?”

    “嘴巴硬的很,口是開了,但這孫子不老實,虛虛實實的,藏了好多東西。”

    陸靖白點頭,抽了支煙。

    他一抽,旁邊的幾個也跟著抽,審訊這東西費腦,煙癮也大。

    一支煙抽完,陸靖白將煙頭碾滅,直起靠在玻璃上的身體,“我進去看看。”

    陸靖白回去的有些晚,他推開臥室門,就看到言陌躺在陽台的躺椅上睡著了,臉上蓋著書,手從躺椅上搭下來。

    肌膚在月光下愈發白的刺眼。

    陸靖白放輕了步子走過去,將她臉上的書拿開,彎腰,居高臨下的看著女人平淡的臉。

    他將她的臉籠罩在了身體投下下來的陰影中。

    言陌睜開眼睛,皺著眉看了他一眼,翻了個身,握住他的手,“下班了?”

    “恩,”陸靖白聲音沙啞的應了一聲,將她從躺椅上抱起來,“怎麽不回床上去睡?”

    “看書,不小心睡著了。”

    陸靖白將言陌放在床上,拉過被子蓋在她身上,手從被子邊緣探進去,貼在女人平坦的小腹上,“她今天有沒有鬧你?”

    “沒有,很乖。”

    言陌沒有孕吐的跡象,這幾天算是過的比較舒適的,隻是會犯困。

    “餓了嗎?我讓張嫂做點甜品。”

    今天他忙了一天,基本都在審訊室裏呆著,但還是抽出時間看了看懷孕初期的書,知道言陌這段時間可能會胃口不好。

    “不餓,”言陌從床上坐起來,本來還有點淺薄的睡意,這會兒也沒了,“幫我把陽台上的書拿進來。”

    陸靖白去給言陌拿書。

    商業管理類型的,已經看到有一半了,還做了筆記。

    他微微皺眉,仔細翻了幾頁,直到言陌遲疑的喊他,才拿著書轉身進了房間,將書遞給她,“看些自己喜歡的,這一類的,以後不要看了,胎教太複雜,她會看不懂的。”

    言陌忍不住彎起了唇,靠在陸靖白懷裏,手環上他的腰,指腹貼著襯衫在他緊繃的肌肉上輕輕撫過,“不從小教育,你以後怎麽啃小?”

    “言陌,”陸靖白擁著她,下顎抵著她的發頂,一本正經的道:“還在疼,你別撩。”

    言陌:“……活該。”

    陸靖白沉默:“……”

    言陌側著臉靠在他懷裏,耳邊,是男人沉穩緩慢的心跳,鼻息間縈繞著他身上幹爽清冽的味道。

    她閉上眼睛。

    “靖白,我愛你。”

    這三個字,從言陌嘴裏說不來,代表的不僅僅隻是一個女人對一個男人的愛,更多的,是一種塵埃落定的依靠,是對未來的希望。

    從記事起的孤兒院,後來的言家。

    她像是一塊浮萍,在塵世中跌跌宕宕,卻始終無法真正找到歸屬感。

    陸靖白的手穿過她的發絲,壓著她的後腦勺,掌心的薄繭磨蹭在她的頭皮,帶出一種難以言喻的觸感。

    陸靖白:“言陌,謝謝你。”

    謝謝她當初的勇敢。

    周末。

    陸靖白陪言陌去逛商場,也沒什麽要買的,隻是帶她出來走一走,放鬆心情。

    醫生說,孕婦要保持心情愉快,不能整天呆在家裏無所事事,容易抑鬱。

    陸靖白戴著棒球帽和太陽鏡,隻露出鼻梁下的小半張臉,但即便是這樣,還是掩蓋不了五官本身的英俊。

    他牽著言陌,唇角勾出溫柔的弧度,手上擰著一袋子小女生愛吃的零食。

    逛商場的都是女人居多,像陸靖白這樣的硬漢氣場,長的好看,對女人還體貼入微,自然吸引了大片的目光。

    經過一家母嬰店的時候,陸靖白看著模特兒身上穿的粉白色裙子,問:“進去看看嗎?”

    言陌:“好。”

    陸靖白沒進過這種店,看到小孩子穿的用的都是小小的,隻覺得新奇,他拿起一雙鞋子托在掌心,隻有他半個手掌那麽大。

    這麽小的腳……

    會不會不小心就捏壞了。

    “先生,這是半歲大的孩子穿的,您是要選鞋子嗎?多大孩子穿的?”

