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誰在耳邊說話，好吵……

    顧念杉迷迷糊糊地醒了過來，耳邊傳入兩個人的說話聲，一人平穩，一人急躁。

    “她怎麽還沒醒？是不是有內傷？”這是急躁的聲音，顧念杉辨認出來，這是屬於傅明曜的。

    “患者身體沒什麽大礙，隻是已經懷孕一個多月了，以後不可再次出現這樣的情況，小心流產。”這是平穩的聲音，聽起來，是醫生？

    “你說什麽——”傅明曜不由自主地拔高了音調。

    懷孕，誰？我嗎……

    “小聲點，不要影響病人休息。尿檢和B超都顯示懷孕，以後請不要讓她情緒波動這麽大。”平穩的聲音帶點笑意地說著。

    急躁的聲音卻消了音，沉默良久，才小聲說了一句什麽，顧念杉沒聽清，轉動了下腦袋，發現傅明曜和醫生站在病房外說話，還沒發現她此刻已經醒了。

    “你要終止——？”醫生平穩地聲線陡然拔高，又突然地消了音。

    之後，響起了一些紙張翻過的聲音，片刻，醫生的聲音再次響起，又恢複了老神在在的味道：“患者的體質不適合終止妊娠。你看這張報告單……”

    後麵醫生說了一堆的顧念杉聽不太懂的醫用名詞，顧念杉沒心思細聽，現在，她已經徹底地清醒了。

    果然，傅明曜一點也不期待這個孩子。竟然……想要把孩子打掉。

    顧念杉輕輕地撫摸著自己的腹部，現在，這裏，已經有了一個新的小生命。

    顧念杉想起自己的第一個孩子，她沒能保住他，那個孩子連看這個世界一眼都沒有就死去了。現在，這一次，顧念杉希望這個小生命能夠活下來。

    這時，推門的聲音忽然響起，顧念杉放在腹部的手還沒縮回去，望向門外的腦袋也來不及收回來，跟推門而入的傅明曜的眼光碰了個正著。

    彼此都有些尷尬。

    顧念杉很快把頭偏了回去，不再看傅明曜，手也縮回被子裏，假裝什麽也沒發生。

    傅明曜也有些手足無措，他都沒想好該怎麽麵對顧念杉。

    良久，還是傅明曜先開了口：“顧念杉，你……好好養胎，別的事情先不要想。”

    “我剛聽到你問醫生能不能做流產手術了。”顧念杉負氣地說著，雖然她沒親耳聽到，但是猜測出了意思。

    傅明曜登時有點下不了台，說錯話被當場抓包的滋味不好受，傅明曜還能感受到顧念杉話語裏那拒人千裏外的態度。

    “我不是……”傅明曜遲疑了下，微微歎口氣，選擇說了實話：“抱歉，顧念杉，我今天腦子裏也很混亂，有些話我都沒仔細思考就說了。之前的事，我完全沒考慮過你感受，才會……”

    “不，是我妄想了，占據了不該占據的位置。我該給人退位讓賢的。傅明曜，你不用擔心我會用孩子來纏著你。哦，還有謝謝之前你出手救了我，沒有你，我大概現在已經很不好了。”

    顧念杉嘴裏說著謝謝，可是語氣仍然冷冰冰的，一絲絲謝意都沒有。

    從沒被顧念杉嘲諷過的傅明曜此刻也不好受，他蹙了蹙眉，還是忍了下來。

    傅明曜走上前，想用行動表達他的想法，他剛把自己的手覆在顧念杉的手上，顧念杉卻很快地把自己的手給抽了出來。

    “傅少，我們都要離婚了，請你別碰我。”顧念杉此刻就像一隻刺蝟，拒絕傅明曜的靠近。

    傅明曜空懸的手略有點尷尬，從沒被人拂過麵子的傅少，今天嚐試了多個第一次。

    傅明曜最後也有點惱了，他扳過顧念杉的肩膀，讓他們麵對麵，他看著顧念杉說：“顧念杉，你不用這樣絕情吧。難道我們不能做夫妻，連朋友也做不成？”

    “絕情？”顧念杉好似聽到了什麽笑話一樣，似笑非笑地對傅明曜說：“前一刻出門還好好的，後一刻回頭就跟我說要離婚，說找到心上人的不知道是誰？還要打發給我五百萬，好像我是為了錢才跟你一樣。也不知道誰比較無情。”

    顧念杉尖刻地指責傅明曜，傅明曜無言以對。

    “是我當時被興奮衝昏了頭，說話欠妥。”半響，傅明曜皺眉做了自我檢討。

    “這事，我們能先放一邊嗎？你好好養身體，把這個孩子生下來，他會是我傅明曜的孩子。”言下之意，傅明曜打算承認這孩子。

    “然後呢？去母留子嗎？”顧念杉一點也不領情，話語銳利地好似刀子。

    傅明曜簡直招架不住：“我沒這麽想。這個以後再討論好嗎。離婚什麽的，也以後再說，你情緒再這樣波動下去，對孩子也不利，你不想要這個孩子了嗎？”

    傅明曜最後隻好拿出孩子當殺手鐧，果然，聽到這話的顧念杉，沒有再跟他爭執起來。

    “不管有什麽事，總要一點點解決，你這樣鬧情緒，也無濟於事。”傅明曜諄諄善誘開導著顧念杉。

    顧念杉的情緒稍微平複了些。

    “顧念杉，不管你怎麽想我。我不是，那樣無情的人……你先，保重好你自己。我也不希望，再看到你受傷了。”傅明曜再次懇切地說道。

    顧念杉不語。

    “總之，先把孩子生下來再說。在這期間，我不會再做刺激你情緒的事，你能答應我也不要多心，有什麽事，我們等孩子出生了以後再談，好不好？”語氣幾乎算得上懇求了。

    顧念杉終於點點頭，答應了。

    傅明曜鬆了一口氣，在達成他們兩個協定之後，傅明曜怕顧念杉不安，又一再地保證了，不再提什麽離婚的事，讓她安心。

    等傅明曜從醫院裏離開，顧念杉緊繃地心態才終於有了釋放的一刻。

    傅明曜在意的，恐怕隻是孩子，而不是她這個人了，顧念杉苦澀地想，手再次輕輕撫摸自己的肚子，寶寶，你可能出生以後就會跟我分開了呢？

    傅明曜，你真是狠心，竟然想讓親生母子分離。

    我不會跟我的寶寶分開的。傅明曜，恐怕，我要讓你失望了。

    傅明曜，對你，我也失望了。（m.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