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莫測的盛少

字數:3744   加入書籤

A+A-




    盛暮城醒來,已是次日清晨。

    睜開眼睛,唐煙暖那張久違且熟悉的笑臉就那樣猝不及防地撞進他的眼睛裏,讓他恍然覺得過去的五年像是一場夢,還以為她一直在自己身邊,從未曾離開過。

    但唐煙暖一開口,頓時又讓他從柔軟的雲端跌入了生硬的現實。

    “主人醒了?主人昨天都沒吃過東西,早晨想吃些什麽?”

    雖然唐煙暖的笑容很是明媚,但盛暮城卻感覺不到溫暖,隻覺得心底一派潮濕與冰涼。

    眼前如此生靈活現的人,怎麽會是假的?他不相信。

    他不明白唐煙暖為什麽要這樣。既然沒死,為什麽這些年不來找他?為什麽又要以這樣的身份來到他的身邊?

    唐煙暖見盛暮城直勾勾地盯著她,不由有些不自在,笑容也不免僵硬起來,別扭地說著:“呃,主人剛睡醒,不如先起來洗漱再想想吃什麽吧,等主人想好了再告訴我。”

    說著,唐煙暖殷勤地跑進洗手間,主動給盛暮城擠好了牙膏,又將杯子裏的水也放滿了,拿著毛巾如同女仆一樣地候在洗手間的門邊。

    盛暮城慢悠悠地起身,目光不曾離開過唐煙暖。走進洗手間,對整齊擺放在洗手台上的東西竟視若無睹,而是一邊盯著手捧毛巾的唐煙暖,一邊開始極為優雅地解起了襯衣上的紐扣。

    唐煙暖腦中一懵,進退兩難,就那樣定定地站在門邊,看著盛暮城單手一顆顆地解著扣子。

    愣了約莫一分鍾的樣子,唐煙暖迅速反應過來,低頭衝到浴缸邊放起了熱水。又將手中的毛巾擱到一邊,“主人慢慢洗,有什麽需要再叫我。”

    起身準備退出去,卻不知盛暮城何時站在了她身後,她這一轉身竟不偏不倚地撞在了盛暮城胸口上。

    身前的男人襯衣敞開,裸著胸膛,神情冷峻莫測地望著撞入懷中的女子,眉頭輕皺,仿佛剛才這一撞,將他胸膛裏頭的那顆心都撞疼了。

    “對不起……對不起主人,我不是故意的……”

    唐煙暖慌亂地道歉,卻聞盛暮城的淡漠的聲音從頭頂傳來:“我的手不方便,幫我下。”

    她這才想起盛暮城的左手受了傷,現在還纏著紗布,所以方才他一直在單手解著紐扣。

    所以,他的意思是幫他脫衣服?

    那接下來呢?

    是不是要幫他洗澡啊?

    盛少一直都是這般坦然地讓人伺候著的麽?還是他認為她是個機器人,所以沒有那麽多的顧忌?

    低聲應了一聲是,唐煙暖小心翼翼地幫助盛暮城把襯衣脫下,又看看他腕上的手表,“這個要摘掉麽?”

    盛暮城目光落在手表上,淡淡地回了一句:“不用,防水的。”

    浴室的射燈讓表盤灼灼生輝,似乎在彰顯著此物的價值不菲。唐煙暖頓時覺得自己問得有些多餘。

    很快她這種多餘的存在感更是明顯,就在她的手搭上盛暮城腰間的皮帶扣時,盛暮城生硬地拉開了她的手,“這裏不需要你了,你可以出去了。”

    唐煙暖抬頭看了一眼盛暮城,射燈之下,他俊朗的輪廓顯得立體且深邃,輕啟的唇齒間,皆是莫測與疏冷。

    “是,主人有需要再叫我。”

    唐煙暖彎起唇角,報以盛暮城一個燦然的笑,仿佛此刻的盛暮城正溫柔和悅地在看著她似的。

    然盛暮城卻冷冷地轉身留給她一個背影,唐煙暖瞬間有些自作多情的無趣感,卻仍舊平靜而淡定地保持著笑意,帶上門退出了洗手間。

    門內水聲一直在嘩嘩地響動,唐煙暖的心緒猶如被衝亂的水波,漾動不停。她在想,大約過了一夜,盛暮城終於能夠坦然接受她是個機器人的事實了吧。

    攤開左手,唐煙暖看著自己的掌心,顯得有些茫然與失落,心裏不斷地說服著自己:這樣也好,這樣最好,唐煙暖已經死在了五年前,就讓一切停留在心碎的昨天吧。

    現在她是R530號,她隻需要完成自己的任務就好,不需要再摻雜任何感情在這其中。

    唐煙暖木然地等候在洗手間門口,然等了許久,裏麵除了水聲卻再無任何動靜。唐煙暖心裏打著小鼓,懷著忐忑輕輕敲了敲門,“主人……”

    等了片刻,裏頭沒有任何回應,唐煙暖皺了眉心,隱隱覺得有些不對。

    水聲繼續呼啦啦地響著,唐煙暖兀然覺得腳下有些濕滑,低頭一看,發現水竟然直接從洗手間的門縫裏麵滲了出來!

    她心中一驚,立馬撞開了洗手間的門衝了進去。

    水直接從盛滿的浴缸溢出,流淌滿地,而泡在浴缸中的男人,整個人平躺著完全沉在浴缸底部,一動不動。

    唐煙暖隻覺呼吸一滯,麵色陡然變得煞白,來不及多想,直接撲了過去,將浸在水中的男人撈出水來。

    “主人!主人你醒醒!”

    正準備低頭對溺水的盛暮城急救之際,盛暮城忽然睜開了眼睛,單手圈住唐煙暖的脖子,一個翻身便將她帶入了水中。

    唐煙暖有些猝不及防,直接跌入浴缸中,掙紮著正欲起身,雙肩卻被盛暮城死死按住。

    很快浴缸中的水灌入她的口鼻之中,讓她不能呼吸。她出於本能地閉了氣,忍住眼底的澀痛睜大眼睛,隔著晃蕩的水幕,看著水麵上眼中盡是痛色的盛暮城。

    很快他的聲音通過水波傳入耳中,震得唐煙暖的耳膜都有些發痛,“暖暖,為什麽?你為什麽要這樣對我?!”

    這句話,聽著好熟悉。

    五年前那個暴雨傾盆雷電交加的黑夜,她仿佛也是這樣,渾身濕答答地在盛家大宅門外問著:“阿暮,為什麽?為什麽要這樣對我!”

    那時的她,已經分不清麵上流淌的究竟是雨水還是淚水。

    正如此時,她隔水望見盛暮城這番模樣,也不知他濕潤的眼睛裏頭,噙住的是水是淚。

    莫名地鈍痛在心口漫開,喉中全是哽咽的鹹腥,唐煙暖放任自己的情緒在水中釋放,讓淚水悄無聲息地匯入水中。

    然在盛暮城的眼中,被他按在水中的女子卻無比的平靜,幾乎都沒有掙紮一下,就那樣安然地臥在浴缸中,睜著眼睛一直看著他。(m.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