    導購很熱情。

    “嬰兒。”

    “嬰兒的話穿這種,”導購拿了雙更小的鞋子過來,“我們這個牌子的布料用的都是……”

    衣服、鞋子、奶瓶、小推車、嬰兒床……

    剛出生的嬰兒能用到的,陸靖白都選了。

    大概是這些東西太可愛了,勾出了他潛藏在內心的購買欲望。

    言陌:“你少買一點,還沒出生呢。”

    陸靖白將地址寫給導購,“那就這些吧,送過去就行了。”

    陸靖白的辭職申請已經批複下來了。

    江昀團夥的人也正式被移交看守所,等待開庭宣判。

    之後便是工作交接。

    一個月後。

    陸靖白正式從鬆林市局離職。

    陳勇:“頭兒,你走了還回來看我們嗎?”

    他一個大男人,這種時候居然紅了眼眶。

    小宋:“支隊,您別辭職了,我們都舍不得您走,您要走了,以後我們鬆林市局的局草名頭就要易主了。”

    他看著一旁吊兒郎當聳著肩的容崢。

    容崢急忙擺手:“別易給我,這什麽局草還是你來吧,要不給張局,太嚇人了,我還局花呢。”

    於是。

    離別的氣氛因為容崢這句話,硬生生的變成了歡樂喜劇片現場。

    等一群人都告別完了,他一探腦袋,“張局呢?”

    呂正川:“估計在磨刀。”

    “我今早給張局送文件,他的臉陰沉的都要把人吃了,我剛說陸支隊今天正式離職,他就把我趕出來了。”

    容崢:“你嘴這麽賤往張局心口上捅刀子,他沒把你切了都是好的了。”

    “頭兒走了,張局該有多傷心啊。”

    “張局昨天胸口又痛了。”

    “張局……”

    陸靖白笑了笑,這大概是他當支隊長以來露出的,最溫柔的笑容了。

    一群女人看得滿眼冒星星。

    容崢:“你要多笑笑啊,不然胎教不好,生出來的孩子是個麵癱……”

    他急忙閉嘴,因為陸靖白的臉已經沉下去了。

    “行吧,基因好,麵癱也好看。”

    “行了,時間不早了,就到這裏吧,好好工作,”陸靖白拍了拍陳勇的肩,“執行任務的時候要注意安全,我雖然不在警隊了,但我會用另一種方式打擊毒品,我們大家一起努力,還人民一個安寧。”

    陸靖白抱了裝著自己私人物品的箱子出了市局辦公大樓。

    外麵。

    陽光刺眼。

    他停下腳步,微微眯起了眼睛。

    走出這裏,便將迎來他的另一段人生。

    他曾經以為,自己會在這個崗位上一直走下去。

    陸靖白回頭,身後,是他朝夕相處、出生入死的同事,他們一個個站的筆直,眼眶通紅。

    見他回看,忍不住哽咽著道:“頭兒,你要經常回來看我們啊。”

    陸靖白沒說話,抱著箱子,身形筆直的離開了。

    身後,有些人終於控製不住情緒,低聲哭了出來。

    張局穿過人群走到前排,和容崢並排著站在一起,臉色還是很難看,眼眶卻是紅的,“哼,臨走也不來道個別,沒良心的白眼狼。”

    容崢:“行了行了,都四十多歲的老男人了還這麽感傷,他不是怕你傷心嗎?畢竟,你那胸口氣不得,我們都小心翼翼的嗬護著。”

    他背過臉,用手指揩了下濕潤的眼角,擺手:“都散了啊,別哭了,陸支隊那是回去繼承家族企業,以後再見,人家可就是上市公司集團老總了。你們我們平時見得都是些窮凶極惡的犯罪分子,認識上市集團老總說出去多有臉啊,都別哭了啊。”

    容崢的話模糊的傳入他的耳中,陸靖白忍不住笑了一下。

    經過旗台的時候,陸靖白停下腳步。

    抬頭。

    看著頭頂飛揚的五星紅旗。

    在陽光下,肆意翻飛的旗幟那麽的鮮紅刺目,鼓舞人心。

    他放下紙箱,目視國旗。

    立正、挺直、敬禮。

    挺拔的身軀在陽光下如同一棵高大的鬆柏,神情肅穆,堅定不移。

    陽光照在他身上,將他的身形分割成明暗兩個極端。

    身後。

    張局捂著眼睛,掌心裏一片潮濕。

    他一個四十多歲的老男人,總不能當著下屬的麵哭吧。

    那太丟臉了。

    其他人也哭成了一團。

    陳勇:“頭兒走了,我們以後怎麽辦。”

    張局放下手,除了眼眶有些紅,看不出什麽:“走了一個陸靖白,會有無數個陸靖白迎頭頂上,國家對任何違法犯罪行為都是零容忍,堅決依法打擊處理。”(m.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