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長官，她帶過來的證據，足以給喬家大小姐羅列出十五條以上罪名，我們人已經開始出警，預計今天將人緝拿歸案。但上頭要求我們把這件事匯報給您……”

    “她人呢？”

    寧衍突然開口打斷了她的話，白珊怔愣一下，沒聽明白意思，下意識的吐出一個帶著問句的字：“嗯？”

    “藍芯人呢？”

    寧衍重複了一遍，帶上了藍芯的名字，白珊後知後覺，低聲說：“寧太太人在報完案之後，就離開了警局……”

    “確定一下她的位置，然後報給我，你有三分鍾的時間。”

    寧衍說完，直接切斷了電話，他直接出了書房，下樓提車調轉車頭，然後將油門踩到底，車子像是離弦的箭一樣，直接朝外飛奔了出去。

    彼時藍芯正在憶江南裏，她不想虧待自己的胃，叫了一桌子的早餐之後，卻突然發現，自己是真的一點胃口都沒有。

    寧衍到的時候，藍芯正靠在窗邊上看外麵盛開著的合歡花，早上的陽光透過窗口洋洋灑灑的落在桌麵琳琅滿目的食物上，女孩兒正在出神，目光盯著窗外，盡管是一張小臉上化著精致的妝，但她眼底的血絲和微紅的眼睛，都透露出了女孩的情況是真的不好的樣子。

    男人眼皮一跳，心底暗忖，這是哭過了？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邁開腳步往裏麵走了過去，可能是周圍過於安靜的原因，就算是女孩兒還在發呆，也無可避免的聽見了腳步聲，並且回了頭。

    寧衍一貫優雅大方，不論身處何地，他都是最耀眼的那一個。

    藍芯看見他之後，目光閃了閃，心底在思索寧衍出現在這裏的用意，是為了跟她解釋些什麽，還是來找她問U盤為什麽不見了的事情。

    而……

    不管寧衍到底是為了什麽過來，在此之間，藍芯都還沒有做好見寧衍的心裏準備。

    她心裏有些傷，也可能是因為自己所有的期望都放在了寧衍的身上，最後得到的結果，與自己想象的落差太大，所以，她不想見他，但……她更不想逃避。

    她沒有開口，寧衍也沒有說話，或者說，他是不知道從何說起，認識寧衍的人都明白，她是一個情感內斂的人，很多時候，不是他不想說，而是他成長的這將近三十年裏。

    他並不擅言辭，也不會表達。

    就像是此刻，他明明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麽來哄哄藍芯，讓自己在她的世界裏，不至於隻剩下輸麵的時候，但他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膽怯自己說錯話，會將藍芯越推越遠。

    寧衍回味了一下以往的歲月，這一輩子，他所有的恐懼和膽怯，都用在了對待藍芯的事情上。

    也是在這一刻，他明白，這可能，就是所謂的他一直遍尋不到的生活的真諦，亦或者是遲來的覺悟。

    “你點的菜已經涼了，想吃什麽再點一些吧？”

    寧衍目光掃了一眼分不清到底算是早餐還是午餐的菜色，然後表麵上是心平氣和跟藍芯開了口，他這句話一說完，藍芯不由側目看了他一眼，問：“你來這裏，就是為了關心我想吃什麽嗎？”

    寧衍還來不及接話，藍芯的聲音就細細碎碎的又開了口：“那麽抱歉，不管是環境，還是坐在我對麵的人，都讓我升不起一點點的食欲。”

    “芯芯，你聽我說。”寧衍眨了眨眼眸，聲音溫涼而低淡：“錄音的事情，我並沒有想要瞞著你，隻是我昨晚到月灣的時候，你人已經睡著了……”

    “寧衍！”藍芯抬高聲音，打斷了寧衍的話。

    她強迫自己鎮定，不要在寧衍麵前露怯，但是略微顫抖的嘴唇以及她故意抬高聲音帶上的虛張聲勢還是泄露出了一兩分她的真實情緒。

    “我不想聽。”

    這四個字，像是耗光了她身上全部的力量，但也像是打開了一個話匣子，她側頭看外麵被合歡樹上的和合歡花點綴成的粉色的喧囂世界。

    眼底猛的滲出了一絲脆弱，然後她強壓著心口的酸澀，瞪大眼睛看著窗外的車水馬龍，輕聲問：“寧衍，你早就知道了對不對，或者我換一個方式問，你知道的時候，我肯定還沒有睡，你知道我一直介意放不下阿恒死亡的真相，你為什麽不告訴我？”

    她突然回過頭，停頓了一秒，問他：“是想幫喬俏掩飾麽？總不可能是想著我吧。”

    她沒有哭，但寧衍更想她哭出來，至少能好過此刻，她情緒崩潰到極致，還想著怎麽在他麵前壓抑，或者說，想要將他推離她的世界好的多。

    “芯芯，我隻是不知道該怎麽告訴你……”

