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苦衷

字數:3714   加入書籤

A+A-


    舒仲景看著兒子痛苦的表情,他自己也是倍感焦熬,作為一個醫生,他也是有著一副醫者仁心,如果不是到了萬不得以的地步,他又如何願意做出這樣的選擇。

    舒禦盯著父親,厲聲問:“為什麽要這樣做,我從小學醫,一直告訴我醫生的天就是救死扶傷,你今天的做法,讓我失望到了極點。”

    舒仲景搖著頭說:“是爸一時糊塗,但我這樣做,也真的是無奈。”

    “究竟因為什麽原因,爸你說啊,你真的要把我急死嗎?”

    舒仲景的眼神裏滿是哀傷:“你還記得我曾經發表在世界權威雜誌醫學人的上,關於心髒移植手術的文章嗎?”

    “當然記得,當時還是國家刊物,華夏醫學的主編給你做的推薦的,那是我們醫院第一例成功給高心病患者做的手術,那時不僅在越城,就是在華夏也引起了很大的轟動。”舒禦不明白父親為什麽要提起這些舊事,那時他才上高中,隻是當時的盛況,他至今還是記憶猶新。

    舒仲景又是長長的一聲歎息:“那手術成功,我是應該高興的,作為華夏第一例成功手術,確實是有著裏程碑的意義,隻是這手術的方法,其實也不是我原創的,當時我就是參考了米國凱文教授的文獻來完成的,後來論文的框架,也多采用他的模式。”

    舒禦越聽,臉色越是慘白,最後失聲說:“爸,你這樣做,跟抄襲又有什麽區別,學術論文,最忌諱的就是抄襲啊。”

    舒仲景此時隻想說,如果時間可以倒留,這世上有後悔藥可賣,再重來一次,他就一定不會是這樣的樣子,他的聲音裏帶著無限的悲涼:“是的,所以我就是一時鬼迷心竅,現在就是後悔一生。”

    “不對,如果是抄襲,半年前醫學人不是嚴查了一波抄襲論文,無論發表時間多久的,很多都被查出來了,當時華夏就有不少的權威人士也披露出來了。”舒禦雖然心知道這些話不會有很大作用,不過他的心中,多少還是有點僥幸的心裏。

    舒仲景這次把拳頭重重地打在桌麵上,臉上滿是怒氣:“我真的情願他把我公布在抄襲的名單裏,我這一生雖然自問救人無數,但最後在這個問題上,晚節不保,我也可以認了,畢竟那是我年輕時犯下的錯,現在我來承擔這苦果,也不能說是無辜。”

    “那究竟是發生了什麽事了,這跟你對秦遠益用帶毒性的藥物,又有什麽關係?”舒禦發現父親把話題扯得有點遠,心中的疑團就更重了。

    舒仲景的眼神變得痛苦不堪,“小禦,你說我要怎麽選擇,一邊是自己的兒子,一邊是秦遠益,這個出身豪門的摯友之子。”

    “爸,你能一次把話說全嗎,這樣賣關子,可真沒有意思了。”舒禦終於表現出極大的不耐煩。

    舒仲景這時,才說出半年前一段沒有人知道的辛酸事。

    原來,半年前醫學人嚴查抄襲時,舒仲景因為自己多年前發表過的那篇論文,就一直惶恐不安,也預料自己是難逃一劫,那段日子,他不停地加班,給學生講課,就是希望把自己一身的醫術,盡可能的傳授出來。

    因為隻要論文的事東窗事發,他知道自己因為聲譽的原因,注定是隻能提前退休,離開心愛的工作了多年的崗位,盡管心中充滿著無奈,但也沒有絲毫的怨恨。

    而且舒禦一直就是他的驕傲,看到他已經可以獨當一麵,他像自己一樣,成為一代的醫學泰鬥,也是指日可待的事情,培養出這樣的兒子,他也算是子承父業,後繼有人。

    隻是有一天,他接到了一個國外的長途的電話,對方自稱是醫學人的主編,很幹脆利索地就說出他抄襲的事情,他已經認錯做好挨批的準備了。

    不過對方馬上話鋒一轉,對他提出了另外的要求,就是知道他跟秦家的關係菲淺,要求他在秦遠益平日的藥物裏做手腳,讓他在慢性藥物中毒後,慢慢死去。

    舒禦聽到這裏,眉頭鎖成了深深的川字:“爸,人的名聲,怎麽也沒有人命重要。你怎麽能因為名利,就答應對方!”

