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飯的時候，時間已經到了淩晨，臣玥自己縮在主臥裏，即便是沒有關床頭燈，他依舊感覺到了那種讓她有些觸目驚心的恐懼。

    她嫁給林長情的時間久了，廚藝沒有見長，唯一學會的，大概就是努力的去忘記心中一部分的恐懼。

    但是效果甚微。

    因為恐懼這種東西，能夠忘，但代表，就不存在了。

    等她勉強培養出來一點睡意的時候，突然聽見了次臥房間開門的聲音，她所有的困倦在這一刻都煙消雲散，猛地從床上坐了起來，光著腳從房間裏跑了出來。

    她跑的很快，腳腕在出門的時候撞在了門框上，女孩兒疼的麵色發白，但她顧不上那麽多，打開房間門走了出來，正看見在下樓的林長情。

    “林醫……阿情，你去哪？”

    因為吃了林長情咬文嚼字的虧，女孩兒猛地刹車，換了稱呼。

    林長情的步伐頓住，他雙腳站著的位置錯開一個台階，從臣玥的角度看過去，男人的腿，修長筆直的隱在西褲之下。

    “吵醒你了？”

    林長情漫不經心的從褲兜裏摸出香煙盒，從中抽出來一根，叼在唇瓣上。

    他本來是不抽煙的，這是第一次，她見他主動的去抽一根煙。

    “你要出去？”她抿著唇，聲線低低的，帶著幾分怯懦。

    林長情恍若未聞，他點了點頭，低聲說：“你好好休息，剛才醫院來電話，說我負責的一個病人病危了，讓我過去看看，她還有沒有救。”

    臣玥沒有接話，林長情說完，已經大步下了樓，他知道臣玥的膽子小，但是人命關天的大事，男人也不看可能不去。

    “明天早上帶你去吃早餐，帶你去海邊玩，臣玥，你自己在家乖一點。”

    “好，你路上注意安全。”

    “嗯。”

    林長情應了一聲，男人順手關了一樓大廳的燈，伸手甩上了大門，整棟別墅猛地陷入了黑沉沉的環境裏。

    恐懼無孔不入，至少女孩兒毛骨悚然。

    她胃裏因為恐懼升起的那種饑餓感變得格外的濃重，他抿了一下唇瓣，返回房間拿了手電筒下了樓，從冰箱裏取出來食材在廚房裏搗鼓了起來。

    她做出來的東西，賣相實在是不好，甚至是房間裏散發著濃重的燒焦的味道，但是女孩兒還是麵無表情的一點一點咽了下去。

    ……

    醫院，林長情從手術室裏出來的時候已經淩晨兩點多了，男人的臉色有些凝重。

    “林醫生，病人情況怎麽樣了，林長情的目光深直，他摘下醫用口罩，聲音低淡：“搶救無效，已經死了。”

    林長情揉了一下額頭，低聲說：“你去好好安撫一下病人情緒，我去整理一下病人的病情，這不是醫療事故，更不是醫院的責任，所以，病人家屬就算是情緒激動的話，你多擔待一點。”

    小護士應了一聲，手術室的門被拉開。外麵的人一窩蜂一樣的湧了過來。

    “林醫生，我爸的情況怎麽樣？”

    “林醫生，我爸他是不是應該是換藥吃了，我總覺得，這個藥的藥效似乎是和我爸的身體情況並不符合。“

    “抱歉，病人搶救無效，你們節哀順變。”

    林長情突然張嘴打斷了病人家屬的話，時間似乎是被人按了暫停鍵，走廊裏刹那變得寂靜無聲。

    自從他的父親死了之後，他就開始變得格外討厭這種場合，這種生離死別的氣氛。

    就算是她當了這麽多年的醫生，見慣了生離死別，但是他依舊是接受無能。

    “林……林醫生，你是在開玩笑吧，明明推進手術室之前，我爸還鬧著要出院的……”

    男人揉了揉額頭，身邊小護士的聲音響了起來，軟軟糯糯的，很淺很淡：“林醫生不會拿病人是否死亡的事情開玩笑，沈先生，你應該知道您父親的情況的，生死有命……”

    接受自己至親死亡是一件比較困難的事情，醫院裏彌漫著痛哭聲。

    林長情坐在自己的辦公室，握著病曆的手有些發抖，當初寧衍因為喬俏的事情，對喬家出手，喬家所有的醫院都一夜之間分崩離析，隻有這一家，因為他在，完好無損。

    但是這家醫院也易主變成了他的。

    他在這家醫院裏，看著父親離開，看著顧恒離開，甚至是當初喬俏，寧奶奶總覺的她還有救，都鬆了過來。

    但是，她的屍體都已經涼了。

    男人臉上的表情冷凝，這些年，他開始看多了生死，就開始變的不近人情……

    很多人都無法幸免。

    這件事處理的時間有些久，林長情給自己點上一根煙，目光變得遙遠。

    “咚咚咚。”

