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雲醒了，我就走不了了。”灼灼的聲音有幾秒的停頓，大概是要用著幾秒的時間，來緩解一下自己心裏突然萌生出來的悲傷，然後她才接著開口：

    “好像所有的人，都不想讓我離開夜雲，您，少夫人……但有好像，全世界的人都在反對我們在一起，但這些都是一回事。無非都夜雲是一個非常優秀的人，你和少夫人認為，我們的這段感情裏，隻要夜雲足夠優秀了，我怎麽樣都無所謂。”

    “而……那些不願意我們在一起的人，大多數都覺的，夜雲足夠優秀了，我配不上他。陳姨，要知道，我離開，不止是我的一廂情願，也是因為，我們最後已經無路可走。”

    “人生苦短，但你知道嗎，我不想在剩餘的為數不多的幾十年裏，每一天，都苦的心肝發顫。”

    她離開的意願很堅決，陳姨年紀大了，見過很多分分合合的情侶，但他們走到最後各自有不同人生的原因，都是因為不愛了，但是夜雲和灼灼顯然是個例外。

    他們的分離，開始於他們相愛了。

    她不是一個感性的人，但是人一旦年紀大了，尤其是女人，都相多說兩句，不是為了評判別人的人生，而是想給這個還有很長的路要走的年輕人提了一個醒，希望他們能少一些遺憾。”

    “小姐，我不留你了，但你離開的這三個月裏的事情，我多多少少想說兩句，我來的時間比較晚，見到的先生都不怎麽喝酒，我問過他，他說是因為你。”

    “你離開之後，他經常在酒窖裏一待就是一天，小姐，先生這樣的人，是一個比較有責任感的人，他重新沾染上酒水，也是因為你，喝酒不能駕車，很多時候，都是他的秘書送他回來的，他的秘書曾經含糊的跟我說過，他總讓他把自己送到民政局，在到民政局的時候，又大夢初醒。”

    “前些天先生在許先生的生日宴會上的事情鬧得有些大，太太過來鬧過一回，逼著先生跟你切斷一切，甚至還拿了刀，尋死覓活的，小姐，說這麽多，我不是想讓你自責，也不是想告訴你先生有多愛你，而是說，他頂著的是跟你不一樣的壓力，小姐，我一個跟先生沒什麽瓜葛的人看了都心疼他，他沒有人理解，到頭來為什麽你對他也恨的那麽徹底。”

    一段感情，相愛卻走到互相傷害的地步，一個人默默的贖罪，一個人滿腔痛恨，到底是什麽迷惑了他們的眼睛和心靈啊？

    陳姨的手指受了一下，她從客廳小陽台取過來一件外套，遞到灼灼的手裏，臉上扯出一抹小歐笑容：“這是你最喜歡的一件外套，你離開的時候，是冬天，現在雖然是春天了，但依舊很冷，外套在小陽台上掛了很久，一開始我想收起來，但是先生製止了我，說你回來了，出門的時候穿著方便。”

    “那個時候，先生已經在A市找了很多遍，都沒有你的蹤跡，我那個時候很想告訴他，你可能不會回來了，但既然你來了，這件外套，您就穿走吧，不要留在這裏，再讓先生睹物思人了。”

    陳姨的話說完，灼灼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走出的別墅，拉杆箱跟地麵摩擦出一段刺耳的聲音，元恒的這條路，也長的沒有盡頭，她在路邊坐了下來，丟掉了手裏的傘，身體上沾上了一層泥濘。

    她痛哭出聲。

    哭夠了的時候，她身上的衣服濕了，手裏抱著的大衣也濕了，她往前走了兩步，一臉車在灼灼的麵前停了下來，人灼灼不認識，但是車，是夜雲的。

    賓利。

    “小姐，陳姨說下了雨，這裏是富人區不好打車，讓我把您送下去。”

    ……

    灼灼還是離開了，陳姨心裏有些埋怨灼灼的心狠，但是夜雲還病著，她也沒有時間哀傷，進廚房端出來一碗白粥，出了廚房就看見坐在餐廳裏，不知道什麽時候醒過來的夜雲。

    她的身體一頓，緊抿住了自己的嘴唇，低低的叫了一聲：“先生。”

    夜雲應了一聲，目光越過陳姨落在別墅的大門外，光線的問題，他並不能看出來還下沒有下雨，但是地麵上存在的雨水裏，有雨裏落下來留下的波痕。

    很好看，但莫名的刺眼。

    “外麵還下著雨，你去讓保鏢把她送下山。”

    夜雲吩咐了一聲，陳姨愣了一下，總算夜雲的話裏，解讀出來他口中的這個她，說的是灼灼。

    “好的。”

    陳姨邊應聲邊把手裏的粥放置在夜雲的麵前，然後大步朝別墅的門走了過去，她還沒有走出去，就被夜雲喊住了。

    “不要說是我讓人送她的，不要踢我醒了的事情。”