    藍芯搖了搖頭，生意放緩到了極致，聲線也越來越涼：“寧衍，你從來都沒有選擇過我，在我和喬俏之間，你從來就沒有選過我。”

    她伸手攏了一下肩膀，一句話重複了兩遍，眼底的疲憊上升到了極致，心裏的委屈也越來越多：“我每一次對你心懷期望的時候，你都會讓我希望落空，寧衍……我不要了。”

    “我就問你一個問題。”她話鋒一轉，目光直勾勾的盯著寧衍：“我，喬俏。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你選誰？”

    “我要你親手將喬俏送到監獄裏去，在法庭上出席，表達出你對這件事的態度，你同不同意？”

    ……

    清晨的陽光在高樓大廈間跳躍，明亮的光線穿過各處縫隙落在玻璃窗上，折射在公寓裏。

    床上的女孩兒五官精致漂亮，隻是緊蹙的秀眉讓她看起來在睡夢中很是不安。

    不久後，女孩兒額間開始冒出細密的汗水，被子下的身軀開始出現細密的顫抖。

    掙紮片刻，女孩兒猛然從夢中驚醒，她仰頭看著房頂的天花板，急促的喘著氣，目光卻始終沒有落到實處。

    已經記不清自己到底做過多少的噩夢了，這種隨時處在崩潰邊緣的狀態讓她精神緊繃到了極致。

    隻要一入睡，那些她傷害過的人，就會接連不斷的出現，那一張張熟悉的麵孔，叫囂著血債血償。

    久而久之，她甚至開始害怕睡覺，一閉上眼仿佛就能看見顧恒的臉。

    她隻能不停的告訴自己，她沒錯，她隻是想活著。

    可是，一切都不能改變她親手害了他性命的事實。

    自從寧衍那天勸她去自首後，她的噩夢越來越頻繁可怕了，甚至要加大藥物的劑量才能入睡，可睡著又常常會被噩夢驚醒。

    喬俏伸手將有些滑落的被子往上拉了下，窗外陽光明媚，她卻覺得自己寒冷徹骨。

    她側身弓著身子，以及其缺乏安全感的姿勢將自己蜷縮成小小的一團，貝齒咬住薄被的邊緣，狠狠用力。

    說不害怕是假的，畢竟她以前是真的心地善良，是他們，是他們所有人將她逼到了這個地步，抹殺了那個單純美好的喬俏。

    她想活著，這並沒有錯。

    這個世界上又有誰不想好好地活著呢？

    喬俏隻能不停地通過心理催眠和自我安慰來獲得良心上片刻的安寧。

    枕頭下的手機突然發出震動，喬俏伸手摸了幾下，看到手機上母親的電話她猶豫片刻後，滑下了接聽。

    “喂？俏俏你在哪兒呢？”喬母帶著焦急的聲音傳了過來。

    俏俏眸光閃了兩下，她小心問道：“怎麽了媽？你找我有事嗎？”

    那邊的喬母有些坐立難安，將事情竹筒倒豆子般一股腦說了出來。

    “俏俏啊，剛才有警察過來了別墅了，他們說……”

    “等等，你身邊現在還有人嗎？警察走過了？”俏俏強勢打斷了母親的話，從床上猛然起身。

    她未曾料到警察會這麽快就找到家裏，現在看來，她這幾天住在外麵是明智的決定。

    可是，一想到警察既然找了過來，那一定是寧衍那邊有了實質的證據。

    隻是，她又有些不確定他是不是拿到了保險箱裏的東西，保險箱裏真的有她犯罪的證據嗎？

    寧衍他，當真狠心至此，直接報警了嗎

    “俏俏你放心，警察都走了，他們說打不通你手機，讓我聯係你，我說我也好久沒有聯係到你了，他們才沒繼續糾纏。隻是，這附近好像有便衣警察在蹲點，你小心點先別回來。”

    作為一個母親，不管孩子有沒有在她身邊長大，出現這種情況，她的第一反應不是問她做了什麽事招來了警察，而是先擔心她的安危。

    可憐天下父母心……

    “好，我知道了。警察有沒有說為什麽找我？”喬俏的聲音裏滿是擔憂。

    “俏俏……警察說，警察說你涉嫌謀殺……”喬母的聲音裏帶著明顯的不敢置信難以啟齒。

    喬俏心髒一縮，握著手機的五指骨節泛白，眼中有溫熱迅速滑落。

    啊衍，你在勸我無果後，最終忍不住親自動手了嗎？

    “俏俏？這是不是有什麽誤會呢？你要不要找寧家幫忙疏通下？雖然說是斷絕關係了，可是老夫人對你還是有你情分在的。”

    警察隻說喬俏涉嫌謀殺，喬母並不清楚是誰報的案，隻是謀殺這個罪名太大了，喬母努力為她想著辦法。

    然而喬俏聽後卻是心中忍不住泛起一陣嘲諷。（m.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