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衍，你冷靜點行不行！”他低吼一聲：“這個套明顯就是給你下的，宮右既然敢做，就代表著他已經找好了替罪羊，到時候你動了他，正好中了他的圈套！”

    “就像剛才你跟淮言說的那樣，就宮右那麽個玩意兒，值得你親自動手嗎？就算是你想離開官場，離開政途，阿衍，你也要帶著一身清名離開！”

    這些道理，寧衍都知道，也都明白。

    就是因為知道和明白，才如此的憎恨自己，憎恨這個官場的黑暗和險惡。

    他又一次，親眼看著她倒在地上，關鍵是矛頭指著的卻是他。

    “你還有藍芯，還有安安！”傅臨深最後一句話，狠狠地壓在他的心上，沉甸甸的，直擊他心髒最薄弱的地方。

    ……

    藍芯再醒過來的時候，眼前混黑一片，她沒有察覺到什麽一樣，猛地從床上坐了起來，尖叫了一聲：“馨然！”

    守在藍芯身邊的寧衍直接伸手把人拉進了懷裏：“芯芯……”

    熟悉的薄荷香讓藍芯砰砰砰直跳的心髒又一瞬間的平緩：“寧衍……馨然呢？馨然呢？”

    她連問了兩遍，昏迷之前於馨然被車撞出去的畫麵停留在她的記憶裏，化成了她最深的恐懼。

    “沒事沒事，她沒事，不過她的情況比你嚴重點，肋骨斷了兩根，失血也有些多，不過已經脫離了危險期，現在還沒有醒，我帶你過去看她好不好？”

    寧衍的聲音有些暗啞，細聽還能聽見一絲顫抖。

    “好。”

    藍芯低低的應了一聲，推開寧衍的懷抱想要下床穿鞋子，病房裏太黑了，黑的藍芯看不見一點光亮，她抱怨了一聲：“寧衍，你為什麽不開燈啊，我什麽都看不見。”

    寧衍原本站直的身體，隨著這句話，猛地僵在了原地。

    他側頭看了一眼窗外和煦的陽光，呼吸突然就急促了起來，“芯芯……別鬧了好嗎？我下次會好好看著你的……”

    藍芯的眼睛朝寧衍的方向看了一眼，寧衍的心髒猛地被攥住，她的眼睛，是空洞而沒有焦距的。

    “寧衍，我找不到我的鞋子了，你先打開燈……”

    她的語調帶著一點嬌嗔和怒意，是她一貫不耐煩的語調，沒有一點點開玩笑的樣子。

    寧衍的手，隱隱有些顫抖，他步伐緩慢的往藍芯的方向走了一步，輕輕的在她眼前揮了揮。

    藍芯沒有什麽反應，依舊仰著頭，對著他剛才站著的方向，大抵是等的時間久了，不見寧衍依照她的話去拉開燈，她有些不高興的伸腿在空氣中蹬了一下。

    她現在跟寧衍已經沒有關係了，所以她說的話，寧衍已經不會放在心上了？

    藍芯心底一酸，但轉念一想，這不是她一直想要的嗎？

    她開始微微垂下頭，眯著眼睛找自己的鞋子，但她還是什麽都看不見。

    還沒等他找出什麽結果，寧衍就伸手拉住她的纖細的手臂，聲音緩慢：“芯芯……”

    他伸手將人緊緊的抱緊了懷裏，藍芯茫然了一下，終於察覺到異樣，她的心髒，一點點的沉了下去，落進了萬丈深淵。

    藍芯心裏漫上來一層細細密密的恐懼，她縮在寧衍懷裏的身體，一點一點的顫抖了起來，眼睛裏聚滿了眼淚。

    “阿衍……你把燈打開，天，太黑了，我害怕……”

    她說話哽咽而斷斷續續的，夾雜著無數的恐懼，一點點感染了寧衍。

    “噓噓噓，別哭芯芯。”

    他的吻密密麻麻的落在她的臉上，吻去了她眼瞼下麵所有的淚痕。

    “不怕，我會陪著你的，我一直都會陪著你。”

    “你騙我。”藍芯尖叫一聲，她的情緒有些激動的拍了兩下寧衍：“我怕的時候，你都不在。”

    眼淚隨著這句話的猛的砸落了下來，她將自己臉埋在寧衍的懷裏，哽咽著問：“寧衍，我是不是瞎了？我是……是不是，以後都看不見了。”

    她心裏的恐慌一層一層的漫了上來，她怕黑，是不是從今以後就要永遠沉浸在黑暗裏？

    她好久沒有看見安安了，是不是從今以後，再也看不見安安的樣子了？

    她喜歡設計，如果瞎了，怎麽去完成她的夢想。

    寧衍安撫了她兩句，將人從病床上抱了起來：“別哭，我帶你去找長情，說不定，隻是暫時性的，別自己嚇自己好不好？”

    “嗯。”

