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她能說嗎？

    答案當然也是不能。

    灼灼抿唇，一張潔白的臉蛋上，依舊氤氳著一層淚珠，女孩兒眨了眨眼睛，悲慟從四肢百骸裏匯湧了出來，見了夜雲的原因，她的淚水閘住，音色浸泡在水裏，目光深長悠遠。

    “是意外。”

    灼灼拭去眼角的眼淚，緩緩的開口道。

    意外？

    夜雲抿了一下緋色的唇，下頜微抬，眼眸微眯：“嗬！”

    他一聲冷笑，灼灼也不知道夜雲到底信了沒有，但有一點，之前灼灼口中可是有撞在車子上，為了就是將他的孩子拿掉？

    這輩子，夜雲從來就沒這麽遭到過別人的嫌棄，他的眸色染上一層危險，聲音沙啞而低冷：“你得償所願了，孩子已經沒了，現在你也醒了，我還有事忙，再見！”

    最後兩個字，夜雲說的咬牙切齒，她深邃的眼眸在白熾燈的照耀下，明滅不定，諱莫如深。

    灼灼無心線上，或者說她急著痛哭發泄一場，夜雲在這裏，已經嚴重影響到了她。

    “再見。”

    她得語調急切，夜雲的臉猛的黑了下來，直接就甩手離開了。

    病房裏隻剩下了灼灼一個人，她少不了痛苦，本來已經被夜雲模糊了的痛意又緩緩回溫，她不是一個傷春悲秋的人，可到了這個時候，她還是不免感慨命運的不公平。

    氣氛實在是太過冷清了，灼灼坐了一會兒，主治醫生就帶著身著製服的警察進了病房，她剛剛哭過，眼睛很紅，臉上還有壓抑不住的悲傷情緒。

    灼灼怔了一下，收斂了一下身上的難過，抬頭看著自己的主治醫生。

    這個醫生她認識，或者說A市沒有人不認識他，他的履曆過於耀眼，是屬於A市神壇上的另外一個人，而灼灼對他所有的了解，都來源之前在寧家做傭人的時候，林長情和自己家的少爺認識的原因。

    林長情，林醫生。

    “林醫生……”

    男人身姿挺拔，形容俊朗，眼睛上架著一副白金色鏡框，黑色眼鏡架的眼鏡，一身白大褂，想氣質冰涼的宛如冰山上的一朵雪蓮。

    說實話，灼灼見過很多俊美的男人，林長情可以說是其中之最。

    脾氣好，長的好，家室好，一起都好。

    當然，男人的聲音也無可挑剔的好聽，他一開口，溫潤連同聽著的人的心，都如同浸泡在了溫水裏，疲憊一晃而過：“不用怕，這些警察就是過來問問你車禍發生事項，你配合就好。”

    灼灼點頭。

    就像是林長情說的那樣，警察是為了她的車禍來的，就交代了一下，肇事司機已經找到了，並且違反了交通規則，那邊的全責。

    警察在做完筆錄之後，跟灼灼說了一下肇事司機的結果之後，林長情以病人需要休息直接打發走了警察。

    林長情沒有走，立在灼灼的病床前，從白大褂的口袋裏摸出一個病例單，男人臉上沒有什麽表情的打量了她一眼，音色壓低，溫潤如初：“我跟夜總交代過，讓你抑製一下自己的悲痛，不能哭。”

    灼灼：“……”

    “現在這個情況，你不適合再哭下去，對眼睛的損傷太大。”

    “是，我知道了。”

    盡管林長情是一個比較溫潤的人，但是在對待自己的病患上，他少見的嚴厲。

    男人從胸前的口袋裏，抽出筆，在病例但單上寫著什麽東西，他邊寫邊開口：“人生苦短，不要把自己禁錮在一些事情裏出不來，你還年輕，這就是你最大的本錢。人不死，什麽事都會過去的，看開點。”

    “謝謝你，林醫生。”

    林長情搖了搖頭，將手裏的病曆單遞給灼灼，囑咐道：“建議明天出院，少見風，忌冷水，忌寒性食物，不容易消化的食物。”

    灼灼再次道了謝，林長情才出了病房的門。

    從病房裏出來之後，林長情揉了揉發痛的額頭，才朝辦公室走去，甫一推開門，就看見一張嬌豔的麵龐，以及一邊……一張黑沉的臉。

    看見林長情進來，藍芯霍的一下從位置上站了起來：“林醫生，灼灼的情況怎麽樣？”

    男人臉上滲出一絲無奈：“能有什麽事，就是可能以後不會再有身孕了，然後小姑娘哭的有些厲害，對眼睛不好了點。”

    灼灼基本上算是剛出了車禍，藍芯就知道了消息，馬不停蹄的趕到了醫院。

    她跟夜雲的關係好，對夜雲的事情自然就放在了心上，寧衍怎麽可能會不吃醋？

    林長情覷了一眼寧衍越來越黑的臉，冷笑一聲，調侃道：“早就跟你說過，不要讓藍芯太閑，你把她寵的上天入地，整天無所事事的，還有臉的算她想做紅娘？”

