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還記得有次和傅煜辰約在了電視台附近的餐廳吃飯，中途就是被這個孩子弄出的動靜給打擾了。

    現在季雨霏拿著這張照片......跟她說這是她的孩子？

    喬漾想笑，嘴角卻怎麽都扯不上來，她隻能作罷，伸出食指在那張稚嫩的臉上輕碰幾下。

    還真是意外償。

    季雨霏的視線也落在那張臉上，她嘴角一直勾著溫柔的笑意，片刻後才抬頭看向喬漾。

    “不覺得她長得像誰麽？”

    喬漾的指尖突然有些發燙，仿佛過了電一般縮了一下。

    季雨霏臉上笑意不減，抬手捏住發尾輕輕地繞了個圈：“小珈今天三歲了，還沒見過爸爸......”

    “......”

    喬漾的視線收回來，隔了好幾秒才開口：“如果她真是傅遲寒的孩子，那以後是不是就要叫我媽媽了？”

    “喬漾，你——”

    “我死不悔改是不是？”喬漾撐著桌子邊沿往後靠了一下：“那你就當我死不悔改好了。”

    季雨霏手指朝她點了點，突然拎著包起身，離開之前又冷著臉看了她一眼：“你別等著以後後悔！”

    喬漾臉上沒什麽表情，心裏卻一股股地往外淌著熱氣，燙的她整個人都有些發顫。

    桌子上的兩杯咖啡還冒著熱氣，喬漾拿起那幾張照片，看了幾眼之後突然撕碎扔進垃圾桶裏。

    外麵的街道帶了些霧氣，喬漾又靠著椅背坐了幾分鍾，看見窗外的季雨霏開了輛紅色的寶馬離開。

    時間八點整，喬漾方才起身，視線卻不經意瞥到桌子上的一根短發。

    也隻是遲疑了半秒，喬漾就撚起那根頭發，放進包裏小本裏夾上。

    所有的懷疑，都不如一次鑒定來的實在。

    ......

    喬漾到醫院的時候，沒在監護室裏看見喬正南。

    正巧有護士經過，喬漾連忙問了一下情況。

    那護士也是見過她幾次，看了幾眼門外掛著的診牌，然後才想起來：“好像是一個小時以前發病了，現在在急診室搶救......哎這位家屬......”

    身後護士的聲音一片模糊，似乎被鋼絲給拖長又扯斷，喬漾隻能斷斷續續地聽見幾個字。

    喬漾一口氣跑到了急救室門口，上方果然還亮著燈。

    宋慧雪沒想到喬漾會過來，趕緊扶著牆站起來，喊了一聲：“漾漾......你怎麽過來了？”

    她也是剛才才被叫了過來，許是這段時間已經有些適應了，臉上已經沒了最開始的那樣頹敗。

    但是喬漾不一樣，她錯過了太多次。

    甚至包括這一次，如果不是她湊巧趕上，說不定宋慧雪也不會告訴她。

    喬漾眼前有什麽東西亂晃，身體也跟著輕晃了下，還是宋慧雪扶住了她。

    “漾漾，先去那邊坐會兒吧......”

    “不用了慧姨，”喬漾擺了擺手，“......你告訴我這是第幾次了？”

    “漾漾......”宋慧雪明顯也是不想多說，可是又受不住喬漾的眼神，停頓幾秒還是回了她：“這個月已經第五次了......”

    這個月第五次，現在才中下旬......

    喬漾甚至不敢再往下想，她渾身無力，早上沒吃飯隻喝了小半杯的咖啡，咖啡的苦澀這會兒全從胃裏湧進來，一下子在口腔裏蔓延開來。

    被走廊裏的消毒水味一刺激，喬漾隻覺得一陣反胃，連忙抬手輕捂住口鼻。

    宋慧雪後麵又說了不少安慰她的話，明明自己才是最需要安慰的人，結果卻要反過來勸她別難受。

    喬漾的眼底又水珠晃了晃，終於還是順著眼角流下來，一滴滴地從手背上滑過去。

    這大概是喬正南發病最嚴重的一次，短短的兩個小時，醫生下了七八次的病危通知單。

    到了最後，喬漾簽字的手抖得不成樣子，身後卻突然有人握住了她的手，借了她的半分勁兒把名字給寫上去。

    喬漾的目光在那隻手上定了幾秒，然後突然就轉身，把整張臉都埋進那人的胸口。

    傅遲寒扶著她站穩，也不開口說話，隻是抬手在她後背上輕拍幾下。

    ......