    林長情聽見敲門聲的時候，低低的喊了一聲“進。”

    小護士走了進來，林長情對她有些印象，當初如果不是她，這個時候，他還沒辦法發現臣玥身邊的醫生有鬼。

    似乎是叫劉沁。

    “林醫生，病人家屬已經安靜下來了，他已經帶著屍體離開了。”

    “嗯。”

    林長情應了一聲，因為辦公室裏來了女孩兒的原因，男人第一時間將煙灰撚滅在煙灰缸裏，他的目光很深：“我記得你白天也在，怎麽這個時間還在？”

    男人看了一眼腕表，提醒似的開口：“現在已經是淩晨四點半了，醫院不提倡高強度工作，怎麽回事？”

    劉沁連連擺手，她靦腆的笑了一下，說：“京都重點醫院那邊不是跟我們醫院一起組建了一個學術探討會麽？站裏的護士都過去了，隻有我閑著，護士長就讓我幫一下忙，本來是讓我淩晨回去的，但是突然發生這樣的事情，她擔心您的助手不夠……”

    後來，林長情又讓她去安撫病人家家屬的情緒。

    “你怎麽沒去？”

    劉沁被問的一怔，良久才反應過來，林長情說的應該是她為什麽沒有去京都重心醫院的探討會的事情。

    “我還隻是個實習護士。”

    林長情點了一下頭，劉沁在處理不管是工作上的事情，還是照顧病人以及病人家屬情緒上，比很多正式的護士要好的多。

    畢竟劉沁已經不是第一次輔助他進手術室了。

    “林醫生，沒什麽事情的話，我就先回去了。”

    “我送你。”

    林長情拎著外套站了起來，劉沁驚了一下，低聲說：“不用不用，您也累了一天了，還是回去好好休息吧。”

    “走吧。”

    男人雖然平時很好說話，但是大男子主義起來，決定了一件事情之後，誰都無法撼動。

    劉沁抿了抿唇瓣，跟著林長情出了醫院。

    A市臨海，夜晚漲潮之後，氣溫會下降，劉沁換下護士裝，就隻穿著一件單薄的紗裙，風一刮過來，她凍得瑟瑟發抖，林長情見了，將拎著手裏的西服外套遞過去。

    他不曾說話，劉沁遲疑了一下，還是伸手接過來，低低的道了一聲謝。

    臣玥站在醫院門口的角落裏，看見這一幕的時候，下意識的攏了攏自己被風吹的有些涼的肩膀，然後目送林長情跟臣玥朝醫院左手邊的車庫走了過去。

    醫院的大門口的紅十字，泛著腥冷的紅色，在夜幕裏，格外的觸目驚心。

    她眨了眨眼睛，知道自己在這裏等不到林長情了，就將略微有些單薄的衣服收緊，捏著手機即將按下去撥號鍵的手指漸漸的鬆開。

    在無人的街頭上，陪伴她的隻有高樓林立，以及一個有一個路燈。

    她的影子被拉的很長，形影單隻的，臣玥不知道怎麽的，突然想起來曾經臣南顏跟她說的那句話。

    如果你受了委屈，倒時候我怎麽為你撐腰？

    你們的婚禮，我可能參加不了了。

    臣玥沒有哭，她隻是有一種，路太長了，她怎麽都走不到盡頭的感覺。

    她在街邊站了很久，才等到的士，坐上車到家的時候，天已經漸漸泛起來了魚肚白，但是林長情還是沒有回來。

    臣玥直接進了主臥，上了床。沒過多久，從沒有關的窗戶裏，她聽到了汽車引擎的聲音，臣玥下了床，站在窗戶的位置去看停車坪上的位置，正好看見林長情甩上車門的一幕。

    大抵是感應到女孩兒的目光，男人回頭跟她的目光對上，臣玥對著林長情笑了笑。

    林長情楞了一下，對著女孩兒回了一個笑容。

    很快，林長情就上了樓，他沒有去次臥，直接敲了敲女孩兒的門，他的聲音很淡：“臣玥，出來，帶你去吃飯。”

    “嗯，等我換件衣服好麽？阿情？”

    “嗯。”

    臣玥其實是換了衣服，但是如果她現在出去，她根本就不知道該怎麽麵對的林長情問她怎麽換了衣服的事情？

    臣玥再出來，外麵天已經涼了，臣玥甫一出來，林長情正在倒水，抿了一口水，低聲問：“怎麽醒的那麽早？我走了之後你沒有睡？”

    何止是沒睡，還去醫院找了他，不過就是他跟別的女人走了。

    她搖了搖頭，低聲說：“醒的早而已，走吧，下樓吃早餐之後馬上回來，你早點休息，累了那麽久了。”

    林長情又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m.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