    藍芯第一次，那麽乖的伸手環住他的頸部，甚至是沒有跟他對著幹，聽了他的話。

    寧衍抱著人一路到了林長情的辦公室，醫院的人比較多，見一個俊美的男人抱著的一個精致的洋娃娃般的女人穿過人群，不由都屏住了呼吸。

    “怎麽了這是？”林長情看見藍芯的眼淚心髒一縮，目光一下子就落在她無神的瞳孔和眼瞼裏。

    “她看不見了，長情，你給她做個檢查。”

    半個小時之後，林長情捏著結果走出來的時候，臉色有些凝重。

    “怎麽樣？”

    “視神經挫傷。”林長情吐出五個字：“又可能會造成永久性的失明。”

    寧衍瞳孔放大，心髒仿佛被狠狠地揪住，聲線也有些嘶啞：“長情，換眼角膜能挽救嗎？換我的，我給她……”

    寧衍在軍隊待的時間比較久，這種名詞他其實也聽過不少，如果換眼角膜能夠挽救的話，林長情不會說出可能會是永久性失明這種話。

    但他控製不住自己心底的希冀，他對藍芯的愧疚已經滿的溢了出來，就連呼吸都開始隱隱泛痛。

    可林長情不回答，他自己也能猜的出來的結果。

    林長情剛要開口，被寧衍用一個手勢擋住，他從煙盒裏摸出一根煙對著林長情舉了舉，聲線嘶啞：“行了，不用了說了。”

    他點上煙，狠狠地吸了一口，林長情蹙眉，說：“阿衍，你讓她多住一段時間，我會試試看能不能讓她複明。但你事先先不要告訴她，我怕到時候她希望大了，失望也大。”

    寧衍點了點頭，應了一聲，說：“我先進去，她自己待久了，我怕她多想。”

    “好。”

    病房裏的窗簾拉著，光線有些昏暗，寧衍一進去就看見藍芯雙手抱膝蜷縮在床上，她聽見腳步聲一動，本來是靠著床邊坐著的，這一動，整個人都從病床上摔了下去。

    她痛呼一聲，疼的眼淚的落了下來。

    寧衍的心髒又是一緊，大步走上前，將人抱上床，目光落在藍芯的眼淚上。

    他不清楚到底是他離開了那麽久之後，她一直沒有停止過哭，還是剛才摔下去的力道太大了，摔痛了，所以委屈成了這個樣？

    他的手快他的理智一步，將她臉頰上眼淚擦幹，給人蓋上被子，想要站直身體的時候才發現，藍芯緊緊攥著他胸前的衣襟。

    “寧衍……林醫生怎麽說？”

    她的語調急切甚至帶著希冀，大抵是太絕望了，她的眼睛無神空洞的讓寧衍感覺到了無窮無盡的悲傷和痛楚。

    寧衍沉默的時間的太久了，她有些不安，伸著一雙小手，往上觸了觸，摸到了他緊繃的下巴。

    寂靜，讓藍芯心裏升起了無窮無盡的恐慌。

    “你說話啊……”

    她的眨了眨眼睛，豆大的淚珠從眼睛裏滾落了下來，帶著她身上的溫度，落在他的手心，灼傷了他的心髒。

    “長情說，你的眼睛可能會永久性失明。”

    他對她的眼淚沒有一點的辦法，可這一刻，他真的還是不敢去騙她，因為怕到時候治療沒有用的話，她會沉浸在悲痛裏無法自拔。

    寧衍察覺到，他說完這句話，藍芯原本捏著他胸前衣襟的手，以那種緩慢而沒有意識的方式，緩緩的鬆開了。

    他下意識的攥住了她的手，連叫了她兩聲：“芯芯芯芯，我們先不要放棄好嗎？以後，我會做你的眼睛。”

    “寧衍。”她低低的叫了一聲他的名字。

    “嗯？”

    “我想一個人靜靜。”

    她低低的開了口，寧衍沉默了半分鍾，才緩緩的應了一聲：“好。”

    他把藍芯往床中央抱了抱，確定人不會再摔下來，才站直身體，往病房外走去，他沒有出去，拉開病房門，又合上，站在病房門口，目光遠遠的盯著她。

    藍芯一開始沒有什麽反應，大抵是察覺到房間裏隻剩下她自己了，才伸出手環抱著自己的雙肩，壓抑著自己聲音，哭了出來。

    她哭的太委屈，太絕望，但又沒有發出聲音，以至於身體顫抖的不像樣子。

    寧衍第一次，將藍芯的痛苦，這麽真切的感同身受。

    導致直到他垂垂老矣，依舊無法釋懷，因為他給她造成的傷害，也是寧衍，對自己一點一點的憎恨，無限加深的，對她的愧疚，與日俱增。

    他有些難以承受，就算是宮右日後被繩之以法，他給藍芯討回了一個公道，但他又該去哪裏，賠給他的芯芯一雙眼睛。

    藍芯大抵哭的累了，縮在病床上，擦幹了自己的眼淚，呆坐了好久，看不見的原因，她伸手摸了幾次自己的眼睛和臉頰，盡力抹去自己痛哭過的痕跡，才朝病房門口，喊了一聲寧衍的名字。（m.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