    一上午，喬漾的眼睛哭的通紅，一接觸到稍微強一點的光都有些睜不開眼。

    唯一比較好的結果就是，喬正南脫離了生命危險。

    傅遲寒出去給她買午飯的時候，喬雲燝剛好過來。

    他臉上和身上果然沒有傷害，隻是狀態有些不好，才一聽說喬正南剛從搶救室出來就晃了幾下。

    喬漾被嚇得不輕，連那點剛湧出來的放鬆的心情都在這一秒煙消雲散。

    喬雲燝臉色有些發白，見她這樣居然還勾了勾唇角，“姐，我沒事。”

    這種話一般都是忽悠人的，喬漾不放心，叫了醫生過來，等給喬雲燝掛了水出去之後，她才又重新看過來。

    “雲燝......對不起......”

    “姐，你說什麽呢......”喬雲燝扯了下唇角，剛想抬手，手背上就被針管紮的一疼，他立刻齜牙咧嘴起來，“......反正他們有沒拿我怎麽樣。”

    喬漾也不說話，隻是看著他。

    這片刻的安靜卻足以讓人窒息，喬漾突然拉起他的袖子看了幾眼，看到他胳膊上密密麻麻的針眼時眼底一寒。

    喬雲燝立刻先解釋起來：“剛才那醫生不是說了麽，我這身體沒事，估計他們是怕我逃跑，給我注射的安定劑......”

    喬漾悶聲“嗯”了一聲，然後又小心翼翼地把袖子給他放下來。

    一時無話。

    甚至連水滴的聲音都清晰起來，喬雲燝偷瞄喬漾幾眼，直到外麵突然傳來門把轉動的聲音。

    下一秒，傅遲寒已經推門進來，手裏還拎著兩個塑料袋。

    應該是買完午飯回來了。

    這還是喬雲燝第一次仔細打量傅遲寒，他的目光未加任何掩飾，***裸地就落在了傅遲寒身上。

    幾分鍾後，喬雲燝開口：“姐......姐夫......”

    喬漾：“......”

    她表情多少有些不自然，倒是傅遲寒，不知道他是真覺得沒什麽，還是隻是沒表現出來，深色依舊淡淡的。

    他不急不緩地把手裏的東西放置好，然後輕輕落落地“嗯”了一聲。

    ......

    晚上的時候，喬漾才從醫生那裏拿到了鑒定結果。

    鑒定單上的數據和字密密麻麻的，喬漾看不太懂，隻是聽那個醫生開口直接總結了一句。

    “從鑒定結果上來講，你們的確上有血緣關係的......”

    男醫生話說到一半，突然跟他身後的人打了個招呼：“段醫生。”

    喬漾沒抬頭，視線依然黏在了最後的幾行字上麵。

    段霖越走到她跟前站定，視線一掠就明白過來。

    他抬頭看眼那個醫生，語氣淺淡中似乎帶了些命令的意味：“先去忙吧。”

    直到走廊這頭隻剩下他們兩個人，段霖越才又開口：“你和......季雨霏？”

    喬漾這才抬頭，她把那張紙折了幾下收回去，然後才扯了下嘴角：“對啊，親姐姐。”

    她嘴邊勾著很淺的弧度，頰邊的梨渦若隱若現。

    “姐妹兩個人，都和同一個男人扯上關係，也挺不容易的。”

    她的意思，段霖越能聽懂。

    但是有些話他又不能說出來，沉默了幾秒，他才問了一句：“你信不信他？”

    喬漾歪著頭眨了下眼，似乎真的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

    可是腦袋裏一片混亂，連她自己都有些記不清思路，她往後輕靠在牆壁上，頭輕點幾下：“他......是指傅遲寒，還是季雨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