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離開咖啡廳，柳穗也被楊楓支回了酒店，雖然她心中有些不太樂意，可楊楓的話又不能違抗，隻能一個人孤零零得回去。

    楊楓帶著杜若閑逛著來到了一條小吃街，知道楊楓現在心情不太好，一路上一句話也沒有說過，杜若也很識趣地沒有主動挑起話頭，她知道，楊楓就想逛一會兒，而自己需要做的就是陪在他身邊，如果他需要傾訴就靜靜地聽著。

    二人在一個個大排檔中間來回瞎溜達，逛了不知道多久，天空也下起了小雨，楊楓把自己的襯衣脫了下來，披在了杜若身上，自己隻穿著一件貼身背心。

    “這幾天怎麽了？自從來了藍山你就一直板著臉，連笑都不笑了”杜若換了個問的方式，並不是楊楓沒個笑臉，而是笑的那麽得假，假的比哭還難看。

    楊楓輕輕一笑，顯得那麽得敷衍“有嗎？”

    杜若指著楊楓的臉急道“就是這樣，你這幾天一直是這樣，感覺你像丟了魂似得，整個變了一個人”

    楊楓環顧了一下周圍，忽然看到一個小攤，仿佛發現了一個見不得的東西，拉起杜若的手“我給你買個好吃的”

    二人來到小攤前，這是一個煎餅攤，賣煎餅的是一個中年婦女，在一個大大的遮陽傘下忙碌著手中的工作，雖然現在已經沒有了客人，卻還是將一個個煎餅做好。

    “老板，兩個煎餅，謝謝”楊楓掏出二十塊錢遞給賣煎餅的中年婦女，後者一臉笑意地接過

    “好的。”

    然後笑著將兩個煎餅交給了楊楓和杜若。

    二人轉身離開攤位，一人啃著一個煎餅繼續閑逛，楊楓看著吃的煎餅的杜若，笑了笑，依然是那麽得敷衍，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好吃嗎？”

    杜若有點勉強道”還好吧，不怎麽好吃，比程姨的手藝差遠了”

    “確實不好吃，可這卻是我以前最愛吃的東西，就是這條街，沒想到這麽多年了，這條街還在，隻是賣煎餅的人換了”

    杜若一臉驚異，沒想到楊楓說出這樣的話“你以前來過藍山？還來過這條街？”

    楊楓長歎了口氣，傷感之色滿溢於神情“何止來過，最難過的兩年就是在這度過的，

    我七歲那年，父母親被人殺害，我和姐姐比較幸運，從仇人的刀口下存活了下來，可也會不去家了，隻能遠離家鄉，從老家一直逃亡到了藍山市，在這裏開始了我們的乞討生涯。”

    杜若也不再繼續吃煎餅，卻也沒有將手中的煎餅扔掉，她知道，這個並不好吃的煎餅上有楊楓姐弟二人的故事。

    “我和姐姐逃票從老家坐火車跨越了大半個國家來到了這個南方城市，剛一下火車，我說我餓了，然後姐姐帶我來到了這條小吃街，我們兩個站在一個煎餅攤前，看著煎餅攤上那一張張冒著熱氣，流著不知煎了多少張餅的食用油，那一股股的現在聞著不那麽好聞的餅胃兒，在那時也像是世間最香的味道。

    我們想買兩張煎餅來充饑，又掏不出一分錢來，就在我們餓的快不行的時候，那個賣煎餅的胖女人手一抖，把煎餅攤上的幾張煎餅掉在了地上，我姐姐特別迅速地撿起來塞給我，讓我快吃。

    可這樣一來，賣煎餅的胖女人不樂意了，她認為就算她的煎餅掉在了地上，不能吃了那也還是她的東西，不能讓我們這餓了好幾天的孩子撿起來充饑，然後從攤位旁邊撿起一支棍子把我姐抓過去打，我姐姐就那樣一邊被她打著，一邊用盡力氣攔著她，還不斷地對我喊“快吃，小楓快吃啊”

    我就那樣大哭著將一張煎餅全部塞進嘴裏，一條街上的人都圍成了一個圓圈，全在看著這場耍猴戲，沒有一個人說句話，勸一下那個胖女人別再打我姐姐了，

    等我一張餅吃完，姐姐已經被打的滿臉是血躺在了地上，我氣不過，從路邊撿起半塊板磚去和她拚命，結果也開了瓢，最後我和姐姐互相攙扶著離開了這條街。”