    陳姨不敢置喙夜雲的命令，應了一聲就匆匆的出了別墅，她不知道自己跟灼灼說的話，夜雲聽見了多少，但是陳姨心裏有些後怕。

    聽說豪門裏的公子哥，不喜歡聽見傭人討論自己的事情，雖然夜雲臉上沒有表現出來什麽不悅，但是對陳姨來說，都足夠的觸目驚心了。

    她下次再也不敢去討論主人的事情了。

    陳姨離開之後，夜雲的坐在餐桌上怔愣了很久之後，才捏著勺子去吃碗裏的粥，他本來不想灼灼的離開的，但是意外出現的太快，他沒有想到自己竟然沒有撐住，倒下了。

    灼灼給他換衣服的時候，他其實能察覺到，但當時實在是沒有什麽力氣，就沉沉的睡了下去。

    直到女孩拉著拉杆箱離開了房間，他才察覺到了危機感，灼灼要走了，他醒來之後扯掉手背上的吊針出了臥室，想把灼灼追回去，但是還沒下樓就聽見藍芯和陳姨的聲音。

    那一刻，夜雲突然不想強留下灼灼了，就像是她說的那樣，感情不是一個人的一廂情願，而是一雙人的兩情相悅，在他沒有學會愛她之前，不管他做了什麽，到最後給灼灼的，都是傷害。

    這一次，他讓她走，給他們足夠的時間冷靜，不是為了放棄他們之間的感情，而是為了掃清楚他們之間所有障礙，和為了之後，有一個更好的將來。

    ……

    林長情忙完的時候，時間已經過去了兩個小時，外麵的天已經黑了下來。

    他返回辦公室之後，隻看見縮在他辦公室裏哭的有些傷心的女孩兒。

    林長情聽見這個聲音一愣，這才恍惚中想起來，自己答應她要帶她出去玩一下午的。

    他沒有後哄過女孩子，更不知道一個女孩兒的眼淚可以這麽無止境的下墜，空氣中的氣氛有些僵硬，女孩兒不停的哭，林長情長久的沉默。

    “好了，別哭了。”

    臣玥委屈的咬著下唇瓣，打了一個哭嗝，之前她哭的太過忘我，直到林長情說話之後，才發覺人已經回來了。

    “林醫生……我想吃火鍋，冒菜麻辣燙，我在醫院裏已經快要憋死了，好不容易能出去一下午，但是你卻把我忘在了你辦公室裏……”

    她的眼眶裏全是控訴，林長情沉默了一下，低聲說：“明天我休息，待會兒帶你出去？但是臣玥，你剛才說的東西，一樣都不能吃，你答應我，我就帶你出去。”

    “林醫生？”

    她眼巴巴的盯著林長情，她長了一張適合春華秋月的臉，眼睛濕漉漉的，很容易讓人心軟，但是林長情不為所動。

    “你是我的病人，我必須要對你負責。”

    臣玥似乎是發現了說服林長情很難，她抿了一下唇，低聲說：“那我今天晚上能不能跟你回去，我不想在醫院裏住著了。”

    “不行！”

    “求求你，我已經在醫院裏住了一年多了，也在醫院裏過了兩次年，我想回家，而不是把醫院當家。”

    她把自己說的太可憐了，但是林長情知道臣玥說的都是真的，他遲疑了一下，心軟道：“我明天沒空送你，後天晚上值夜班才會回來，你執意跟我回去的話，需要住兩天一夜。”

    女孩兒很開心，從辦公室唯一的那張床上跳下來，環住林長情的肩膀，在男人的臉上親了一下而後閃開。

    林長情麵無表情的伸手擦拭了一下臉上的濡濕，聲線冷沉：“把鞋子穿好，著涼了下次你連醫院的門都出不了。”

    臣玥上下掃視了林長情一眼，不開心的丟下一句沒意思。

    男人知道她心裏想的什麽，大抵是沒意思他沒有害羞的事情，他斂下睫毛，掩飾住自己遺憾眼睛裏所有情緒。

    女孩兒從小在法國長大，她的親吻表達一種禮節，剛開始的時候，男人是很抗拒女孩兒的吻，但是有一次，女孩兒在醫院的後院裏用同樣的動作親吻了一個老人之後，林長情麵對女孩兒的尷尬就消失一空。

    說起來，這也是寧衍誤會他跟臣玥之間有旖旎的原因之一，畢竟是在女孩兒親吻他臉頰的時候，寧衍突然來了他的辦公室。

    “收拾一下東西，待會兒帶你去看電影，看不看？”

    “看看看。”臣玥應了一聲，抿著唇瓣扯出一抹輕緩的笑容：“林醫生你真是一個好人。”（m.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