    整天無所事事的藍芯：“……”

    寧衍捂臉低笑了一下，對夜雲的事情過分關注他可以理解，畢竟之前兩個人鬧矛盾的時候，她曾經一氣之下，要嫁給夜雲……

    但女孩兒的熱情高漲，就連長情也難以幸免於難。

    被自己喜歡的姑娘介紹結婚對象，寧衍在心裏給林長情點了一根蠟，有些感慨自己媳婦兒的低情商，抿唇笑了一下。

    “這些天安安的有沒有出現什麽異常？”

    “會叫媽媽算嗎？”寧衍興味兒的看了一眼林長情，男人忍無可忍：“寧先生，請你滾出我的辦公室！”

    “嘖。”

    寧衍理了理自己身上的衣服，巋然不動的坐在原來的位置上，本來藍芯擔心灼灼的緊，聽見這個問題之後成功被林長情轉移了注意力，她回想了一下，說：“並沒有什麽異樣。”

    “犯過心髒病嗎？”

    “嗯，三個月裏有兩次，第一次是小打小鬧，第二次是看上去有些嚴重。”藍芯眉心在談及兒子時候，微微蹙在了一起，林長情抿了一下唇瓣，聲線溫涼：“抵抗力怎麽樣？”

    “不太好。”

    寧衍察覺到了林長情問話的時候的異樣，斟酌了一下，低聲道：“長情，你有什麽打算嗎？”

    林長情點頭：“看看你兒子需不需要換心。”

    “情況怎麽樣？”

    林長情搖頭，說：“這兩天我抽空去你家裏一趟，到時候我會跟安安的主治醫生商量一下。”

    “嗯。”

    ……

    翌日。

    灼灼出院的時候，穿的格外的厚重，頭上帶了一個比較厚實的帽子、

    她從醫院裏走出來的時候，看見了醫院門口倚著車門站著的男人，他麵前站著一個小姑娘，兩人說話的時候，夜雲臉上的表情出奇的柔和。

    這是夜雲本來的樣子。

    大抵是他每次對她都是不假辭色的樣子，以至於她下意識覺得夜雲就是一個比較冷淡的人，但是現在回頭看。

    不論是哪個媒體，亦或者A市裏任何一個人，對夜雲評價都是陌上人如玉。

    灼灼攏了攏自己身上的衣服，雖然穿的厚，但是女孩兒還是感歎了一句今年的秋天，有一種過分冷。她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穿著平底鞋下樓。

    夜雲正在吩咐小助理做事，小助理跟卓藝不一樣，她工作的整體素質並不如卓藝，所以夜雲就多了一份耐心。

    事情還沒有交代完，夜雲的餘光就看見了從醫院裏慢慢走出來的灼灼。

    灼灼？

    他的臉有些黑，沉吟了一兩聲之後，噤聲站在一邊兒，等著灼灼過來跟他打招呼，可是很顯然，灼灼並沒有這個意願。

    她直接無視了男人，走過了男人的車和視線。

    夜雲原本黑沉的臉色更是一片陰翳，小助理噤聲，壓下頭不敢去看夜雲。

    男人卻沒有放過她，低聲問：“我記得我說過，找人過來照顧灼灼，接她出院，怎麽剛才我看見她是一個人出來的？”

    小助理瑟瑟發抖，她早就說，夜總不好照顧，隻是看著溫柔……卓姐簡直就是害死她了……

    夜雲煩躁的看了一眼不敢開口的小助理，聲線冰涼：“怎麽，陽奉陰違？”

    他知道這個時候他不應該去找一個小助理的麻煩，但是灼灼渾身帶刺，他心裏憋了那麽多的活，而交代了小助理的事情，她又沒有辦到。

    夜雲當然生氣！

    “說話！”

    男人厲喝一聲，小助理纖細的身軀抖了一下，表情看上去快要哭了：“卓……卓姐說她會親自過來接蕭小姐，我也不知道這是怎麽回事……”

    夜雲冷笑，有寒光從她的眼睛裏折射出來：“回去告訴卓藝，再屢教不改，我耀華就容不下她這尊大佛了。”

    男人說完，拉開車門上車，然後朝灼灼的方向追了過去，剩下小助理看著夜雲的方向，欲哭無淚了好久之後，才摸出手機給卓藝打電話。

    “卓姐，今天蕭小姐出院，你說過來接蕭小姐，為什麽沒有來？”

    坐在辦公室裏塗指甲油的卓藝一怔，不由問出聲：“你怎麽知道我沒有去？”

    “《無殤》這部劇的投資商生病住院了，我跟總裁來醫院……看了蕭小姐單獨從醫院走了出來，總裁很生氣，說……說……”

    小助理的欲言又止讓卓藝的手不自覺地抖動了一下，豔紅的液體落在木質的桌麵上。（m.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