    杜若聽著楊楓的話，感動得不行，隻看到過楊楓在薛家老宅的房間裏有他父母的牌位，卻從來不知道楊楓有一個這麽愛他的姐姐。

    “那後來呢？你和姐姐是怎麽活……生活下來的？”杜若原本想說怎麽活下來，可一想，這麽說就有點顯得太悲慘，但楊楓的經曆實在太坎坷，想修飾都沒辦法修飾。

    “後來，我和姐姐逃出這條小吃街，晚上累得不行了，就找了一個廢棄的底下通道睡著了，剛睡熟就被幾個比我們大幾歲的打醒了，他們說那是他們的窩，讓我們滾，我和姐姐沒辦法，隻能離開，他們又拖住了我們，說經濟社會，幹什麽都得給錢，我們住了他們的地方，也得給錢，可我們連吃個叫煎餅都得搶，哪裏來的錢給他們，沒有錢，他們就打我和姐姐，我被他們打得躺在地上站不起來。

    後來，他們打得差不多了，又要為難姐姐，扒掉了姐姐的衣服，我姐姐那時候才九歲，我想跟他們拚命，卻被幾個人按在地上動彈不了，那人又過來用一把不知道從哪偷來的水果刀，在我胸口上劃了一刀，就是這一刀”

    楊楓將自己背心往下拉了拉，露出自己胸前那一道深可見骨的刀疤，杜若猛地一看也有種觸目驚心的感覺。

    “後來他放開了我，又去欺負姐姐，我胸口還在不斷往外冒血，卻還是掙紮著站了起來，拚盡全力奪下了他的刀，一刀插投了他的胸口，然後他倒在了地上，沒一會兒就斷了氣，那年我七歲，那是我殺的第一個人，從那天開始，我的雙手沾上了血，變得不再幹淨，

    姐姐背著我從底下通道跑了出去，跑上了大路，沿路找診所，找人救我，見人就磕頭，哭喊著“救救我弟弟，救救我弟弟，我求求您，救救我弟弟，可沒有一個人人肯救我，肯給這個可憐的小女孩兒一點幫助，我趴在姐姐的背上問“姐，我是不是要死了，如果我快死了就別瞎忙活了，我就能去找咱爸媽了”

    姐姐哭著罵道“別瞎說，有我在你就死不了，我不讓你死，你就不能死，不能死”

    好不容易把我馱到了醫院，姐姐跪在地上求那些人稱白衣天使的醫生護士“救救我弟弟，救救我弟弟”可沒有一個人多看一眼，最後有些人實在是忍不住了，就叫保安把我們給趕出去，姐姐不想這麽放棄，就用胳膊抱住欄杆不撒手，結果被打暈，我姐弟二人被扔在了醫院外麵的垃圾堆上。”

    杜若隻覺得自己沒父母，從小訓練嚴苛，身世悲慘，卻沒想到楊楓的身世比她淒慘得多“那後來呢？後來怎麽樣了？”

    “我很幸運，活下來了”

    杜若十分無奈，不耐煩道“你當然活下來了，如果你沒活下來，那現在不成聊齋了嘛”

    楊楓眼神由剛才的悲傷變得凶戾““後來我傷好了，偷了一桶汽油，趁晚上人少，把那家醫院給一把火燒了，燒死醫院裏三十多人，又有誰會想到做下這驚天大案的竟然是一個七歲的小男孩？”

    杜若也理解楊楓，小小年紀便經曆了如此大的變故，又受到如此冷漠的對待，難免做的事情會偏激，她是殺手出身，心中對於對和錯並沒有什麽概念，隻知道生下來，活下去，對那些和自己沒有交集的人，或者說被楊楓燒死的人沒有一絲一毫的同情。

    “那時候我也喝酒，不過不像你現在這樣，我不管有多窮，身上一定會有兩三塊錢，買一瓶小二，就那個小二鍋頭，跟人打完架以後，一口幹掉，然後睡過去，第二天醒了，摸一摸腦袋還在，繼續跟人打，每天在打架，偷東西，搶別人的吃的，錢，最慘的時候還和別人搶過飯店倒出來的泔水，因為我得活下去，我得保護姐姐，給父母報仇。

    可天違人願，兩年之後的冬天，姐姐走丟了，那年冬天這個南方城市十分罕見地下了大雪，好像是上天在同情我，可我不要他的同情，我隻要我姐姐，我不想我最後一個親人也離我而去，有人說這就是命運，是天意，他們信，我不信，我隻相信我自己，我自己的命運隻能我自己主宰。

    冒著大雪找了姐姐兩個月，什麽也沒有找到，卻遇見了老爺子，曉菲和大哥，老爺子把我帶回了濟川，把我養大，教我武功，這十五年來，我隻要睡著就會夢到那幾年經曆的那些事，然後從噩夢中驚醒，直到遇到你，我才做了唯一的一個美夢。”

    杜若沒想到楊楓會突然調轉話鋒說起這麽肉麻的話，楊楓從來不是一個會說甜言蜜語的人，他隻會做，對於聰明的女人來說，男的做什麽永遠比說什麽要有用得多，楊楓這半年來為她所做的事，如果換作其他的女人，早已經嫁給他了，可自己卻一直沒有給他一個明確的答複。（m.101novel.com）