    舒仲景再次捶桌,“你也把爸爸看成是這樣隻顧名利的人嗎?當時我都做好了上黑名單的準備了,何況老秦是我多年的朋友,讓我毒害他的孩子,其實是比殺了我還難受,所以我當時就拒絕了。”

    “那後來你又怎麽會對秦遠益用了毒心苷的藥物,他現在雖然還不知道自己的病情,不過我已經親眼目睹他發作過兩次,一次是幾個月前,我在醫院值班時,應該是當時護士給他用假裝昏迷的安眠藥時,劑量沒有控製好,出現心跳驟停……”

    舒禦的話沒有說完,舒仲已經接口說:“那次我知道,我本來就是想應付一下他們,隻是沒有想到秦遠益他對這種藥如此的敏感,所以後麵我都調整了劑量,我真的隻是想敷衍他們。”

    “現在是敷衍嗎?”舒禦突然間變得聲色俱厲,“就是在昨天,如果我不在,就憑著張醫生那點皮毛的醫術,他現在已經在火葬場了。”

    “他這兩天心髒又出現問題了?”舒仲景頓時也變得緊張起來。

    “是的,因為情緒太過激動,又是劇烈運動後,他的人先是暈厥,很快再次出現心髒驟停,在度假村裏,什麽搶救儀器都沒有,我是徒手把他從死神手中救回來的。”

    舒仲景的冷汗不斷地往下落,隻是在當時的情況,他又能有什麽樣的選擇,那時抄襲的論文和作者名單在他接到電話後不久就公布了,上麵果然就沒有他的文章。

    舒仲景知道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想到大不了魚死網破,反正就不會聽他們的指揮,隻是他雖然醫術高明,但還是把人想得太簡單了。

    他們第二次的電話,直接提到就是舒禦,舒禦當時也寫了一篇關於中藥治療冠心病的文章,那裏麵獨到的觀點,舒仲景之前看過後,就知道這文章一旦發表,肯定會引起巨大的影響,更是他要評上高級主任醫師強有力的推動器。

    所以對方就是拿著他的弱點來下手,威脅他,如果他不聽話的話,舒禦的文章雖然沒有問題,不過受到他之前的論文抄襲事件的影響,暫緩發表,這樣就會直接錯過舒禦評選職稱的時間,那麽下一個機會,可能就是明年,更有可能是,對方一直這樣刁難下去,年輕的舒禦,以後還想在醫學領域裏發展,也是困難重重。

    對方還提到了舒禦雖然已經接到加國的邀請函,要求他明年去交流講學,隻是如果他們動點手段,這一切,也會隨時取消。

    舒仲景不能看著兒子的前途,因為自己而被埋葬,就想著假裝答應,隻要秦遠益平安健康的,那他就沒有給他藥物的理由,能混一天算一天。

    但偏偏就在這時,秦遠益再次發生車禍,而且他在自己醒來時,還提出了這種假裝昏迷的要求,本來舒仲景是打算給他用安定一類損傷較小的藥物,瞞過秦遠彰他們就行,隻是消息不知道怎麽就泄露了,舒仲景被施壓,不得不違心用了那些不該用的慢性毒藥。

    舒禦聽完了一切,久久沒有言語,他不能怪自己父親,但也真的無法去感激他,他的內心在不斷地矛盾和掙紮,卻又覺得自己完全無能為力。(m.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